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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徐顺利将扛在肩上的那捆竹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随后握紧了手中的镰刀,咽了口唾沫。

      目光直视前方躁动的灌木丛,屏息等待着。

      先前早就听闻,这座山不太平,常有野兽出没。一到夜间,除了猎户,无人敢上山。

      徐顺利平时也会来打打猎充饥,但在日落时分上山,还是头一次。

      静待几秒之后,那灌木丛中倏地飞出一庞然大物,直朝徐顺利扑过来。

      徐顺利及时一闪,躲过一劫。却不料那大物又是一个飞扑,徐顺利打了个滚儿,撞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抬头一看,发现眼前的大物竟是一头野猪。身形大如猛虎,浑身黑褐色,一对獠牙大而弯,牙尖极为锋利,若是不慎被它一勾,肠子都会被撩出来。

      “好哇!竟然是你这个畜牲!”徐顺利绷紧了神经,将手中的镰刀举起来,微弓着要,蓄势待发。

      那野猪鼻孔中哼着粗气,硕大的眼珠盯着徐顺利,像是看到了今晚美味的晚餐。

      只不过,谁是谁的晚餐,还一定呢。

      徐顺利蓄满了力量,便朝着野猪冲过去,一跃骑上它的背部,身子趴下来,一手勾住它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挥起镰刀,卡着它脖子的另一侧。

      野猪发出惨烈的怒吼,流出浓稠的液体,却并未被制服,反而被他这么一激,彻底发了怒。

      驮着背上的徐顺利,野猪发了疯般四处乱窜。

      山上的荆棘灌木枝,扑簌簌地朝着徐顺利飞过来,将他身上的布衣刮了个稀巴烂。背部和胳膊也都被划出了口子,火辣辣的疼。

      然而野猪还没有停下来,无目的地狂奔乱窜,穿过灌木,直奔山林深处。

      徐顺利忍着皮肉之痛,将插在它脖子间的镰刀抽出来,又刺挖了几下。

      野猪这才慢慢消停下来,撞到了一棵硕大的树桩上。

      徐顺利也没它弄得精疲力尽,浑身狼狈。看着这头野猪,身形高大壮美,肌肉发达,可以称得上野猪之王。

      “好家伙,拿下你还让我吃了不少苦。今晚非得拿你开荤,填一填我这肚子。”

      徐顺利忽觉口中有股腥味,吐了口痰,发现其中掺了些血。许是刚刚那野猪狂奔,一路颠簸又刮过茂密的灌木丛,导致自身也受了些许内伤。

      好在他力大如虎,又懂得如何拿下这些畜牲,若是平常人,非得被这野猪给耗死不可。

      天已经黑下来了。野猪将他拖到了这深林中,要按原路返回,须得花上好些时辰。

      徐顺利只可惜那捆竹子是白砍了。那把镰刀刺过野猪之后,手柄也脱落了。

      徐顺利手心火辣辣的疼,用力地甩了甩,捡起地上只剩刀身的镰刀,在旁边随意砍了一捆木枝,又挑了一根碗口粗的木,用力扎进那头野猪的肚身。

      却不想这么一刺,被徐顺利刺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徐顺利又抽出镰刀,划破了那野猪的肚皮,用手伸进去掏。

      那野猪的内脏黏滑,挡着他的胳膊,徐顺利摸了许久,才在里面摸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竟是一个木盒,其中放置着一本书。

      徐顺利走到稀疏的树底下,将书举起来,借着极淡的月光费力地看到上面写着:【一本没用的种田宝典】

      徐顺利:“……”
      ?没有用你还写个锤子

      —

      黑夜如墨,吹来的晚风凉丝丝的,让徐顺利疲惫的身心舒畅了不少。

      路过瓜地的时候,徐顺利更是觉得心地充实。然而没走几步,就瞧见那瓜地中间蹲了一个老头儿,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

