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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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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典的事情徐顺利压在心里暂时没提。
不过这葛有福倒是因为吃了他那烤猪蹄,就跟他拜了个把子似的,三天两头地往他这儿跑,去看他的瓜地比看自己的算命摊还勤。
甚至还提出了要跟他一起种地的想法。
“我真的可以的,徐兄弟,你考虑一下。”葛有福锲而不舍,这天又摸来瓜地了,跟着徐顺利屁/股后面转。说得口干舌燥。
“现在谁干点儿什么不看风水?起楼盖房、红白喜事,现在种个地也是颇为讲究啊。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我给你说的那个灵物?你这地不生瓜,就是因为风水没找好,没有灵性……”
徐顺利今天把昨天那头没吃完的野猪用盐腌了,然后挂到院子里晾干,准备用松针叶熏成腊肉。今天下地的时候,身上还沾着一股松针叶和野猪肉混合而成的怪味。
他低头浇着水,像是充耳不闻。这些天天气辣,晒得地有些旱,附近都引不进什么水。徐顺利只好一担一担地从河边挑过来浇。
只是这头顶的日头正盛,晒得人胸口似窝了一团火,烧得燥热,堵着心窝,怎么着都难受。
末了,徐顺利直起身来,扭头问他:“大爷,您识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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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放在心里放了几天,着实不太舒服。
夜里,徐顺利思来想去,终是去敲开了葛有福的门。
葛有福睡得迷迷糊糊,瞧着朦胧夜色里站了个人,着实吓了一跳。那人还是这几天都不爱搭理他的徐顺利。
点了一盏煤油灯,微弱的火光在破屋里闪。葛有福将眼睛眯成了缝,眉头皱得极紧。
“到底能不能看出来?”一旁的徐顺利终是憋不住了,开口问他。
从他进门起,葛有福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徐顺利都怕他再多眯一会儿,就这般睡死过去了。
“你着什么急?这不是瞧出几个字了吗?——一本没用的种田宝典。”葛有福煞有其事地捋着那撮胡子,细细品味着这其中奥秘。
徐顺利闻言,忽然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手臂,作势要打人。
葛有福忙道:“你别急别急!”
葛有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本宝典只有书名没有字,对吧?我说这好东西你这么藏这么久,这可是一本好书啊。”
他拿着那本宝典翻了又翻,就差没翻出花儿了。
徐顺利自己琢磨了半天,不得其解,这才找到葛有福。可是他这心里也没底,这葛有福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
末了,葛有福站起身来,扔下一句“你等着”,便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
这是很久之前,葛有福的神算师父留下的。一个大大的木箱已经老旧,上面积了许多灰,连上的锁都生了锈。
葛有福将它从床底拉出来时,沉甸甸的,发出碰撞的响声,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正当徐顺利奇怪着,葛有福又站起来,到了门外,嘴中嘀嘀咕咕。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斧子。
咔地一声。
葛有福将锁砍掉,打开木箱,那灰尘呛得人想打喷嚏。
葛有福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这玩意儿从我师父那儿传下来,就没打开过,据说是我太太太师父那一辈传的宝贝……”
徐顺利看着那层厚灰,都没敢靠近,隔得老远,抱着双臂有些不太信任。
“都有些什么?”
“你等着瞧吧。”葛有福只是嘴上这么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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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地方的传说不少,怪力乱神,什么都有。先前李美玲还说过,地太久不种东西,是会生妖的。
原以为只是李美玲道听途说来的东西,不足为信,却不料葛有福一脸正色道:“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话我太师父也讲过的。”
所谓干一行爱一行,葛有福虽是半路出身,但对师门的敬意是实打实的。
他撬开木箱,弯着腰差不多将整个人都要埋进去了。在里头翻了许久,总算是让他翻出了一本指南来。
“这什么东西?”徐顺利捂着鼻子走过去,见葛有福手中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葛有福暂时没空搭理他,甚至嫌他碍事,将人赶到一边之后,葛有福又取来一些东西。
一盆净水,葛有福又不知道往其中加了些什么东西,用棍子搅啊搅。
徐顺利原本想过去帮个忙,却不想刚刚凑过去,就被葛有福嫌弃。说什么这是祖传的秘方,谁也不许靠近。说着嘴里就念念有词,煞有其事。
知道干这行的做派,徐顺利也乐得清闲,就由了他去,抱着自己的那本宝典先回去睡个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门外就响起哐当哐当的响,伴随着葛有福的喊声。
“起来了!徐兄弟!快起来!”
