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明月》与你清风共明月

5、旧时王谢（二）

　　侍女一手揉着鼻子一手将手中提着的灯笼取下挂在门边，忽的一阵风吹来，满院杏花簌簌落了下来，激得她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屋内的寻春听见这声音后憋着笑对苏照月道：“小姐听到觅夏的声音了么？”想到这位独独对杏花花粉过敏小侍女，被这喷嚏声打断思路的苏照月也不禁笑了出来。

　　“小姐歇下了吗？”门外很应景地传来了小侍女略显含糊的询问声。

　　“没呢，进来吧。”寻春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看着磨磨蹭蹭推门走进来的觅夏，寻春打趣道：“用小姐前些日子看的话本里的话来说，觅夏你这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啊。”

　　“小姐好。”觅夏合上门后朝苏照月行了个礼，转头对寻春道：“得了得了，就你知道。”

　　“好了好了，”眼瞅着这两人又要折腾起来，苏照月开口道：“觅夏怎么了？这段时间院里杏花开得正好……”

　　两个小侍女都是跟苏照月一起长大的，不过自从院里种了杏花后，对杏花格外敏感的觅夏在三四月就会被短期调到别院去。

　　“小姐，白日里您去上香的时候，程小姐派人来寻您了，说是明日辰时约您去百味楼吃茶。”说到这，觅夏顿了顿道：“顺便和您商量一下仲春诗会的事。”

　　程小姐……程姝啊，苏照月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位程小姐是江州知州程弘毅的嫡女，也是她这具身体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除了性子急了些，为人倒是无可挑剔。至于这仲春诗会，也算是江州贵女们为数不多的集体聚会的活动，身为商贾之女的她本和这事无关，能参加这诗会全是沾了程姝的光，也正因如此，历年来她在诗会上都是打酱油的角色。

　　“小姐，您今年还要去那诗会吗？”听到仲春诗会后的寻春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再一想到诗会上那群世家小姐不可一世的模样，脸色又差了些，“那些世家小姐们……嘶……”寻春还要说些什么，一旁的觅夏眼疾手快地掐了她手心一下。

　　反应过来的寻春立刻闭上了嘴。

　　“再说吧。”苏照月自然注意到了自家小侍女的脸色，大概也能猜到寻春不悦的原因，毕竟她可是“走后门”参加诗会的，不招人待见也是情理之中，倒也没什么。不过回顾了一番记忆中诗会的事，她发现自己关于历届诗会印象最深的竟然是诗会上听到的八卦……果然和她的性格非常符合……想到这的苏照月默默打了个哈欠。

　　见到自家小姐泛红的眼角，寻春嘀咕了几声便急忙去准备了洗漱用具。

　　“天色已晚，小姐早些休息。”觅夏见状也告了退。

　　“对了，觅夏。”这边揉着眉心的苏照月听见觅夏的声音后开口道：“照顾好别院的齐小姐，明日别忘了找个小厮给齐小姐带路，记得要早些。”

　　“是。” 觅夏低声应道。

　　次日。

　　楚湘秋一早推开门时便看见门口扫撒的小厮，天不过蒙蒙亮，院内新绿上还沾染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小厮忙碌的脚步在看见站在门前的楚湘秋后便停了下了。

　　“姑娘起得真早。”小厮将手里的扫帚摆到了一边，面上带着和煦的笑。

　　“嗯。”楚湘秋淡淡地应了声，抬眼看了看四周陌生的院子后，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别人府上，于是只得生硬开口道：“你……起的也挺早。”

　　“姑娘说笑了。”小厮挠了挠头道：“是小姐吩咐小人今日为齐姑娘带路。”

　　“多谢。”楚湘秋想了想又补充道：“替我多谢你家小姐。”

　　“是苏府上下要多谢齐姑娘才是。”

　　轻柔的声音传来，觅夏端着盘子穿过庭院，在楚湘秋面前停了下来行了个礼后道：“小姐特意吩咐奴婢早些准备，姑娘不用过晨食再走吗？”

　　楚湘秋听见这话倒是怔了怔，“苏姑娘怎么会知道？”

　　觅夏先是听了府上管家吩咐，夜里也听了寻春的一番讲述，对面前齐姑娘的事也有了一些了解，她道：“大概是因为小姐猜想齐姑娘思故人情切，不愿多等吧。”

　　“不用晨食了，在下思故人情切。”楚湘秋闻言笑了笑，用了觅夏的话拒绝了她的好意，示意一旁的小厮带路。

　　觅夏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示意小厮去牵马，亲自将楚湘秋送到了苏府门口，道：“昨日小姐受了惊，歇得晚了些，不便亲自相送，还望齐姑娘谅解。”

　　天色尚早，苏府门尚前不见行人，楚湘秋抬眼看了看隐隐露出霞光的天，面上一片平淡，轻声道：“无碍。”

　　过了片刻两个小厮先后牵着马从后院绕了过来，朝觅夏点头示意后，楚湘秋便翻身上马，由小厮领着望东边去了。

　　一道身影从苏府门内走了出来，少女一身浅碧色春衫，被晨风微微吹起，宛若春日新柳。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苏照月面上一派宁静。

　　“小姐。”觅夏往后退了两步，立在苏照月身后，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小姐既然早就醒了，方才为什么不亲自为齐姑娘送行呢？”

　　“她大概不愿。”湘秋向来最烦这些礼节，苏照月对着不见人影的路伸了个懒腰，面上显了些笑：“以后应当不会再见了……一路顺风。”

　　“齐姑娘倒是和一般女子不同，嗯……”想到女子格外简洁的发髻和不施粉黛依旧明丽的面容，觅夏点了点头道：“确实不拘小节。”

　　收回视线，苏照月转身踏进苏府，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放慢脚步，问道：“齐姑娘那马……”

　　“小姐放心，马上的包裹备好了。”想了想，觅夏接着道：“备了些盘缠还有干粮给齐姑娘带上了。”

　　“嗯……对了，寻春起了吗？”苏照月踩着晨光踏进院子里，一路遇见的下人渐渐多了起来，点头示意后，她随口问着。

　　“奴婢这就去喊她。”跟在身后的觅夏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