      “嘿老头儿,你瞧什么呢。”徐顺利扔下抱在腋下的木枝,然后将肩上的野猪也扔了下来。

      沉甸甸的野猪砸落在地,似带了些震感,着实把那老头儿给吓了一跳。

      徐顺利心底还紧张着,以为是那光棍村的人找来了,不料上前定睛一看,却是镇上给人算命的葛有福。

      “葛大爷,怎么是你啊。”徐顺利微微吃惊。

      葛有福今年都五十好几了,在这里算是高寿的老人。

      徐顺利听闻,这葛有福二十年也算是富婆村的男丁,然而老婆死后,因没留下一儿半女,家中财物被其他姐妹分了去。

      可怜的葛有福瞬间无依无靠,有好几家富婆都想再要他,葛有福却是个有骨气的。自己一人搬去镇上,跟了一神算,学算命去了。

      说来也是缘分。当年他师父还给徐顺利算过命,说他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呢。

      葛有福佝偻着腰,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有蹲回原地,掐着手指头,喃喃道:“奇怪了,奇怪了。这地真的能种出粮食了……”

      葛有福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地上的瓜叶,老眼中似有浊泪在闪。

      富婆村的地,终于能产粮食了。这是多少种田人的梦啊!

      徐顺利瞧着葛有福这般,忍不住嘲讽道:“您一个算命的,还关心挺关心种地的啊。你师父给我算过命,说我要孤独终老,那你给这瓜藤算一算,它何时才能结出瓜来。”

      “嘿,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

      葛有福扯着喉咙道,“这瓜是有灵性的,没有灵性,它自然不结瓜。等它遇到了灵物,遍地都能生瓜。别看我现在是个算命的,我告诉你,你还在吃奶的年纪,我就已经种过十几年的地了。”

      徐顺利刚刚从山下回来,浑身疲惫,眼见天也黑了,肚子饥肠辘辘,得赶紧弄点吃的,便不与他争辩。

      什么灵物不灵物的,老头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罢。

      这瓜地就在茅屋面前,徐顺利越过葛大爷,便去了屋内取了把菜刀,还有生火的东西。

      葛有福被忽视了,急忙跟到他屁/股后面,伸着脖子道:“嘿,你是不是不信我?以为我在说胡话。”

      徐顺利又累又饿,磨了下菜刀便朝地上那头野猪走过去,卸下了一只后蹄,扔进水桶里泡着。

      徐顺利无奈,道:“大爷,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现在饿得慌,你先让我生个火,行不?”

      葛有福围在他身边,搞得他行动都有些不便。

      拾来柴,生了个火之后,徐顺利用刀背刮着野猪蹄的毛。

      葛有福便坐在旁边,道:“小伙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也不顾徐顺利是不是想听,葛有福就自顾自地继续道:“人们都说,土地阿姆在惩罚富婆村,要让整个村的人弹尽粮绝。因此,这地百年来都长不出粮食。”

      徐顺利把野猪蹄刷干净了,又在上面划了几刀,架在那火堆上,慢慢地烤。

      地上的柴不多,徐顺利又去拾了一些过来。

      “嘿你怎么不听呢。”葛有福受了冷落,鼻子哼哼出气,颇为不满。

      “没,我听着呢。”

      “我知道前面那句话,你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但有一件事你们绝对不知道。”

      葛有福说这话的时候,都神气了起来,让人不得不以为他确实藏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说我种过地,可不是诓你的。二十年前,为了引些菌类,回来自己搭棚养。嘿!你敢信吗?地里种不出的大白菜,山里居然长了一片!”

      听到这话,徐顺利皱了一下眉,“大白菜会长在山里?”

      “可不是吗!山里也有土有泥的,种什么不是种,大白菜能在地里种,在山里就不能活了?”提及此事,葛有福还是啧啧称奇。

      徐顺利道:“二十年前?你都跟你师父学算命了吧?你既知道山里也能种大白菜,又何苦扔了这饭碗,跑去学那些诓人的东西。”

      想来徐顺利还是为当年算命一事耿耿于怀。

      不过葛有福也能理解,好好的一小伙子,长得又俊,身体也解释。远看如山,近看如松,却无缘无故被一自称神算的老头儿逮住,说他此生无妻无子。

      搁谁,谁都气。

      葛有福摸着下巴上的那撮小胡子,嘿嘿笑道:“我这也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吗?再说,我师父算命很准的,先前说周大娘家准添新丁,那不是说中了吗?”

