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大雪吃了小雪

84、第 84 章

　　田甜剜了她一眼，翘着长指甲将纹身贴沿虚线撕下一个拿在手上：“衣服脱了。”

　　“嗯？”秦霖铃呆头鹅般吓了一跳。

　　“肩膀不给我，我贴哪啊？贴你脸上？”

　　“哦哦哦，对对对。”秦霖铃忙不迭取下披着的衣服，露出里面的无袖小熊睡衣来，这身睡衣是情侣装，另一条粉色睡裙是汪子一的。

　　“哟，看不出来啊，大DJ这么粉嫩少女。”田甜莞尔一笑，冰凉的手指轻轻将她肩带移开。

　　这只手太凉了，不像汪子一永远都是热乎乎的温暖，秦霖铃的肩膀不由得一躲，将纹身贴夺过来说：“我自己来吧。”

　　将蝴蝶肚子对准疤痕，使劲往下压了压贴稳：“应该贴上了吧，可以揭了吗？”

　　“还不行，你得弄点水从后面打湿。”田甜又伸出手来：“拿个刷牙杯给我。”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秦霖铃拿出杯子去洗手间接水，端回来时看见田甜依旧靠着门框，丝毫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沾上水将纹身贴均匀打湿，田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待时间一到慢慢撕下，一只浅蓝色黑边蝴蝶就振翅欲飞。

　　很喜欢，比纹上去的还要生动，似乎正应验着曾经和汪子一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要纹身，就在这里纹只蝴蝶吧。”

　　秦霖铃感激地看着田甜，对上她的黑瞳又移开目光转向屋内，拿出烟来递了一支，递完又似乎觉得让人一直干站在门口不合适：“要不进来坐坐？”她随口一说。

　　“好啊。”田甜回话，身体没动。

　　秦霖铃侧开挡住门的身体，幅度不大，有些勉强。

　　“走了，拜拜。”田甜说出这简单的四字，将剩余的蝴蝶纹身贴递给她，转身趿拉着拖鞋离去。

　　秦霖铃十分不好意思，在身后弥补了一句：“谢谢啊，发工资请你吃饭。”

　　“好啊，我记下了。”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还是那么娇滴滴有气无力。

　　关上房门，再次按下反锁，电视里的购物广告呱噪惹人厌：“名额不多，赶快拨打电话，最后十分钟，抢到就是赚到……”

　　秦霖铃灭了它也熄了灯，躺下的时候怕弄花纹身贴便侧过身去，安静的房里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她对着黑夜梦呓呢喃：“晚安汪汪，晚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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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

　　十一月初了，电话里汪子一告诉秦霖铃公务员考试将在二十五号举行，到时汪母会和她一起提前回到W市。

　　离开已经三个月，仅靠电话维系的相思越演越烈，这个好消息伴随着正热火朝天的DJ工作让秦霖铃七上八下，她不是虚构文里能不假思索丢下上千万合作的总裁，热爱与深情间的贪念抉择让她摇摆而忧虑。

　　起了个早床，也许是睡不好的原因。

　　秦霖铃来到纹身店，五天一换的纹身贴已无法满足她要烙上永恒印记的渴望。

　　“选什么图案？这里有本图样书你自己翻翻看。”光头纹身师全身没有一处空隙，就连头皮上都纹着国际伟人。

　　秦霖铃没有翻看图册，细细盯着他身边助手露出来的纹身：“这是你纹的吗？”

　　“对，他是我徒弟。”

　　这位徒弟活招牌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考量，直接脱掉上衣露出了整背的彩色锦鲤。

　　欣赏判断完纹身师的技艺，秦霖铃满意地点头：“我要纹只蝴蝶，不要太大，用来遮挡伤疤。”

　　她拉下左肩的衣服，用手比了比大小：“就这里，你帮我找个蝴蝶图样吧。”

　　纹身师从电脑里调出了所有蝴蝶，这图案多得看了半个多小时越看越眼花缭乱。

　　“算了不翻了，紫色的，正面，像标本那种，你帮我定吧。”

　　纹身师点头，熟练地按照要求挑出五个候选让她选择，秦霖铃最终拍板的还是第一眼那个，它和心里想象的样子如出一辙。

　　紫色，黑边立体阴影，像个标本。

　　“开始吧。”

　　印好图案，纹身笔“滋滋”作响，这种感觉就是用超高频率同时刺出数根尖针的疼痛，秦霖铃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看，越疼越迷恋。

　　大概所有沉迷纹身的人都带点受虐倾向吧。

　　这个图案不大，四十分钟后就完工。

　　秦霖铃对镜欣赏，红肿的肩头上还看不出太清晰的蝴蝶。

　　“过一个星期脱完皮就好了，注意千万不要沾水，洗澡的时候避开点。”纹身师递给她一小盒药膏：“每天抹一次。”

