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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繁花 ...

  •   楚亮与燕殊二人出了宫门,刚上马车,忽地车帘被掀,探进一张笑脸,“你们上哪儿,本宫也要去。”
      楚亮吓了一大跳。见她大咧咧地上了马车,随即又一张冷脸上了来,与她同坐。
      殊郡王的马车不算小,但此刻坐了三大一小,也是窄了点。
      好在福安并不嫌弃,落了坐乐呵呵地挑窗往外看。
      月上柳梢头,夜虽还未深,但早早入秋的溯燕,已是夜凉如水,街上行人不多,店铺已关了大半。
      福安问楚亮与燕殊:“你们上哪儿?”
      小少年甜甜一笑:“去繁花街找我舅舅。”
      那个与洛璃齐名的燕都风流公子,淞阳侯府的穆世子。
      燕均秋长眉曲了曲。
      福安惊喜地喔了一声,道:“本宫知道那是最热闹的去处,本宫与你们同去。”她回头拉着燕均秋胳膊晃着:“均秋?”
      燕均秋身子随力荡了几下,便拧眉点头。
      燕殊见皇婶今日一身湖水蓝的桃枝长袍,头发束起,别了一支血玉簪。乌发雪肤,倒像是位比皇叔更漂亮的少年。察言观色,见皇叔似乎不是很乐意,遂主动为叔叔解忧,贴心的道:“皇叔放心,侄儿会跟着婶婶,你们尽管开心作乐便行。”
        皇叔定是与舅舅一般担心妻子不开心了。所以他会看好婶婶,招待好婶婶,而他,还是个孩子目前也只能与婶婶为伴。母亲千叮万嘱切不可与舅舅为伍,他是记在心中的。至于今日,是个例外,大燕的贵客要寻舅舅,他也是无法拒绝,顺便借个由头好去大名鼎鼎的繁花街见识见识,谁让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楚亮见福安要同去,起初深以为不妥,他来燕都也有几天了,自是听说过繁花街是个什么地方。但后来见燕均秋点头,又听到燕殊这么一说,转念一想,不就是个花街么,珉楚的大长公主何需避会,更何况她夫君也是同意的。
      楚亮笑言:“殊郡王倒与燕皇与皇后亲近。”不像那小荣王,散了宴立马被人抱走了,对着帝后两人连句热乎话都没有,按理说小荣王应该与燕均秋更亲近些,毕竟他父亲是燕均秋同母兄弟。
      “那是自然。”燕殊很高兴摸着腰间的粉牙木匕首道,“这是皇叔与皇婶送的,皇叔在珉楚的时候常送我礼物,每年都有好几回呢。”
        福安闻言抬眼瞧着燕均秋不知为何又呆了。
      燕均秋握住福安的手十指相扣,神色不动,对燕殊淡声道:“这些小事就不必常挂在嘴边了。”
      燕殊乖乖点头。
      一时间的沉默,连话唠子楚亮也都闭了嘴。
      稍候,燕均秋问楚亮:“二皇子这回怎地一人来了燕都?”
      楚亮难得局促:“本是和刘子和同来,但子和他病了,所以本王一人先来了。”
      燕均秋听了冷哼一声。
      福安诧道:“二皇兄莫不是和刘二公子斗气了,所以乘他病了干脆甩了他?”
      楚亮翻眼看了福安一下:“就你聪明。”
      福安叹道:“他好歹也叫你声表哥,你把他丢了,独自前来见本宫与均秋,这样不好吧?”   楚亮嘟哝:“就算如今他成了本王的大舅子,本王也不怕他!”
      “什么?大舅子?二皇兄你……”
      楚亮眼圈一红丧气道:“刘南菁那个泼妇强嫁了本王!”
      此话一出口,楚亮几年来的委屈如涛涛江水般一古脑儿倾倒出来。
      也不顾在场还有个黄毛小儿,抽着鼻子哭诉着家中悍妇刘南菁对他非人的管束。
      不让他在外饮酒,不让他结交朋友,说什么做什么都要管,甚至于纳哪家的姑娘为妾她都要管上一管。
      刘氏一不顺心便联合母妃与外祖父对他施压,非让他事事都得听他们的。
        楚亮在众目睽睽之下哭诉许久,这才抹干眼泪,似想起什么来,对着一脸懵圈的福安疑惑地道:“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福安点头:“确是头一回听到,原来南菁嫁了二皇兄,她不是和邹公子有婚约么?”
      闻言楚亮脸上涌起无限同情之色,差点又掉下泪来:“福安,想不到你比二皇兄过得还凄惨,竟被萧子风瞒傻像个傻子!”
      “嗤……”燕均秋冰着脸冷笑。

