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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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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菜不需要盆养了之后,葛有福还真是将它走到哪儿便带到哪儿。
相安无事几天,葛有福也渐渐忘了有人惦记着这包菜的事儿,和徐顺利开荒种地。
种地不比算命轻松,一下地回来之后,骨头都能累酸。也就还有徐顺利能动,还去山上打猎河里捞鱼。
夜里,葛有福拍拍那棵包菜,便打着哈欠要睡下了,“琳琅,我先睡了,你安生着些,可别再瞎胡闹了。”
琳琅这个名儿是前些天葛有福翻阅了词典查的。说是要给这包菜一个人名儿,让它身上沾的人气更多些,或许就能压压那邪性了。
徐顺利虽觉着荒唐,不过葛有福做事自有一套,在外人眼里看起来虽是好笑了些,却不得不承认,这些花里胡哨的法子还真有那么一点儿用。
夜幕拉了下来,屋外静悄悄的,暗沉的夜色诡谲无边。
徐顺利总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心里着实忐忑,却不知为何。
隔壁屋的葛有福自一沾床之后便睡得死气沉沉,若不是还听到那如雷响般的呼噜声,徐顺利都想去探一探他的鼻息了。
徐顺利起身,将窗户边下放着的包菜顺手捞起来,然后坐到后门的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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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地儿僻静,倒也算足够僻静的。蝉噪林更静,鸟叫山更幽。偶尔闻些虫鸣鸟叫,也实属正常。
然,徐顺利才稍稍坐下没多久,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是这里吗?”忽然有人开口说话,声音压得极低。
若不是他今晚出来透透气,是睡在屋里,怕是也不能知晓。
紧接着,又有一人道:“富婆村最简陋的屋子就这一家了,是徐顺利的没错。”
几日前,有人传出富婆村有人种出了一宝物,是一翡翠般的包菜,堪称极品。原以为下乡人没见过世面,种地的目光更是短浅些,花些银子便能将东西买了过来。
却不想这徐顺利是个硬脾气的,软硬不吃,说不卖便不卖,还闭门谢客。白天挑着一把锄头就下地了,连家都不回。
如今夜深人静,真是强取宝物的好时机。
徐顺利听到动静,从他们的几句零散话语中猜出来是要过来偷东西的。
葛有福还在屋内睡着,徐顺利将包菜塞进怀里。它虽是长大了一些,塞进怀里上也颇为不便,但眼下状况,还是带在身边是最为保险的。
徐顺利蹑手蹑脚,折回了屋内想叫醒葛有福,奈何这人睡得沉,徐顺利捏住了他的鼻子才将人憋醒。
葛有福正想喊一声,下一秒就被他给捂住了嘴,“嘘。”
“外面有人。”徐顺利低声提醒。
许是为了验证他这一句,外面果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敲敲打打的声响,似乎是要撬门而入了。
如此危险时刻,葛有福自是提高了警觉性,立马利索地爬起来,准备藏至角落。
然一转眼便看见徐顺利怀中的大白菜,徐顺利还是头一次这么藏,怎么看都别扭,行动也不便。葛有福便将那包菜一掏,塞至自己怀中,轻启唇瓣,示意由他来带。
葛有福先前便经常这么往自己怀里塞,早已有了经验。
为了方便活动,徐顺利自是给了他。
正当外面的人准备撬门而入之际,徐顺利已经悄悄地顺起来地上的一根棍子。
不管来的人如何,只要敢闯进来,那便是难逃一劫。
“咔哒”一声响,门被人打开,几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鱼贯而入。行动非常之迅速,一看便是练过的。
几个人分头行动,对这简陋的木屋进行搜刮。
其中一个直接领了人进了卧房,先前吹了迷烟想将人迷晕,却不想进去一瞧,床上空荡荡的无一人。
伸手一摸,被褥还是温热的。
“糟了,被他们发现了。”其中一人低喊一声。
其余几个也回来禀报,道:“大哥,东西没找到。”
为首的那人忽感不妙,听闻徐顺利天生神力,如今深夜来次,放了迷魂烟,却不见人,此事怕是早已泄露。
“先撤。”为首的大哥低喊一声,打算就此收手。
身边的一个却不干了,“大哥,来都来人了,怎能如此空手回去?”
大哥最怕的就是有人说“来都来了”这句话,此话一出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身后一阵凉风刮过,吹得人背脊冷汗涔涔。
徐顺利瞅准了他们几个,拖了一根拳头粗的棍子出来,划在地上发出的声响瘆人无比。
“来了就想走?”徐顺利低笑着开口。这些人如此狂妄入室盗窃,真是胆大包天,不教训一顿怕是还有第二波要过来。
葛有福也不知道从哪儿顺来几个家伙,堵住了正门,大喝一声:“大胆小贼!今日来了你爷爷家里,不领几个血块子回去,岂不让你们白费力气了!”
