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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梦之旅 车开得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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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得小心翼翼,由于路况不佳,仍然左右摇晃,上下颠簸,我被颠的几乎眼冒金星,口吐白沫,忍受了近五个小时,终于到了满县。
天色略晚了,可我们却一分钟也耽误不得,放眼望去,雪霁初晴,千里冰封,银装素裹,几十间瓦房错落有致,都是黑漆铁门,独门独院。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远处是莽莽雪原,猜想应该是庄稼地,偶尔可见一堆堆的麦秸高粱杆儿,也都顶着一层雪。大人们不见踪影,想是天气太冷的缘故,都在家里猫冬煮晚饭,只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在大雪地里打雪仗,他们一见我和小草,都兴奋地围拢过来,上下打量我俩。
我灵机一动,掏出一把巧克力笑着和他们搭话。
“谁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谁吃。”
然后逐一看着眼前的几个孩子,他们果然中招,眼巴巴地盯着我的手,不住的点头。
“你们知道从前的‘豆腐玉’么?”
“知道!知道……”
他们争先恐后地回答,然后纷纷伸出手,要领取巧克力,我却将手一抬,举到他们达不到的高度。
“还没问完呢,谁知道玉家老房子在哪儿?”
几个孩子吞吞吐吐,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我心里一阵疑惑。
小草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
“旧沟!”
个子最高的男孩子答道。
“旧沟?那是什么地方,在哪 ? 远么? ”我发了连珠炮。
“有拖拉机的话,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走着去的话,如果是黑天,地上雪又厚,大概得三个小时。那儿全是老房子,破房子,没人住的,再就是荒了的庄稼地 。一直往北走,过了小树林就到了,只不过大人不让我们去那边玩,听说那里不干净,经常闹鬼,而且树林里还有一小片坟茔地……”
这孩子顶多十来岁,说话利索干脆,我把巧克力堆到他手里,其他的孩子们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正巧大人喊他们回家吃饭,便纷纷跑开了,只剩下这个男孩子。
他捧着巧克力,脸微微有点红,看起来既淳朴又可爱。
“这么说,那儿有很多老房子喽。那么哪一间是玉家的老房子呢?”我问。
“门前有棵大槐树的就是,怎么,你们俩现在要去那里么?”
“恩,看你知道那么多,你定去过不止一次了吧?”小草突然发话。
男孩的脸更红了,好像在考场里作弊被抓了现形一样,他点点头,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跑开了,顷刻间就消失了。
奇怪的孩子!
我与小草相视一笑,抬头望望夜空,找到北方勺子形状群星的指向——一颗最耀眼的星星,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这里的夜真静啊,没有汽车的鸣笛,没有歌厅的喧闹,也没有醉鬼的聒噪,只剩下我们脚下咯~吱~吱~的踏雪声。好冷啊,我掏出口罩戴上了,为了节省体力,我俩只是手拉着手赶路,并未说话,四周出奇的静,这个世界从未这样清静过。
“咯~吱~吱~”
身后远处传来了异响,我与小草对视的同时,看她已经把防狼器拿在手里,我们两人转过身,四处搜寻。天上星月朗朗,地上白雪茫茫,把整个原野照得亮堂堂,只见远处有个矮小的身影在快速的移动。速度之快,似乎不久就会跑到我们面前,我的心突突突地跳啊跳,我顺手从雪地上挖出根埋了半截的树枝握在手里,小草却是处乱不惊,人家塑料袋都没扔下,这是手持防狼器,严阵以待而已。
看到小草的防御攻势,我不禁惭愧了一小下下,吐了吐舌头。
那小身影越来越近,是个人!
是个小个子的人,身穿棉衣棉裤棉鞋,张大了嘴,喘着粗气,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是他,那个奇怪的孩子。
“怎么是你?你跑出来,家里大人不担心么?”我问。
“城里亲戚结婚,他们赶礼去了,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好自在,我猜他们今晚回不来的……”这孩子真是顽皮。
“你叫什么?”小草微笑着问。
“玉节,太爷爷说竹虚心而有节,他希望我做人刚正不阿,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孩子自称是太爷爷照着族谱取的名字,我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
小草问:“小节,旧沟玉家的老房子,就是你家的么?”
他摇摇头:“是大太爷爷家的,村里人都喊我家太爷爷‘六太爷爷’的。”原来是同宗,真没想到,又是一个玉家的人。
我推算了一下,按照老辈人的命名传统,一个辈份的人应该在名字里冠以相同的偏旁部首。”芝”字与”节”字都是草字头,应该是一辈的。俩人的曾祖应该是兄弟,分别排行第一和第六,看来他们是个大家族。那么玉芝的奶奶就应该是大太爷爷家的儿媳妇了,不知她是哪一年去世的,也不知这孩子是否知道。
想到这里,我问道:“小节,你大太爷爷家的事儿,你都知道些什么?”