      福安尴尬解释道:“萧哥哥是为本宫好。”

      “嗤……”燕均秋又是一声冷嗤。
      楚亮直起身子跺脚道:“好个屁!你堂堂大长公主又不是三岁小儿,他若不是有私有什么可瞒的?本王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还不如那个沈钰呢。”

      楚亮全然不顾车内骤降的温度,兀自忿忿叨念。
      终于……
      “繁花街到了。”
      燕均秋率先拉起福安下了马车。
      楚亮总算住了嘴,亦下了马车,抬眼一看,深夜时分,这里真的是灯红酒绿繁花似锦。“好个灯火阑珊,人间至乐不夜天呐。”
      几位贵客一下车便吸引无数目光。从小至大个个长得标致不说,还通体的尊重富贵。
      “公子!”绿衣女子看到熟人奋力扒开人群钻了出来,笑语盈盈地对着福安,“自上回一别奴家可日日牵挂着公子。”
      福安弯了眉眼有几分得色:“你还记得我啊。”
      “可不是。”绿衣女子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豆子,“公子如此体贴大方,奴家怎么会不记得。”   经她这么一亮,大家都明白过来,前些日子那位洒了金豆子的贵客又来了,岂有错过之理?
        一时间……
      “哟,原来是前日那位小公子啊。”

      “公子可还记得我,当日你还分外怜惜奴家呢。”
        “公子那日说好去奴家的呢。”
      “公子去奴家。”
      “去奴家。”
      个个纷拥而上。
      “咳咳咳。”楚亮尴尬赞道,“没想到福安在燕竟如此受欢迎。咳咳咳……。”
      说完掩了半张脸偷偷看向燕均秋,哎呦,这脸色真说不上好,倒是与之前在楚都公主府时一般的臭。只是那时是又冷又臭,如今是隐含怒火的臭。
      “嘿嘿嘿,燕都人好生热情。”福安全然没看到别人的脸色,兀自乐呵呵地。
      绿衣女子娇笑如春花,道:“前次听公子说要去暖香右阁,奴这就带公子去。”
      “咳咳咳咳……右阁啊……”楚亮直咳,难道福安与燕均秋二人打算一人往左一人往右?这怎么那么别扭,似乎有些过啊?!
      绿衣女子见他们几个驻足不动,尤其是中间为首那个靛青锦袍的男子,虽长得俊但这脸色着实的坏,一脸的抗拒厌恶之色。她生怕这快到手的生意跑了,手高高一挥大声嚷道:“右阁的姐妹们,快迎接贵客!”
      话音一落,还远处一间灯火如昼的大屋子瞬间涌出十多位香脂粉面风流妖娆的小公子。

      福安此刻再蠢也明白了这右阁是作什么的,况且她还是看过《燕都公子二三事》的人,没吃过猪肉,她还见过猪跑呢。

      “哼哼,公子岂会喜欢这些货色。”一位粉衣姑娘开口道,“他爱的分明是如上回那个来接他般的高瘦清俊男人!”那日她在一旁看得真切,小公子见到那位男子一脸的喜色。

      闻言龙姿凤章容颜昳丽的燕均秋脸色瞬间一黑。

      绿衣女子毫不示弱:“胡说!这位公子分明是喜欢高大魁梧男子!要不然那日怎会盯着那样的男子看个不停!”

      说完她双掌一击,一边闻声飞奔过来一位黑脸大汉,冲着绿衣女子高昂地叫嚣:“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全凭本事,有我姜大在,今日便是豁出了脸面身子,你暖香阁休想再横行霸道当街拦客!”。说到脸面身子时还不由往身后那白净的小公子瞅了一眼。一看之下,明媚皓齿,稍稍忍忍倒还能过得去。

      这一又嫌弃又尚能将就的眼神,看得福安额经直跳。

      那怡然阁的大当家黑脸大汉显然对已经暖香阁已憋屈忍耐多时,现在豁了道口子,双手一展如大鹏展翅般拦住了暖香阁的小倌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成功便成仁,横着脸坚定如磐石。非要从暖香阁手中把这小肥肉给生劫了。

      暖香阁横行繁花街数年又岂会轻易让人给叼了食,一时间双方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扯着嗓子辩论:那阔绰的小公子究竟喜欢怎么样的男子。

      从小倌粉头、江湖大汉直掰扯到将小公子引入繁花街的风流穆世子。

      久经沙场的楚亮慌忙拖着燕殊往边上躲了躲,于是这些人一边打口水仗一边顺道把福安与燕均秋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燕均秋从下马车起就与福安站得极近,几乎是臂膀相贴,此刻福安隔着衣衫都得感觉到燕均秋紧崩的身子,与急促的隐忍怒息。

