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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来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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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这个人福安倒是很久没想起她了。
“她被你们关在冷宫已多日了。”秦太上皇后问道,“不知何故?”
福安含糊地道:“她行为不当,所以圣上才将她关了起来。”要说是自戗这太上皇后必是要刨根问底让自己说个清楚的。福安哪里说得清自个儿心里那点有关乎燕均秋有关乎欧阳家的小晦暗心思。
秦太上皇后冷笑:“必是你容不下她。”
福安不吭声,她这么说也算对。
“将人放了罢。”秦太上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道。
福安迟疑:“是皇上要关的……。”
“别推托了,若不是你,皇上何至于要关一个女人?”
福安再度噤了声,她这么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忽地外面传来叩请声。
待福安抬眼望去时,燕均秋已如阵风般推门而入,向秦太上皇后问了安,也不待秦太上皇后开口直接道苏芷涉及陈年旧案不能放,然后胡乱借个由头将福安带了出来。
一路上难得话少的人碎碎念叨:“你若觉得闷了可在宫里逛逛,再不济去寻太上皇也行,太上皇一向闲得荒,你去了他定是欢喜的。”
福安忒眼瞧他,秦太上皇后虽然危险但太上皇那儿美人众多她去了岂不是打扰他老人家寻欢作乐,也不算是个好去处,要不是他太难缠自己何至于付了这等鸿门宴。
燕均秋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脸上有些臊,语气勿自镇定:“你如此闲不如将宫务接了过来?”
燕宫宫务现下还是秦太上皇后掌管,依律确实应由福安接手了。
福安呶呶嘴不可置否。
燕均秋知她嫌麻烦,叹了口气道:“我会着几个老宫人胁助你,宫里除了太上皇那儿人并不多,春和宫与常宁宫两处你只需仍扔给母后管即可。”
见她嘟着嘴,顿了顿又道:“这宫里的事务该你管起来了。”
“不想管?难道你还存了先头的心思?”话语间,那张俊脸已布满了阴霾。平日里冷然的双眸水光润泽,撑得大大,灼灼地盯着人看,仿佛一个不如意的拒绝就是他人惨绝人寰的狼心狗肺。
鉴于这些天来燕均秋好到无边际的态度,福安自然做不出这等狼心狗肺的事。
见福安应了下来,俊脸立马笑得春心荡漾。一如每次得逞后的样子。譬如“咱们早些安置了吧?”“嗯,这般样子有利于子嗣。”……。
想起这些,福安脸色变得不大好,好像上当了……。
“易绿。”燕均秋冷不防将福安的双手拢在掌间,面色复杂道,“那日在冥思殿秦家的丫鬟发现时已被人一刀刺死了。”
掌间的比平日里更为炙热的温度由指间直入心扉。福安无遐顾及,想了想问:“她想让洛家人当你的皇后么?”
燕均秋点头,这不过其一而已。瞭望天际,乌金已沉,东方又是一轮皎洁满月斜斜地挂在天尽头。忽地将人揽入怀中,热哄哄气息喷在人耳畔,低语道:“亦不尽然。”
那还有什么?
墨色的天边终于探出一抹鱼肚白,雕龙刻凤的拔步床渐渐风歇雨止。
“这人定是吃错药了。”
福安心中忿懑,然已疲累之极,甚至来不及对作恶的人瞪上一眼,眼皮一搭便彻底陷入了昏睡。
这一睡便是一天。
燕均秋回来吃晚膳发现人还在昏睡唬了一跳,以为自己又闯了祸,慌忙叫来御医。
一时间玉泉宫兵慌马乱。
王御医赶来时,寝殿里跪了乌泱泱一地的人。
圣上一脸的阴郁正沉声呵斥:“人都昏了一天了,为何不来报?”
听得一干人瑟瑟发抖,有一大胆的宫女小心翼翼辩道:“是皇上让人无事不得扰了皇后休息。”
燕均秋厉目一扫显然对这大胆之徒非常不满,直接手一挥:“拖下去!”让人把这一干不尽职的宫人们拖了出去。
王御医战战兢兢地给皇后号了脉,正要回禀,只见圣上挥退了众人,正了正挺括的衣襟才道:“说吧。”
王御医目光掠过圣上血色充盈的耳根,好在以他多年在燕宫的经验,早已对这等事已做到面不改色的贴心回禀。
无非是操劳过度,多休息一下便全无事等话。
至于每日在宫里吃吃喝喝睡睡的皇后为何会操劳过度,已是圣上该考虑的事了。
圣上闻言,依旧掸了掸纤尘不染的衣襟,圣颜微粉正色道:“下去吧。”
寝室里静了下来,燕均秋瞧着床上睡得正香的人,想到昨前全然尽兴的荒唐不由地赤红了脸,心尖上颤巍巍的情生意动起来。
“臣有事禀奏。”
冷不丁地王御臣去而复返。
燕均秋甚至还来不及收起上扬的嘴角。
“快说!”