“恩……,听我太爷爷说,从前就属他家最风光了!听说‘豆腐玉’好出名的,连当官的都派人来买……”
“那你大太爷爷家都有些什么人?是不是有个奇怪的儿媳妇?你应该叫他大奶奶?”
“这个嘛,我不知道,自打我出生,就没见到大太爷爷家的其他人,只有个堂姐也搬走了,就剩下旧沟那个空房子。”
“小节,你家大人会炸臭豆腐么?我突然想起了那臭臭的味道。
“当然不会了,只有大太爷爷家的人才会……”
奇怪,难道是只传长子长房?或者是嫡妻嫡长子?
可玉芝和她奶奶明明都是女子,我独自思考着,小草也若有所思。小节说了好多话,由于兴奋和害羞,小脸儿在黑夜里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色,我们三人一直踏着蓬松的厚雪,咯~吱~吱~吃力地走着。雪原一望无际,北方的闪亮星星默默地引领着我们,都走了两个小时了,四周仍旧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变化,向后瞅只有我们留下的六排脚印。
我累出了一身大汗,口好渴,在我建议下大伙休息了一会儿。
喝了些水,吃了点东西,我胡吃海塞了一顿,心想放在手里不如放在肚子里,免得累赘嘛……
小草没吃多少,她似乎是单纯的休息.
倒是小节十分兴奋地吃吃这个,尝尝那个.毕竟是个孩子,就让他高兴高兴吧,人家还陪我们走夜路呢,多仗义!
吃好喝好休息好了,我们三人再次上路,远处是暗暗的一片阴影,想是树林到了,小节走到了我们俩的前头。
突然孩子闷声说:“跟住我,别落下,一会要是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千万别出声。”
一想树林里边有片坟茔地,我的小心脏就猛的一沉,像灌了铅一样。虽说我一向胆大,可是深夜入坟场还是头一次。随着逐步深入树林,我可以感觉到四周环境气氛的不同,此处相对比较阴暗,树枝蔽月,枝上落雪,所以地上的雪就稍微薄了些。我抽抽鼻子,隔着层口罩,嗅到了浓浓的松木味道,原来是一片松树林,怪不得把坟茔地设在这里,取“万古长青”之意吧,另外若是土葬的话,浓浓的松香味道还会起净化空气的作用,不然岂不是尸臭漫天?
想到这里,我的心似乎更加沉重 ,心里一阵阵发悚。林中传来凄厉的叫声,同时一只黑影向我们扑来,我不假思索的举起手中的棍子就要扑打,一旁的小草却以更快的动作按住了我的手。
小节压低了声音说:“是夜猫子,不咬人的”。
小草抽回手说:“也叫猫头鹰,不伤人的。“
一场虚惊!
我稳稳情绪,四下望了望,低头瞄了瞄,只见左右有几个大白雪包,就像一个个大白馒头,有的雪包旁边还有石碑,一切东西都顶着一层雪。
天啊,我们走进了坟茔地!
我只觉得后背一凉,背脊骨透风,身上的汗毛都站了起来,不由得移动小碎步,往小草身边靠了靠。我扔掉手中的木棍,挽住了小草的胳膊,心惊肉跳地走着,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我的神经高度紧张,这恐怖的夜路怎么永远也走不完,我心里默默祈祷——神仙保佑我,佛祖保佑我,爷爷在天之灵保佑我,爹地妈咪保佑,齐天大圣孙悟空保佑……反正各路神仙都求过了。由于事发突然,时间仓促,环境特殊,我的心经显得语无伦次,但凡我能想到的神仙啊亲友啊,我都一一求过,当我求到奥特曼时,我们终于走出了坟茔地,谢天谢地没出意外。
我几乎虚脱了,三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喝了些水,各自找旮旯解决了一下排泄问题,之后继续上路。
前方,隐隐约约有灯光。
还有若有若无的喧闹声。
甚至有虚无缥缈的行人在走动。
交通工具也有,竟然是马车。
行人也穿着厚重,却是奇怪的兽皮帽子,对襟大衣,乌拉马靴。
男人女人都缩脖抱怀地低头赶路,车把式老汉坐在马车上轻快的扬着鞭子催马前进,杏黄色的高头大马打着鼻响扬蹄踏雪,只是不见雪沫飞扬。街旁几个稀稀疏疏的小摊接待着零零散散的过客,那小摊卖的是茶叶蛋,粘火勺,烤红薯和热茶水。有些男人的皮帽下边,竟然露出了一股大辫子,马车上的小蓝窗帘在风中飘摇,一只纤巧的涂着红指甲的玉手轻轻撩起帘子,窗子里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俏脸,前额剪成齐齐的“刘海儿”,那双明镜如水的单凤眼四下张望,一会儿又轻轻放下帘子,好美的姑娘啊!
我们三个呆呆的瞅着眼前的古装大街,失神落魄地往前走,越走越近,终于走进了这诡异的画卷中。顷刻间,所有行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们,紧接着一切人马无声无息的飞快消失了。猝不及防,我张大了嘴,抬手揉了揉眼睛,这一切发生的既怪诞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