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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洛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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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亮一跨入御书房大门就瞧见端坐在上位的人,少了几分当年不食烟火的少年仙气,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冷肃。
不过粗粗一看,目光瞬间被边上的美人儿吸引,鼻子一抽,哭道:“福安,你真没死啊。” 他激动得大步上前欲一把抱住福安,手还没触到衣角,便被人推开。
“二皇子,有话坐下来好好说。”燕均秋拉开福安,指着一边的交椅对楚亮道。 楚亮哪里还坐得住,抹着眼泪对福安哭道:“父皇私下里告诉本王说你死了,本王好是伤心。前些日子又有传闻说你活了,外祖父让本王来探探虚实。”
他取出帕子擦了擦指间的泪水:“你还真没死,太好了!”
福安见到久违的亲戚亦是开心不已,亲自为他斟了茶:“二皇兄,既来了便多住几日,逛逛燕都让福安尽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燕均秋听了,直抿着嘴掩饰自己心中的熨贴得意。
楚亮抹干眼泪,接过茶盏坐了下来。他独自微服前来,也没个伺候的奴才,吃住都是自个打点,虽无比畅快自在但也无比劳累。此刻闻到浓郁的茶香,口中干渴,便顾不得礼仪一饮而尽。 空茶盏放下不久,便又被人续上。
楚亮顺着茶盏往上看,明黄的袖子一晃而过,再往上是燕均秋那张天人般冷峻的脸。 楚亮有些受宠若惊,今时不同往日,忙起身道谢:“这些事让奴才来即可,怎敢劳您大驾。” 燕均秋面无表情地放下茶壶道:“二皇子随意。”
楚亮忙应下,重新坐下汲了口茶,品了品,赞道:“好茶。”
连赞三下好茶之后并无动静,抬头一看,一人垂目抚袖,一个瞪眼瞧着他,然,竟没个有眼色的奴才前来续茶,楚亮心头一跳探头探脑张望一番,屋中竟只有他们三人,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刻不说更待何时?
“福安,你跟本王一起造反吧。”开门见山直言直语到极点。
楚亮也想婉转暗示一番,可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堂妹理解能力时常会与众人有些偏差。瞧瞧,即便是这般直白的话,她还不懂,跳起来直着眼问他:“啥?”
“造反……。”这等机密楚亮不敢扬声,只上前一步靠近了再次重申。
这话也是能当人面说的?
福安脊背上汗毛倒竖,极快地瞥了燕均秋一眼,慌忙表忠心:“二皇兄,先头本宫是想出宫来着,但绝没有想过造反,天地可鉴如今本宫连个宫门都出不了,如何能造得了反?本宫绝不造反!”
楚亮一听这话心灰了大半,求救似去看燕均秋,这不,若造反成功溯燕的好处还少得了?只见他向来面摊的脸上挂了一丝意味不明高深莫测的笑。
是笑。
楚亮多看了几下,便认为这是燕皇谜之鼓励微笑,遂大着胆子对福安哭道:“福安呐,二皇兄我不造反就要死了!楚明已与我水火不容,一旦他登基我就完了。如今父皇也病糊涂了,一心只相信他。若不是楚明至今还没个儿子,太子位早就是他的了。前些日子,楚明的第三十八房小妾为他生下了第二十八个郡主。我的娘哟,照他这么生下去,生下个把儿子是迟早的事,这不是催你二皇兄的命么!”
福安顿悟:“原来你是要造皇伯父的反啊。”她拍拍胸脯放下心来偷眼瞅了一燕均秋一眼,好险。
“自然。”楚亮道,“二皇兄是走投无路才来寻你,你便帮帮二皇兄罢。”
明白了他的意图,福安双手一摊道:“本宫一远嫁的公主如何能帮到你,二皇兄另寻他人罢。”
楚亮顿时抱柱痛哭:“福安,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得了我了,我只能去死了……呜呜呜……,本王连个正经的府卫队都没有,空有个王爷名头,死路一条啊。”
他抬起被手背擦得红肿的眼晴,艳羡地看着福安:“你身后有骁勇善战的呼融一族。”
“哈。”福安眼睛亮了亮。
“又有一干忠于先皇叔的老臣老将。”
“哈。”福安眼睛更亮了,她居然这么厉害。
楚亮的眼泪全都转化为羡慕的口水:“你还有三千铁甲卫,个个英武非凡以一敌百,白日能上战场,晚上入府能充面……”
楚亮的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块不知从何飞来的糕点,一眼转见燕均秋已是黑了脸面,咬牙切齿:“楚亮你再敢胡言乱语,朕就将你捆了扔给楚明!”