　　“好的，谢谢你。”付钱准备离开时，那纹身师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MT酒吧的DJ？”
　　“哦，是的。”
　　“最近去过好几次，音乐不错。”

　　秦霖铃浅笑离开，心里被满足感填满。

　　不知道这世人在面对肯定时，有几个能不心怀窃喜，也不知道所有凡人在面临选择时，是不是都能一意孤行？秦霖铃只知道她开心了没几分钟又低落下来，心里的天平没有孰轻孰重，同等的分量让她迟迟做不出决定。

　　不能再拖了，辞职需要提前半个月报备，还得等场所找到满意的接替人才能离开，离开后还要等工资下来，怎么算都要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

　　那时候汪子一应该已经回到了W市。

　　信号翻越千里来到汪家，电话里汪子一的声音越临近考试就越开心，听见她的欢喜，秦霖铃在电话里撒谎：“我已经辞职了，一定会尽快回去的。”

　　这也不算撒谎，毕竟在这一刻，情感战胜了一切，她是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准备晚上就去辞职。

　　她现在上班不用去得那么早了，开场前半小时来到场所化妆间，换衣服收拾完毕就要开场，回到DJ台，被灯光一罩尖叫声一拉，秦霖铃的天平又开始往梦想的一边倾斜，在这一刻，她是宁愿死在台上的。

　　心里在催促自己赶快做决定，脑袋里的纠结却犹豫不定，每天都在思念时偏向汪子一，又在DJ台时回到憧憬世界，两难的选择像两段永远无法对齐的鼓点，循环往复不断拉扯着她的内心。

　　又是没有开口辞职的一天，又是失眠的一夜，又拖过了一周。

　　“宝宝，你辞职的事情怎么样了？他们找到新DJ了吗？你定车票没有？具体是几号回来？”

　　汪子一每天的询问变了语气，从欢喜到失落变成沮丧：“宝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汪子一的这句话将秦霖铃撕成了碎片：“不，汪汪，绝对不是你想象的状况。”

　　“是什么状况能告诉我吗？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气息微弱，语气是乞求：“宝宝，戒指我每天戴着都没有取下来过，我们是不是已经订婚了啊？汪汪这次一定能考上公务员，以后都不用再离开了，你呢？你回来好吗？回来在这边找DJ工作行吗？”

　　“汪汪，这里已经在找DJ了，这需要时间，汪汪，我一定会回去的，一定……”

　　这通电话打完，秦霖铃不轻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她坐在床边对自己发了一通脾气，决心已下，勇气蓬发，她走出屋子来到了总监的门前轻轻敲响。

　　“菲菲啊，什么事？”总监睡眼惺忪地开门。

　　“大鹏哥，对不起，我要辞职。”

　　这句话掷地有声，秦霖铃一鼓作气：“我家里有很急的事情需要我尽快回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请您批准！”

　　总监的瞌睡被这忽如其来的消息赶走，他让秦霖铃进屋坐下，递了支烟关心地问：“怎么这么突然？是工作不开心还是遇到什么骚扰了？”

　　“都没有，公司对我很好，大鹏哥您也对我很照顾，是我自己的原因，家里真的有急事。”秦霖铃没有点烟，一直低头看着地板。

　　“是嫌工资少了吗？我知道女DJ不止这个价，你再做段时间可以往上调的，再说你一个新人应该珍惜机会好好锻炼。”大鹏的口气有点不悦了，认为她自我感觉良好要跳槽去更大的平台。

　　“不是的，大鹏哥，我答应了我的爱人一定要回去，我不想失去她。”

　　“哦，谈恋爱啊？”大鹏在这行混迹已久，什么样的辞职理由都见怪不怪，说是家里有事，他还真不相信，但要说这群演员为爱辞职，倒是司空见惯。

　　大鹏换了口吻像师父一样循循善诱：“DJ和DS不一样，一个场子可能需要十几个DS，可DJ只需要两三个，市场现在很饱和，许多十几年的老DJ都在失业，就算你天资聪颖又是个女孩，可毕竟也还是个刚刚出道的新手，回家去谈情说爱几个月，再出来还能像现在一样顺顺利利吗？我跟你师父关系很好，我们都很看重你，你这个时候应该把小孩子的感情先放一放，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爱来爱去不知道天高地厚，最后呢？还不是一拍两散一无所有，你现在还是应该珍惜自己的事业。”

　　“大鹏哥，对不起。”

　　无论总监怎么规劝，秦霖铃都只是低头道歉，她不敢听得太多，也丝毫不敢动摇自己的决心。

　　“唉，年轻女孩啊都是这样，你师父知道吗？”大鹏说烦了，要不是这层关系他还真不愿意多废话，等着找工作的DJ一抓一大把。

　　“我会打电话告诉他的，对不起大鹏哥，真的对不起。”

　　“行了行了，不用道歉了，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和选择，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