徐顺利揉着眼,睡眼惺忪地走过去,打开木门。
“做什么?”
话音一落,葛有福那张脏兮兮的脸就放大在眼前,桌上把人吓了一跳。徐顺利瞬间清醒了不少。
葛有福两眼发亮,抑制不住那份喜悦,“你来看!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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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还没打鸣的时辰,葛有福就将人拉了出来,非要看看他昨儿一整晚的成效。
葛有福端出昨晚的那盆水来,刚一端到面前,徐顺利就被那味儿熏得立马捏住鼻子,“这什么味儿?”
“厉害吧?我昨晚跑了一公里,还借来的马尿——童子马尿。要不然还做不成呢。”葛有福昨晚就被这味熏习惯了,现在鼻子已经失灵,啥味儿闻着都一样。
他赶紧催徐顺利,“快把你那宝典拿出来!”
徐顺利皱着眉,似乎并不是很愿意把宝典交给他,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你莫非想把它泡进去?”
先前听闻,无字天书并非真的无字,只是那字迹不特殊加工,无法以肉眼可见。
如今徐顺利捣腾这么久,估计是想起祖传的那想东西中,有可识破无字天书之法。
果不其然,葛有福道:“那你书虽写着是一本没用的种田宝典,可这书到底是那山里来的……山里的东西,都玄乎得很,不试一试,怎地得知其中的奥秘?”
那书确实写着无用,可葛有福言之有理,徐顺利心中再排斥那股马尿味,到底也是将书掏出来给他了。
葛有福将书泡在其中,不需多久,那第一页纸上,便渐渐地浮现出几行字迹。
“还真行?”徐顺利惊了。
葛有福将书捞出来,第一页的字迹逐渐加深。徐顺利点了火,照得更亮,只见那一页显现出四个黑字:万物有灵。
“万物有灵?还有别的字吗?”
这页纸只有四个字,再往后翻,则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葛有福放下书,陷入了沉思,嘴中喃喃:“不应该啊……莫非还真跟灵物扯上关系了?地里真是有妖?”
葛有福的这些算法,徐顺利一个都不懂。只想着老老实实种个地,却不料惹来这么多麻烦。今儿地里的长势如何,他还尚未去瞧上一眼。
正想着葛有福这条路也走不通,徐顺利便作了罢算了,还是诚心诚意拜个土地庙,心诚则灵,也许明儿就有了转机。
然,徐顺利没走几步,就被葛有福拽住了问:“你生辰八字是多少?报给我看看。”
徐顺利:“要生辰八字做什么?”
“我记得之前师父说过,地里若是有妖,种不出粮食,应是与那种地人有关的。灵物暂且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先这么算一算,说不准有些转机。”葛有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纸笔,让徐顺利将生辰八字给报出来。
瞧他如此认真,目光执着,徐顺利无法,只得乖顺地就八字报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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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有福拿着那生辰八字,一算就是四五天。天天闭关不见外人,连摊都不摆了。
村子里上了年纪的阿婆,想上街找他看个手相,或是拿了孙子孙女的生辰八字,问问前程都无法。在那些待字闺中的富婆,更是一个个地急昏了头。
葛有福算得准不准另说,他这算命的生意倒是比他师父好,富婆一个接着一个来,都是求算姻缘的。徐顺利只猜,许是他模样还算端正,又比他那神算师父会说话些,讨人欢心,如此才可坐地生财。
只是因为种地这一事儿,那摊都不摆了。为此徐顺利挑水路过的时候,总能听闻到那些女人的怨言。甚至还有人拉着他问,葛有福是不是真打算不干算命这事儿来,要跟他一起种地。
徐顺利也摸不准这事儿,只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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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顺利将李美玲先前给他的那些种子都种下了,这些天太阳虽辣了些,可他挑水也勤,还特意引了渠。
刚刚开荒的地,土壤不算肥沃,因此又埋了些粪。然,仍是无半点动静。
只有那片瓜地,藤叶还在绿油油地亮着,无花无果。
徐顺利正坐在地里愁着呢,就听到有人叫他。
“顺利!顺利!”叫他的是村里的金婶儿。身材虚胖,走起路来脸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在太阳底下似乎能抖出一身油来。
她看着徐顺利在地里,满脸喜色地过来。
徐顺利眉头一皱,以为又来一个问葛有福何时再出摊的事情,正想着要回一句“葛有福不种地,想知道的去他家问”时,金婶儿却冲着他笑道:“顺利啊,你可真是有福气了。只是这么大的喜事,居然藏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