平时看葛有福干啥啥不行,连带着算命都有着坑蒙拐骗的性质。然而一做不靠谱的事儿却有着意外收获,比如种了个成精的包菜。
这会儿徐顺利只是想气势上压一下对方,不料葛有福比他更能干,三言两语用了“爷爷”一个称呼,就彻底激怒了这帮人。
一场厮杀就此拉开序幕。
徐顺利力大如虎不是空穴来风,到了屋外,一人就挑了五个打,几乎是一棍子一个,眼睛都不带眨的。
一个接一个地被打趴在低,痛苦呻吟。
奈何葛有福上了年纪,肚子上有揣了个包菜,大腹便便犹如怀胎十月的妇人。只得躲在徐顺利身后,不时呐喊助威,惹得对方怒气飙升,瞬间就掏出了在月光下白闪闪亮瞎人眼的家伙。
是长刀。
“呀——”其中一人嘶声呐喊,举起刀来就是朝徐顺利砍过来。
天生神力又如何?如今他赤手空拳敌不过白刃,来的人又有十多个,一群人围着他们,想跑也不跑不了。
徐顺利双眼赤红,“老葛,我一会儿过去撂倒几个,有了突破口你马上就跑。”
葛有福正想着这会儿怎能自己一人逃命呢,可不由得他思索半分,徐顺利就已然冲了过去,替他杀出一条血路。
“快跑啊!”徐顺利回头冲着葛有福喊。两眼瞪大犹如一头怒吼的雄狮。
葛有福来不及反应,撒腿就跑。他怀里揣的东西鼓鼓的,这会儿终于有人起疑,立马去追。
然而没走几步,就被徐顺利给撂倒。
葛有福跑着,不忍回头一看,却见徐顺利拼了命地替他截住那些人。
眼眶一阵湿润,喉咙间似扎了根刺。等他跑出老远,抬头瞧见那惨淡的月光,忽地想起头一次去找到徐顺利那晚。
高高的汉子肌肉结实,不苟言笑,挑着一头大野猪回来,烤出来的肉香味四溢。两人结下约定,要在富婆村这片地种出粮食来。
是他一时鬼迷了心窍,急于近利,用了邪法引精血,种出这棵包菜。
“都是我的错。”葛有福憋着眼眶中的东西,咽了一口唾沫,刺得喉咙都在疼。
他忽地止住脚步,瞧着怀中的这棵包菜,依旧是那么碧绿,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光,活像一棵硕大的夜明珠。
想着方才见徐顺利的那一幕,他狠了狠心,倏地掉头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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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间的义气无需多言。方才是求生的本能令他抛下了徐顺利,心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然他忘记了,青山是徐顺利而非一棵随时都会成精的包菜。
如今他醒悟过来立刻掉头,希望为时不晚,能与徐顺利共同进退。
却不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待他回去时,早已一片寂寥。唯有空气中荡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徐兄弟……”葛有福心一咯噔,连步子都走不稳了。一路跌跌撞撞走过去,地上散落着几把白刃,沾了些血迹,却是没有一具尸体。
“徐顺利!”葛有福不甘心地又喊一声,心中抱着一丝希翼,跑进屋中找人,却是连影子都不见。
到了后门,才瞧见井边坐了个人。
徐顺利垂着脑袋,一手搭在井身,无力垂下,不知生死。
葛有福一个酿跄,堪堪稳住,才疾步冲过去,“徐兄弟,徐兄弟,你没事吧?”
徐顺利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浓得呛人鼻子。视线往下一瞥,瞧见他那指尖滴着血水。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葛有福瞬间泣不成声,瞧着徐顺利断断续续道:“徐兄弟,是我对不住你啊……若是你没应允我与你一同种地,这件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呜呜呜,你放心,我葛有福定会好好料理你的后事的……”
“咳……”面前的人忽然咳嗽一声,嗓音嘶哑,“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葛有福惊喜,“徐兄弟,你没事啊!”
徐顺利现下失血过多,虚弱得不成话。脑袋一阵晕乎,若不是葛有福在此哭喊,他怕是就这么晕死过去。
当然,眼下也毫无力气再多多废言。徐顺利只咳嗽一声,又将眼睛闭了上去。
葛有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正打算将人给托会屋内,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然,怀中的东西却动了起来,幅度越来越剧烈,直接滚了出来。
一棵圆滚滚的包菜滚落在两人身下,像发了疯般活蹦乱跳。葛有福正想敲它一脑袋,却不想它却像吸到了什么东西般安静了下来。
葛有福定睛一瞧,差点儿没吓死过去。包菜嗅着地上的血迹,疯狂吸食,不过眨眼之间,地上的那摊血便吸得干干净净了。
葛有福觉得自己是天黑了眼神不大好了罢。可那包菜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十分之亮堂,将四周景物都照得清清楚楚的。
葛有福哆嗦着唇,喉间有话想说,却吐不出一字来。两眼惊恐地瞧着那棵包菜,只见它越滚越大,越滚越大,险些就要碾到徐顺利身上了。
葛有福这才惊醒过来,大喝一声:“不许吸他的血!”说罢便将昏死过去的徐顺利护在自己身上,免得这包菜伤了它。
这一身怒喝似乎喊醒了着了魔般的包菜,它一向乖巧听葛有福的话,眼下竟也如此。
但是那膨胀之势却未消减,那莹莹的白光似乎也要破开。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冲出来。
这包菜吸了徐顺利流出来的血之后,似乎更厉害了些。葛有福心想,今晚怕是他跟徐顺利的死劫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他和徐顺利也算是忘年之交,如今同年同月同日死,也实属缘分。
只可惜,他已经结过亲,而徐顺利还是个大好的青年,就如此早早丧命,实在可惜。
这祸是他们造成的,就此了结也罢。葛有福先是念了一段先前偷学过来的超度经,随后便喃喃道:“望留个全尸吧!阿弥陀佛……”
一脸悲痛。
然,那包菜并未一口将人给吞下,却是裂开了,骨碌碌地滚出了一个小东西,落到葛有福发抖的腿边,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