楚亮连连摇头。溯燕的皇后不能养面首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刚才只是一时兴奋,口误了,才会在燕均秋面前说这样的话。
唉,差点坏了他们的夫妻情谊,楚亮心生愧疚,必是要卖个好给他们的,让他们夫妻情比金坚,比翼同飞,而作为好舅兄,他也能开口借个三五万的燕兵,打楚明个哭爹喊娘,下跪讨饶。 楚亮顺了顺气,神秘地道:“福安,你被人栽脏了!”
“啥?”
“当年。”楚亮理了理长袍,正义感十足地道,“下入骨的其实是福泰!” 福安瞧了瞧燕均秋,这是两人早就知道的事。
楚亮见夫妻俩不为所动,生怕说到一半被人赶出去,于是加快语速道:“而福泰的入骨来自溯燕当年的使臣如今的宰相洛璃!而洛璃居然与苍岩山上的那个假秃驴还有那个苏家是一伙的。父皇早就知道这档子,却不阻止,反而助他们离间你们二人。父皇他一直忌惮你,日日怕你造反,数次借苏菲的手想除掉你,公主府大火之后,他可是开心不得了,说你终于死了。福安,你有势又有理,你不造反,太可惜了,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
楚亮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待看到三丈高的宫门时,才意识到,他这是游说不成,被夫妻二人给赶出来了。
他可不想就这么回楚都去,那里还有个后台强硬,人比后台更硬的王妃刘南菁。
楚亮想着想着眼眶再度红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只是自从他的发妻倩如故去,被逼娶了刘氏后,他是常常伤心的。刘氏不如先妻倩如温柔,不如倩如漂亮,更不如倩如待他好,简直一无是处,是个十足不要的脸悍妇。刘氏听说他的倩如死了后,当即与邹家退了婚,硬是靠着母妃以死相逼嫁了过来。可怜的倩如,尸骨未寒就被人取代了位置。
楚亮抹干眼泪拉着同行的三子道:“本王暂时还不想回去。”
“哦,那臣带二皇子去驿站。”
楚亮挺了挺腰板道:“同为楚人,你就不能带本王去你那里的公主府住么?”
三子道:“这里并没有公主府,下臣们居住的地方太过简陋,怕屈就了二皇子。”
“你就瞎扯吧,本王也不是没耳朵的人,这一路进城就听说你们那儿的宅子大得不得了。” 三子被揭穿,有些尴尬道:“皇上有喻,说皇子若暂时不想回,便去驿馆暂住。”
楚亮一听,又有些高兴:“听这话燕均秋有收留本王的意思呵。”他目光一转,看向三子道:“既如此,不如为本王在燕都置办个宅院吧。”
三子闻言愣住,这是要赖着不肯走了?
