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苏子叶

5、水落石出 我再次睁开

　　我再次睁开双眼，眼前哪里与什么古装大街，什么马车美女，只是一片旧房子，残破不堪，有的院墙已经倒塌，屋顶已经破洞，有的甚至剩下了地基遗址，偶尔几座还算完整的院落也是不堪入目，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我们踏着瓦砾土块，跌跌撞撞地前进。小节领着我们左拐右拐，来到一座朱漆大门前，那朱漆已经七零八落了，斑驳的伤痕好像在为它的疼痛而哭泣。门前真的有棵大槐树，不过早已枯死了。木制大门框顶部刻有两个大字“玉宅”。
　　就是这里了，小节推开虚掩的大门，在吱~嘎~吱~嘎~的沙哑伴奏声中，一座废弃的院落出现在我们面前。
　　院里落满了白雪，雪面凹凸不平，想是盖着参差不齐的枯草落枝，我们迈过高高的大门槛，进入了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这是个标准的四合院。三面是房子，一面是大门。大门内是间小屋，应该是门房，是从前看门人呆着的地方，相当于现在的警卫室。院子中间又是一棵枯树，虽然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取而代之的是满枝白雪，但仍然可以看出当年的伟岸英姿，曾经它也是枝繁叶茂的。树下一侧是封了盖子的水井，另一侧是一张圆圆的石桌和四只石凳，我似乎能想像出从前的夏夜，玉家主人围坐树下纳凉喝茶的场景。
　　人们啊，你们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正对大门的房子坐北朝南,正中是单扇的木头门,西侧是玻璃窗子,窗子上的玻璃已所剩无几,只剩下木头窗框架子,活像盲人的一双眼睛,空洞又骇人。东西厢房的门窗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西厢房,连门板都没了,里面是一望天际的黑暗,再看屋顶,西厢房的屋顶破了个大大的洞,大得几乎覆盖了整个屋顶。月光下,依稀得见木制的房梁,这西厢房真像个秃子!
　　我伸着脖子往里瞅,里面是厚厚的一层白雪,别无他物。我想主屋应该最有价值,所以不住的窥视,小节却伸手推开了房门,这下子扇起了一团灰尘,仿佛沉积了几个世纪的尘埃,差点迷了我的眼睛,灰尘中还夹杂着酶味。几分钟后,我们进入了主屋,遗憾的是主屋空空如也,除了地上散落的碎粗瓷片儿,几乎啥线索也没有,不过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会客厅,因为屋子里只有一面小火墙。
　　我们失望的退出来,来到最后的东厢房,这东厢房与众不同,虽然窗子也是黑洞洞的,但其他两间是因为没有玻璃,而这东厢房却是人为地把窗子用砖砌死了,门上竟然上了锁,那么这个房子竟是间密室。
　　我和小草一起看看小节,希望他能给出答案,小节却红了脸,低着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反正第一次来时,就是这样的,我不敢去问太爷爷……”。
　　会我撇撇嘴,遗憾的说:“看起来是进不去了,总不能把人家的房子拆了。”
　　小节定了定气，之后飞起一脚踹在门上,门没开,倒是踹出了好大的灰,门板连同房子震了震,几乎要倒塌,小节一楞,抬起脚要再次发力。
　　“我来“。小草突然拦住了他，之后伸手摸向那只大锁,接着从挎包里拿出一根小金属棍,插入锁眼儿里,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嚓一声,锁竟然打开了。
　　我和小节惊讶的望着小草,她倒是自然大方,也不解释什么。
　　我脑子里冒出个有点狭隘的想法 ，就是以后一定要锁好自己的金柜，毕竟现在的能人异士太多了，真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潜伏着这么一个高手！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钱包，想到和小草的关系一直很不错，又为自己小家子气的想法惭愧了一下。小草不是那种偷鸡摸狗，撬门压锁的人，至少不会随便撬门。
　　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小草打开手电筒,在强光的照射下,我看到一个狭小空间,与门相对的是个炉灶,上面也蒙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左右各有一扇门,左侧的门依旧上着锁,右侧的门却是敞开的,小草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里面除了土坑,其余一概什么也没有。
　　此刻我心里一惊,这种格局和我梦中所见太相似了,难道真是这个地方。我的那个怪梦冥冥之中指引我来这里？可是除了格局相似,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我的猜想。小草知道我的梦,我早详细说给她听了，于是她特意照了照炕沿下的鞋洞,结果一无所获。
　　我们直奔左侧的门,小草如法炮制,轻而易举地橇开了门锁。她手中的手电光照射到对门的土炕上,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反射了回来。反射光线刺激得我睁不开眼,待我睁开眼, 我发现小草已经蹲在炕上，不知她发现了什么。
　　我和小节几乎同时凑上去。
　　天哪!
　　土炕上竟然立着一个玻璃像框,里面镶着一张黑白照片,那布满刀刻般皱纹的面孔,那黑洞洞苍茫的双眼,这是我梦中老太的遗像!