      他的怒于福安来说早就积威甚久。不由地身板一抖勾起了福安回忆。
      从十里庄开始,福安就开始怕燕均秋,直到如今依然是怕。刚开始是怕他冰冷眼神、如刃的言语,渐渐地也不知为何而怕,但总是怕,躲得远远藏起来才好。如今避无可避,这份惧怕却依然还在。
      福安拨开人群拔腿就跑,她总算比之前有点出息了,再也不要像从前一般傻愣愣地承受他骇人怒火,将自己烧得体无完肤。   福安一跑,燕均秋忙追了上去。

      主角跑了,暖香阁与怡然阁的两方人马也就散了。

      留下楚亮与燕殊面面相觑。
      燕殊愣了半晌才要跟上,被楚亮拖住:“你不是答应本王找你舅舅的?”
      眼瞧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燕殊跺脚急道:“改天吧。”
      楚亮死死拉住燕殊的胳膊:“别管他们,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掺和什么。”
      燕殊心里不安:“皇叔好像生气了,皇婶跑了。”
      楚亮扯着燕殊往街中走,边走边问:“若是你媳妇对你发火你跑不跑?”
      燕殊转着眼珠想了想,虽然自己还没一媳妇,但他母亲生气了,他也是要跑的,不跑要挨打,女人么大约都是一个样的吧。如此一想,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楚亮继续道:“若你发现你媳妇乘你不在逛了这繁花街,你生不生气?”
      燕殊驻足,瞪着眼晴兴奋道:“我将来若有这样的媳妇便天天与她同来,岂不快活?再不会与舅舅般日日遭舅母唠叨嫌弃。”
      楚亮哑了半拍,拍着燕殊的肩,嘻嘻笑着恢复了嗓音:“郡王真是大才,本王祝郡王心想事成。可惜你那皇叔没你想得开,小气的很。”
      燕殊遥想将来那个貌美如花,又豁达可爱的媳妇,抿嘴直笑。
      燕均秋三两步就追上了福安,拉着她的胳膊问:“你跑什么?”
      出了繁花街,骤然冷清昏暗,唯有一侧的酒肆,檐下风灯摇曳。
      福安低头抿嘴不语。
      燕均秋想起当年,每回他发怒时,她便是这般不声不响地站着,任他讥讽漫骂。数回之后就开始躲了,再不敢与他迎头遇上。有几次他发现她躲在树后偷偷瞧他,待他转眼看来,人就匆忙跑了。
      之后分开的数年,这些都成了他心中最痛的梦魇。不论生死,再见似都成了奢望。
      幸而,她未死;幸而,她还会须头须尾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燕均秋微微俯身,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离得极近,看得分明。
        因着出门方便着了男装。一头乌发高束,不似以往一般遮了眉眼,完整地露出雪色脸庞,那双平日里张扬的桃花眸低垂,长睫掩了眸子,可颤动的眼睑却显示了心中的不安。
      以前总是离得远未曾看清,或有看清亦是忽视。
      她是怕着他了。
      燕均秋心中一悸,再没了半点怒意,如被针扎般刺痛,颤颤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温声故问:“你怕什么?”
      福安抬眸,有些意外。
      风灯火光虽弱,眼前的人却异常清晰,一双黑眸里全是柔和温情,瞳仁深处印着一脸错愕的自己,隐有涩意。
      “我不会再那样对你……”燕均秋用力拥住福安,声音渐低几不可闻,“那几年心中的苦闷无处可诉就将气恼全撒在了你身上,因着你是我唯一亲近之人,心中亦是明白你对我极好极好,仗着这份极好便有恃无恐地以伤你来确认你对我的情谊今朝是否还如昨日好。亦绿,那时的我见到你因均秋而伤心心中其实是高兴的,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敢那样了,那样以伤你为乐。”
      骤然明亮,酒肆小二提着灯,一脸惊悚地看着眼前男男相抱的两人,眼见那高个儿一双水光润泽微红的厉目扫来,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扔了右手中执着的门栓,牵强一笑:“客官可要吃酒菜。”
      只是这么僵硬的招牌话,那高个儿忽地低头冲怀中的人一笑,恰如死水变活,春花绽放,明亮耀眼。
      小二不敢再看第二眼,低头将二人引进了雅间,虽说已快打烊,店中并无其他顾客,但小二私以为这二人还是应该独处一屋,省得辣眼睛。又想自家妹子若见了不知如何伤心呢,这么美的男儿偏偏两两相好,着实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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