果真是。
楚亮拍拍自己已空了大半的衣兜,一本正经吩咐道:“也不需要像王府那么的大,四五进的院子就行了,也不用成百上千的奴仆,四五十人也就够了。归置的器物不用太过珍贵,一般贵重即可。”说完侧着脸睨看三子,一副本王够好商量够简朴的模样。
三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答:“下臣们恐怕没那么多银子。”
楚亮这才想起公主府已烧毁了,这帮人也是光秃秃出来个人,与自己一般无二。想了想长叹道:“既如此,只好先暂居驿站了,下回见到妹夫再求他赏赐个宅院。”
这夜燕宫灯火如昼,歌舞升平。
燕皇特设晚宴欢迎千里前来的珉楚使臣。
楚亮自是当仁不让坐了左下首第一位,抬头对面的便是溯燕的大红人洛璃洛大臣相。
洛大人已年届三十,一身降红锦衣,依然玉树临风俊美地如二十刚出头的青年。
楚亮抬眼便与洛璃四目相对,洛璃点头一笑,隔着丈余,举杯遥祝。
楚亮一饮而尽,此刻乐声稍停,他笑道:“啊,洛大人风姿不减当年啊。”
洛璃笑回:“二皇子也一般无二。”
楚亮叹道:“想当年在福泰处冷不丁地撞到,洛大人亦是这般红衣,让人过目难忘啊,转眼多年,洛大人成了相爷,风姿更盛了,唉……。”可怜自己到如今依旧是个王爷,还是个比之前更可怜的王爷。
洛璃脸上尴尬一闪而逝,从容道:“如此算来,洛与王爷也算是故交。”
楚亮朝洛璃身后看去,见他未带家眷,果如传闻中一般是个单身汉,不免心生感慨。又瞧见上座的燕均秋与福安二人眉来眼去倒酒夹菜低语浅笑,自成一席天地,连个眼风也不往下瞥的。 遂执杯起身坐到了洛璃身旁,一手揽肩以只二人听得到声音,哥俩好般地宽慰道:“你别再难过了,福泰若还世,必定也是希望你开开心心成个家娶个媳妇,生大把儿子的,不用为她守节。”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回了座位,撑眼瞧着洛漓朝他作了不用谢我体贴你的表情。 楚亮坐下后,便觉得道刺人的目光不断在他身上打转。扭头一看,竟是与他相邻的一小奶娃在盯着他瞧,一脸的敌意。
楚亮心中理了理头绪。
小荣王是秦太上皇后的亲孙,洛璃则是秦太上皇后亲娘家的侄儿,这么说来两人便是亲戚。 而此刻的洛璃脸上已没了先头的浅笑。
楚亮如此作想:噢,原来是小荣王误会他欺负了洛大人,护短了。可他哪有啊?
打算在燕都落脚的楚亮,自是要作番解释的。
“本王刚才没有欺负洛相爷,只是在安慰他。”楚亮偏过半个身子凑近小荣王,看清了他眼中超出年龄的冷戾之色,心头一颤,这娃娃不好惹啊,竟一下子不能把他当个孩子来看,于是细细解释道,“本王是瞧着洛相这般年纪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妻室,心中不忍,所以才多劝了几句,让他别再为故去的旧情人伤心了。”
小荣王眼中的冷戾稍退,换上了疑惑之色,前半句听得懂,后半句就不甚明白了。什么是旧情人?
与小荣王同坐一桌的燕殊凑上来嘿嘿笑道:“洛相与我舅舅一般都是燕都姑娘们的好情人。听人说那繁花街上的姑娘们多半都喜爱他们。”
燕殊说到亲娘舅有些得意,环顾四周不见舅舅,便知他不爱参与皇家宴席遂道:“我舅舅还更年轻些,姑娘们便更爱他多点。”
楚亮生平最爱结交风流倜傥的人物,于是问燕殊:“郡王可否引见?”
燕殊自是非常愿意,忙应下,瞧瞧夜色道:“平日里按这时辰舅舅定是在繁花街了。” 宴已过了大半。
燕殊起身向帝后行礼禀道:“皇叔皇婶,珉楚二皇子好像醉了。”
福安一看,楚亮果真撑着头醉眼朦胧地往这边看来,诧道:“二皇兄怎地就醉了。”
燕殊道:“想必是高兴所以多饮了几杯。”
燕均秋瞧了福安一眼,笑得荡漾:“不如就这么散了,咱们回宫早些歇息。”
燕殊自告奋勇说要送楚亮。
燕均秋允了。
福安笑道:“那就有劳殊儿了,本宫那里有好多好玩意儿,你若得空,进宫来挑几件拿去玩。”
燕殊乐呵呵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