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穿蓝衣的小燕子

40、风起云涌

　　皇榜还是得发的，拖也拖不了几日，但今年的学子比较别致，看到自己在榜上的惴惴不安，看到自己名落孙山的反而心情舒畅，必竟今年不行还能等三年，万一命没了连饭都没得吃了。发榜当日，一位末榜贡士突然发疯，嘴里喊着“中了，中了”面目上却全是惊恐之情，被送入医馆救治后，人是活过来了，就是痴痴傻傻，无神无采，这下，学子们再也压抑不住，请命书也不发了，直接跪在宫门外，请皇上以天下为重，庇佑百姓，禅位让贤。
　　每个读书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尤其是有本事上榜的孩子，那可能是全族的荣耀。这波学子们不能赶更不能杀，但皇上更不能就此禅位，恭王玩起了扈国丈的套路，称病避嫌，但他老人家这嫌越避越嫌，渐渐地，不止学子之中，连百姓都认为恭王是因为替皇帝背了业果，才沉疴不起。如此僵持了数日，一位请命学子体力不支，晕死在宫门外，众学子哗然，守宫门的兵士阻拦中与学子推搡，学子们平日是谨守孔孟之道的君子，气力上如何能与吃拳脚饭的兵士相抗？当即便有人受了伤，这个了不得了，你福泽浅薄已就算了，怎能纵凶伤人，这是失德于天下！于是，各怀心思的人马纷纷打着维护国本的旗号行逼宫之实。
　　赵鸿真坐在议事厅内，平时除了年节饮宴概不露面的皇叔皇伯皇太爷今天都来了，他爹病了，来不了，捎话说一切唯皇命是从，还是他爹敞亮。赵鸿真环视一圈，嗯，不错，皇亲、重臣能代表各州郡说上话的都在，那咱就开始吧。
　　“众位皇亲、卿家，今日到议事厅所谓何事，我想大家也都清楚，不必藏着掖着了，有什么都说说吧。”
　　胡子花白的老顺王等了等，这里论辈分就属他高，站在他这边的皇亲都抻着脖子等他发话呢。“皇上，恕老臣倚老，既然大家都不先开口，那我便先说两句。圣武皇帝七年有地牛翻身，期间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但圣武皇帝圣德，下抚民心，上告天地，愿以已身渡国之厄运，后来圣心感化天地，我大梁此后近十年无大灾大患，国富民强，足见圣武帝福泽深厚，泽被万民。”
　　“所以？”
　　“请皇上以天下为重，为大梁社稷着想，顺应民意，得民心者才是天下之主啊”
　　“那朕如何才是顺民意呢？”
　　“这个……这个，哎，天下学子在宫门请愿，请皇上让贤福泽深厚者，我等以为，大梁既是我赵家天下，只要是我赵家血脉，谁管都是一样的”
　　“是啊，是啊，我等当以大梁江山为重啊”站在老顺王下手的诸位皇亲跟着附和。
　　“那列位心中可有何人选？”
　　“啊？”诸位王爷可能是没想到赵鸿真这么好说话，集体愣在那里。
　　“朕是说诸位叔伯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等了一阵子，见无人回话，赵鸿真笑道：“没有的话，就回去再想想，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说罢，起身就要走。
　　“皇上，依老臣之见，恭亲王如何？”
　　“哦？说说看”
　　“恭亲王去年赈灾平寇，今年又会试镇考，此等国事每得百姓夸赞，实乃民心所向”
　　“顺王爷，我等认为恭亲王不妥。冀州福王曾助先帝平定西诸国之乱，并督建运河水利，此为利在千秋之功，论功当选福王。”
　　“臣子为国分忧乃是份内之事，怎右成为选君主标准，若如此，群臣之中为社稷奉献者良多，百姓交口称赞者众众，都合乎君王之选哉？”咄，还是豫王说的在理，看看人家，多么地有高度！赵鸿真内心还未赞美完，豫王接着道：“当定命中福泽深厚之人，此乃命数，非后天人力可及。”得，豫王就是比孝仁帝生的迟了那么几天，要不然当年太后能不能姓郑都两说，这会儿哪能这么便宜放过机会。
　　“豫王所言甚是，听闻豫王世子出生之时，天有祥云映日，产房耀出七彩光华……”
　　“非也，这乃是冀王世子降生时……”
　　“……”
　　“众王爷此言差矣，皇上当年出生之时，老太后、先皇、诸位皇亲乃至我等臣子均听过司天监测判，皇上福泽深厚，命承紫微，乃是九五之运，今时今日，不知是哪里的妖僧野道传此大逆不道之言，我等深受皇恩，怎能以此诋毁帝王，撼我大梁正统！”一声出，四方俱静，内阁次辅翁禀正出列，向皇上一揖，转身对众皇亲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平头百姓家尚且知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何况天家。众位王爷，皇帝不只是赵家的家主，更是大梁天下之主，历来掌管天下，只闻以仁德治，未听过以占卜治。如若万事皆由天定，那要你我等臣子何用？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国运已定，天子政事垂问术士即可，你我皆可告老归田。”
　　“你这是攀附皇权，保你个人富贵尔”
　　“呵呵，臣原本乃一介布衣，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效命、为大梁尽萤火之光，得天子垂顾，立于朝堂，自然要辅明君，保社稷，如此犹惴惴不安，恐有负朝廷，有负皇恩。哼，不似别个，生而受天子之恩，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犹不知足！如那狼于东郭、蛇于农人，忘本负义！”
　　“胆敢辱骂本王！”豫王扬手拿起杯子向翁禀正掷去，“咣”杯子越过翁禀正，正砸在赵鸿真御案上，碎成几块。众人皆惊！
　　“来人！”冯颐护住赵鸿真，喊门外守将上殿。“臣，臣不是有意的，是翁禀正那老匹夫激我”豫王此刻毕竟人在宫里，有些心虚。但过了片刻，却未见守将上殿，众人正疑惑着，只见恭亲王赵慎被人抬着来到议事厅内，“皇上，恕臣身体不适，不能见礼了。众位皇亲、臣工何事要吵到动手不可？失了皇家体面，我让李继同把外面无干人等带下去了。”
　　“！！！！！！”
　　所有的眼睛都定在了赵慎身上，赵慎依然微微笑着坐在抬椅上，众人这才大悟，这哪是要他们回来议事，这是要把他们一锅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