　　小草换上白色手套,细细的检查土炕上的一切物件,无非是些盘子﹑碗﹑烛台﹑香炉之类，里面盛着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腐烂硬化的水果﹑蜡烛﹑香灰等等。小草的手电对准了香炉，她拿起烛台，用尖尖的一端插进香炉，在里面搅了几下，待灰烬松动之后，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炕上。原来灰烬之中，还有尚未燃尽的花花绿绿的残片。小草将它们拣出，在手电筒强光照射下，我们都看清了残片的真面目——冥币。确切地说，是黄色冥纸大钞，也就是大家常见的印有玉皇和阎罗画像的冥币。
　　我突然间想起清装老太用我们银行的验钞机验钱这件事，记得那些钞票也是花花绿绿的，当时事发突然，我并没有认出来，原来真的是冥币，就和现在这些残片是一样的。
　　小草脸上似乎也显现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只有小节一脸茫然。
　　小草仍旧一只手握着手电,另一手在其他物件中继续摸索,她那仔细的神态,使我想起了福尔摩斯。她跳下土炕，又在地上细细搜索。我和小节也跟着跳下去，学着小草的样子,用手电慢慢掠过一寸寸空间。当照射到土炕炕沿下的储鞋方洞时,我们三人同时发现了异常,那里面有团黑影,不知是什么东西。
　　那黑影一动不动,应该不是活物,小草竟然伸手把那团黑影掏了出来,在光束的照射下,我看到那竟是一只绣花鞋,是那种在网上能看到的“三寸金莲”鞋子。上面绣着很多花纹，只是脏的辨不出什么颜色,还散发着浓浓的臭味,那臭味绝不是香港脚的那种臭,小草将鞋子倒扣过来,里面掉出几只硕大的苍蝇残骸,我恶心的差点吐出来。小草微微皱了皱眉头,俯身嗅了嗅,又把手电筒凑近鞋子仔细查看,最后又放回了原位。
　　她脸上显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也恍然大悟。
　　只有小节抓耳挠腮,满脸问号的样子。
　　我们锁了门,正欲离开时,却听见外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其中有人叫声也有狗叫声。
　　难道又是“鬼市”？
　　最近真的太邪门了，总是遇见奇怪的事，我的信念都要被颠覆了，从前我可是热爱科学的无神论者。
　　院子里来了一群男人，他们手持手电筒，还牵了条大狼狗，那狼狗汪汪叫，这场面使我想起了电影里的地主，可他们的穿着却是现代的服装。
　　“在这儿！”领头的男人大喊。
　　“爸“小节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然后扑到那为首的男人怀里。
　　我七上八下的小心脏终于塌实了。
　　来者不是鬼就好，他们应该不会把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样的。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好象我们诱拐了人家孩子，诱饵是一把巧克力，至少其他孩子会这么说。
　　如我所想，他们没把我俩怎样，只是押回了村里。
　　在小节妈的张罗下，吃了顿热乎的晚饭。想想还是我的机智起了作用，我说我俩是为写作而收集素材，并且我们认识玉芝，是听了她的介绍才来的满县。我们还见到了小节的太爷爷，可惜他并不知道什么“花儿夏实”，但他证实了我们对那只绣花鞋的猜测。玉刘氏——也就是大太爷爷的儿媳妇，玉芝的奶奶，六太爷爷的侄儿媳妇儿，她人大辈小，反比六太爷爷年纪大。她的确有双缠足的“三寸金莲”小脚，并且那双脚丫子烂得很严重，以至她上了年纪后就无法走路了。可满人是不缠足的呀！太爷爷告诉我，原来玉刘氏是汉人，＂刘＂也是个汉姓，她本是汉族名厨家的小姐，玉刘两家世代姻亲，这样她的一双小脚就不难解释了。另外玉家油炸臭豆腐的手艺并不是只传长子长房，那手艺本是玉刘氏从娘家带来的，刘家的规矩是手艺只传女儿，可惜玉刘氏只生了个儿子，无奈之下只好把手艺传给了唯一的孙女，也就是玉芝。我们还知道玉刘氏生前是个吝啬鬼儿，长房的帐目是她一个人把持的，她从不允许旁人过问，就连钱袋也是紧紧贴身保管。我暗想难怪她孙女儿会大半夜的去银行存那一点钱，原来是这玉刘氏的家教如此。
　　玉家人对我写作的幌子信以为真，纷纷把自己知道的事件一股脑地告诉我，他们一定以为我俩写的是介绍满县风土人情以便招商引资的文章。
　　眼皮越来越沉了，我和小草舒舒服服地躺在小节家的小火炕上睡着了。
　　醒来已是中午，看来真是累了，我俩又吃了小节妈烧的午饭，有香喷喷的酸菜炖肉，油汪汪的红烧肉，萝卜牛肉馅的蒸饺，粘豆包，二米饭。我和小草美美吃起了农家风味。
　　没想到怪事发生了。
　　小节反常了，他并不是病了或伤了，而是不认识我和小草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我和小草震惊的同时，意识到这事绝没那么简单。
　　小节只是说：“好累啊，一整晚身不由已，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一切都迷迷糊糊的。”
　　我和小草告别了玉家人，当然临走时留给他们一些钱，满县真是民风淳朴。
　　一路安静，我和小草都是满腹心事，我仔细回忆有关小节的细节，却丝毫找不到什么线索，想着想着又睡着了，直到小草吃力的把我摇醒。
　　我伸伸懒腰，蹦下了车，毕竟满县之行我清楚了老太的来历，我对小草说：＂清装老太的故事结束喽！＂
　　小草却摇了摇头，她幽幽地说：＂你认为那是清装么？不，那是大~敛~之~服~！＂
　　什么？死人穿的衣服？我的心紧了一下，真邪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