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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时王谢(三) 葬南盛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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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前面就是藏月山了。”小厮捋着缰绳放慢速度,指着前方晨雾缭绕的山林,回过头对跟在不远处的楚湘秋道。
顺着小厮的指向,楚湘秋朝藏月山望去,目光沉沉,握住缰绳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隐隐泛青。
“这天确实挺早的,”得不到回应的小厮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地疑惑:“但也不至于一个人影也没有……”说话间前方林子里忽掠起两三只飞鸟。
“这一路多谢了,”楚湘秋瞥了眼飞鸟离去的方向,忽得笑了一声,缓声对小厮道:“你先回去吧。”
“姑娘可还识得山路?这望月山还挺大的,”小厮犹豫,“早上还有些山雾……”
“无事,前路有故人相迎。”楚湘秋昂头,嘴角扬起,映着青葱山林的眼底却尽是嘲弄之意。
面容秀致的女子望着前路,唇角含笑——这幅场景落到旁人眼里便成姑娘家单纯的欣喜,小厮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也不含糊,直接调转马头朝楚湘秋道:“那行,姑娘一路小心。”
待到马蹄声渐渐消失,楚湘秋翻身下马,敛了笑,牵着马,朝望月山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缓慢,晨光落在女子背上,在石子路上拉出了细长的影子。
片刻后,一列人蓦地出现在女子身前。
楚湘秋垂眼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一行人,目光略过他们衣角绣着的竹纹后,她了然点头:“闻景云派你们来的。”
“大人听闻楚姑娘要来见夫人,特地遣我等为姑娘引路。”为首的青年垂首。
“夫人……呵……”听了这话的楚湘秋冷笑了声:“我怎不知郡主何时成了你家大人的夫人。”
“郡主生前便同大人有了婚约,只待与北狄之战结束后便可成亲。”
青年平和的声音飘到楚湘秋耳中却如轰雷乍响,瞬间激起了她滔天的怒意。楚湘秋攥紧手中的缰绳,努力克制着声调:“那又如何,尚未举行昏礼,她依旧是南盛郡主,齐家明月。”
“郡主为国捐躯后,大人不顾反对,与郡主的……灵位行了昏礼,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好一个如若不然,这么说要不是你家大人一意孤行,郡主便要同被满门抄斩的齐家一道,背上谋逆罪名,死无全尸了吗?”楚湘秋满面嘲讽地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青年,又似乎在透过看其他人。
“毕竟齐家谋逆一案,由闻老大人定罪,而齐家上下……是由你家大人亲自监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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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月踏上百味楼二楼时一眼便瞅见了正倚在窗边,闭眼小憩的蓝衣少女,立在一旁侍女见了苏照月后便弯腰想要唤醒自家小姐,苏照月见了只朝侍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走了过去。
于是程姝一醒来便见到了苏照月悠闲地坐在对面,一手捻着茶点,一手支着下颌看着她。
“阿月!”才醒来的几分迷糊在见到对面坐的少女后立刻消了大半,程姝面上露了几分欣喜:“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是是,”将手中的茶点丢入口中,苏照月声音含糊:“佳人有约,我怎么能不来呢。”
“噗,”程姝弯眉看着慢吞吞吃着茶点的苏照月,笑了出声:“你这又是从你那话本子上学来的?”说着,程姝拿起桌上的茶杯,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凉意,她皱眉:“阿月,你到了很久了吗?”
“也没多久。”苏照月抬手接过身后觅夏递来的手帕,拭了拭手,揶揄道:“大概只听到两三句梦话吧。”
闻言程姝立刻侧首向立在身旁的侍女求证,得到回答后放下心来,连忙道:“我哪有说梦话!倒是采宁,见到你来了她也不喊我。”
“我看你睡得那么熟,怎么忍心喊醒你。”还没等到采宁反应过来,苏照月立刻接过话头:“况且我以为我来的已经很早了,不过看着情形,你来的倒是比我还要早上许久。”
“唉,”听到这里,程姝放下手中的杯子,素日里明丽的面容难得显出了几分沮丧:“还不是诗会的事。”
“这诗会年年都有,”苏照月撑着下颌,好奇道:“以前也没见咱们程大小姐这样费神啊。”
一旁的采宁正用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换了程姝手边的杯子,闻言不由得插嘴道:“苏小姐,今年这场诗会可不同往常……”
“采宁。”程姝刚要回答便听到自家侍女插嘴,面上露出了几分不悦:“你下去吧,我和阿月有话要说。”
“是,小姐。”采宁怔了怔后,低声应道。
苏照月见了程姝的面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示意立在身后的觅夏退下。
程姝斜眼望着采宁的背影,开口抱怨:“真不愧是杜姨娘房里出来的,倒是一脉相承的看不清自己的身份,采棠怎么偏偏今天生了病……”
杜姨娘是程姝父亲,江州知州程弘毅的妾室,素日里最爱倚仗程弘毅的宠爱招惹程姝,因着程姝的思维,这位杜姨娘在江州贵女圈里也是出了名的笑谈。至于这采宁,也是虽然和那位姨娘没什么牵扯,但却是从她院子里调来的,偶尔想起这事,倒是会让程姝膈应一下。
“算了算了,”听了这话头,苏照月生怕今日又要听个半天杜姨娘的光辉事迹,连忙安抚道:“咱俩许久才见一次,提她做什么?”
“你说的对……我差点都忘了正事了。”程姝点了点头,回过神道:“今年这诗会,确实不同以往。”
“嗯?”苏照月见状也正了神色:“怎么了?”
“今年这诗会……大概会关系到我的……婚事。”提到婚事二字时,程姝支支吾吾了片刻,雪白的面颊飞上两抹红霞。望着苏照月满面的疑惑,程姝揉了揉面颊,深呼一口气后解释道:“今年的诗会,我爹亲自过问了,将地点定在了藏月山。”
“藏月山?”听见这熟悉的名字,苏照月怔松了片刻,重复道。
“对的,阿月应该还不知道藏月山一名的来源吧。”程姝喝了一口茶后,面色渐渐回归了平静:“爹前些日子同我说了,这藏月山里葬的是齐家嫡女,曾经的明月郡主。”
不瞒你说,我昨日已经知道了……听见这话的苏照月心中默默腹诽,然而面上却还是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明月郡主……可这和你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明月郡主为何会被葬在江州吗?”程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卖了关子。
“大概是因为明月郡主祖籍在此地?”苏照月试探答道。
“阿月你竟然知道?”程姝听见这回答笑了:“我还以为你只对话本子感兴趣呢……不过明月郡主这一生,若是被写入话本子里一定很精彩。”
“……是吗?”听见这话的苏照月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程姝侧头望向窗外,轻声道。
顺着程姝的目光,苏照月也望向窗外,百味楼临江而建,窗外便是宽阔的景江,正值初春,江畔一片青绿,满是生机。
望着这景色,程姝叹了口气道:“是闻相将郡主的尸身从西狄战场带了回来,葬在了江州。”
“闻相?”乍一听见这称呼的苏照月愣了愣:“闻景云?”
怎么会是他……
“是啊。”程姝点头。
比起闻景云,更令苏照月震惊的话接着从程姝口中冒了出来。
“郡主死后,闻相不顾反对依约同郡主行了昏礼,以其夫君的身份将郡主尸身迎回南盛,葬在藏月山……”
“葬南盛明月,是为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