      徐顺利面无表情道:“人家周大娘是要了几年孩子都没怀上,想算一卦什么时候能有喜事,不是让你们算家里的母猪什么时候产崽。”

      葛有福的面色越发地尴尬,但他还是笑着贴过去,道:“那不一样吗,生娃产崽,不都是喜事?不过一个是人事,一个是畜牲事,何必如此较真呢。”

      徐顺利哼哼几声,冷着一张脸不再搭理他。

      葛有福瞧他不想言语,也缄默下来,不再自讨没趣。

      硕大的野猪蹄架在火堆上,烤了许久,徐顺利翻着面,将肉烤得更均匀些。

      野猪肉精瘦,肉质极鲜。徐顺利的火候又掌握得好,烤熟之后肉香四溢,引得肚里的馋虫都活了起来,咕噜咕噜地响,口水争先恐后地分泌出来,禁不住吞咽。

      徐顺利扯了一块烤肉下来,正想咬一口,一侧头,便看到了葛有福那直勾勾的目光,落到了他手中的烤肉上。

      喉结一滚,又咽了一口唾沫。

      徐顺利的动作停在半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随后递给他,“来点儿?”

      葛有福搓了搓手,讪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说着,手已经伸了过去。

      然,徐顺利却将烤肉收了回来,“那就算了。”

      葛有福接了个空,笑容僵住。

      徐顺利道:“诓你的,想要自己割一块下来,不够地上还有。”

      一头大野猪,他一人也吃不完。

      这老头儿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他师父死后,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估计平时也没什么吃的。

      葛有福听闻自己也可以吃,笑得老脸开花,扯了一块烤得外酥内嫩的蹄肉,大咬一口,被烫得呼哧呼哧,还不忘开口夸奖他。

      “徐顺利,你小子烤肉的手艺不错啊!绝了!”

      徐顺利嘴角一勾,“当然。”

      他平日里,都靠着上山打猎,去镇上换些粮食吃。现在夏日炎炎,有些村子又遭干旱,地里的粮食比之前都少,只能靠着运气,打些野兔野鸟来烤着吃,或者是喝凉水。

      这野猪,还是他头一次打来吃。

      念及此,徐顺利又想到刚刚从野猪肚中挖出的种田宝典。于是问葛有福:“你之前说在山上见到过成片的大白菜,说明山里是能种粮食的,那你后来怎地跟了那神棍?”

      “什么神棍,是神算!”葛有福不忘维护自己的师父,不满地哼哼几声。

      他说:“当年若不是师父救了我。我怕是死在山里了。”

      徐顺利心中疑惑更深,“怎地?”

      葛有福脸色变了变,眼珠子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坐到徐顺利身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山里有妖啊!”

      “有妖?!”

      “嘘,你可别说出去。”葛有福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闭着眼,嘴中念念有词。

      “无意冒犯,厄运走开。无意冒犯,厄运走开!唵嘛呢叭咪吽,免难破灾!”

      徐顺利猜,这估计又是他那神算师父教的。

      念完之后,葛有福道:“不过有妖这事儿,不算稀奇了。只是谁都没亲眼见过。可那晚,我是真瞧见了。”

      徐顺利也有点好奇了,“哦?你怎地瞧见了。”

      “山里不是有大白菜吗?那会儿我想种地都想疯了,可地里就是种不出粮食,于是我就想着去山里种。可谁知那天,原本一地的白菜,突然消失不见了。”

      徐顺利皱着眉,道:“说不准是先前有人种在那里的,过后便收走了。”

      若是如此,也能说明了那本书的来历了。许是先前有人在山里种出了东西,那一片白菜就是证明,过后人有写下一本种田宝典,被野猪误食了去?

      葛有福却摇头否认,“你以为土地阿姆只咒了土地不长粮吗?那时,连山里的飞禽走兽都绝了。连猎户都不再上山,除了我这个疯子,谁还去那里?那些白菜是自己长在那里的。等月出之时,便飞走了。”

      那是他亲眼所见。成颗成颗的大白菜,就那么拔地而起,往那深山老林中飞去了。
      在那之后,葛有福便高烧不起,还是有人请了那神算过来,驱了邪才医好的。

      自此,葛有福也便不再有种田致富的春秋大梦了,死心塌地地跟着神算,拜师学艺。

      徐顺利不解,“可为何之后,那山又活了过来?”

      葛大爷吃完手中的烤肉,舔了舔手指头,又撕了一大口下来,吃得津津有味,口齿含糊不清,“我怎知?听闻六月初五那天,那山林里又有了飞禽走兽。总之,山是活过来了,可地还是死的。”

      徐顺利心头一震,二十年前的六月初五,那不是他生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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