王御医出了寝殿想到那句疾言厉色的“拖下去”越想越不安,最后还是折返回来,决定多说那么一句,省得日后圣上治他知而不报之罪。
“臣适才观脉象皇后似乎从前受过火灼之伤。”
话音一落,只见圣上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但言不尽于此。
“不过伤已全愈,皇上无需太过担忧。”
要命的是下面的话。
“皇后似是少时受过寒凉,怕是不大容易受孕。”
王御医很能感受到,此刻连飘浮的空气都是僵的。
半晌才听到一个僵得不能再僵的声音。
“受凉?”
王御医腿一软,跪下时已两股战战,“臣不敢说谎,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反复受冻才得此症的,这病症在燕地很常见。”
得病的女子大都是些买不起炭火的贫寒人家,至于出生珉楚皇室的皇后因何也得了此病不是他一个五品御医能猜测的。
眼见圣上面无血色,双目赤红,扶床僵立。
王御医心道:“坏了。”这位当今远没有太上皇想得开。他历经两朝,若是太上皇遇到这等事也就长叹一声,道声“好生将养”而已。哪像这位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
他忙又道:“也不是完全无望。”
只见圣上眼珠子动了动,王御医接着道:“只是概数比寻常人小了点。”
沉默了一息,只听得圣上犹疑地问:“这是朕不够卖力么?”
王御医迅速扫了眼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皇后,谏道:“小满则溢,适可而止。”
“嗯。”燕均秋点了下头,默默掰着手指安排了下接下来的打算。次数不能太多,但也绝不能少了,万一错过了岂不恼人。
他盘算了一番后忽道:“朕也略感不适,王御医替朕也瞧上一瞧。”
王御医抬头,见圣颜此刻除了阴沉些丝毫没有病态之色。圣喻不可违,他小翼翼地搭上圣上的手腕,探了几息,再探……,片刻间脊背已凉嗖嗖冒出冷汗。
“皇上,这是……”
“嗯?御医可把准了脉?”
圣上声音犹如雪夜穿堂风。
王御医一激凌,生生把“中了入骨”这句话给憋回肚里。
此刻已日落西山,早就过了点烛之时,宫人们早已被赶出殿外,无人敢在这档口进来,因而屋内昏暗一片,一抹月光透过窗棱映照在圣上明黄的袍角上。
王御医不敢抬头,垂眼瞧着袍角上的金丝云纹,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想到昨夜正是蛊发的月圆夜,又看到躺着的人,他还有什么是不明白想不到的?
“王御医想清楚了再说。”
圣上的声音如冰箭,又冷又锐。
王御医忙叩首道:“皇上圣体安……”
一个“康”字还没出口,圣上已一脚跨到了鼻根底下,冰冷的目光打在人脊梁上让人通体生寒,怎么也忽视不了。王御医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才对,只将脑门死死叩在地上。
“皇后已无碍了,倒是朕身子有些不舒坦,王御医给朕开些利于子嗣的药吧。”
圣上都这么明示了,可王御医一时间怎么也想不明白,但作为一名聪明的御医毫不妨碍他语气坚定的应承。
珉楚又再度来了使者。
这让溯燕的官员很是纳闷,这头三年珉楚正经连封书信都没,这一成婚便接二连三地来人。起先以为福安公主在珉楚只空有个大长名头,实则极没地位,要不然被晾了数年,珉楚连个催婚的信都没有,就好似没了这个公主,没结这个亲。
礼部尚书范明思忖,这想来是珉楚如今觉着公主地位稳固了,所以来打抽风了?
上回可是浩浩荡荡数千人前来投奔,不少朝臣都劝圣上将人赶走,但圣上却肃着脸不但把人全留了下来,还给了宅子和差事。如今禁卫军里就有不少楚人,不确切地说是福安公主的人。 这一举动,让大半朝臣跌破眼镜,这冷落三年的人,一旦入了宫不但不是罢设还一飞冲天,宠冠后宫啊。
是真是假?
范明心中打了个问号。这圣上心思难测啊。
范明瞧了瞧眼前的人,湖水蓝的金纹锦袍,头戴金冠,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足有寸余厚,上面还镶了无数碎宝石,闪瞎了人眼。
但也还好,比起上回那千骑进城,将燕都搅了个三天尘土飞扬的派头来说,这位直到宫门才亮出身份的人,算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
走至御书房前,范明收回目光,弯下腰,让出路来,笑道:“二皇子请。”
二皇子楚亮抬脚往御书房进,范明刚想入内,一位吊眉大汉挡在了前头,伸手作了请回的姿势,笑着道:“大人辛苦了。”
范明拱手:“楚侍卫,客气。”随即转身告退。穿过廊檐时回首,见这位名楚山的侍卫,小心地关上了房门,与众人一起离房门远远地站着。
三子瞅着偷偷回头的范明善意地笑了笑,无事。
范明心中妥贴,这位三子侍卫倒是个念好的,不枉他吃了数日尘土来安顿他们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