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苏子叶

3、子时梦魇 我大骇，猛

　　我大骇，猛地用力睁开了双眼，谢天谢地，这只不过是场恶梦。我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想这个梦怎么这么奇怪，虽然我从小到大做梦不断，却都没有今天的梦真实。
　　这个梦从何而来，又预示着什么？
　　小草和可可似乎都睡着了，可可依旧是蒙着头，小草仍然睡得很轻，呼吸均匀。
　　我望着天花板想着我的梦，它到底预示着什么？
　　“咔~咔~咔~”
　　大厅又传来开门声，难道又有储户来了？
　　我轻轻地穿上拖鞋，来到营业厅，柜台的玻璃外边是个穿着厚重的人，大棉袄，大棉帽，大口罩，大围巾，大墨镜，把身体的各个部分保护得严严实实，压根看不到一点真面目，我只能从说话声音判断出来者是个女人。一只带着手套的手递给我一个存折和一卷钞票，我睡眼惺忪地接过来，强打精神干活，突然间我被储户签字吸引住了。
　　她的签名竟然是——玉芝！
　　是我梦中老太呼唤的人名！
　　我愣愣地盯着签名出神，再抬头看人，却发现窗外空空如也，诡异……
　　我真的僵住了，刚才那个，真的是“人”么？
　　我盯着那叠钞票一直看，可这的确是一叠钞票，我翻来覆去地摆弄这一叠钞票，其实只是一把零钱，总额也不多。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大半夜来存那么一点点钱。我把钞票凑近了鼻子，我嗅到到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臭味。最后洗了洗手，走向内室。
　　“咔~咔~咔~”
　　大门又发出了声音，我寻声望去，却不见什么人进来，难道真的是老鼠？想到这里，我不禁加快脚步走向内室，还是睡我的觉吧。
　　“轰~轰~轰~”
　　耳边传来验钞机的声音，声音如此之大，我不禁又一次转头循声望去。
　　天啊！
　　我桌上的验钞机竟然自己转动起来了。
　　我的目光滑落到桌沿，竟然还有一双手。
　　一双骨瘦如柴，如同鹰爪的手。
　　而且还是我刚才梦中所见，扑向我的那一双手。
　　那双手将验钞机上花花绿绿的类似钞票的东西拿回手里，我确定那绝不是人民币，大部分是黄颜色的，也有几张五颜六色的。我奇怪验钞机为什么没有警鸣。那双手将所谓的钞票塞入一个蓝布包，之后双手消失在桌沿后，同时地砖上传来奇怪的悉悉索索声。我紧咬着嘴唇，唇部的刺痛告诉告诉我现在的场景不是梦，同时也紧紧闭着嘴，因为我担心自己的小心脏会蹦出去。好怕怕啊，这才真的叫作“午夜惊魂”。怕的同时又很好奇，不知为什么，我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我竟然移动了脚步，悄悄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我胆战心惊地来到桌子的另一端。
　　我见到一个“人”。
　　一个爬行的“人”。
　　她身穿黄衣黄裤，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髻，斜插着一支银制独头钗，双手双膝爬行前进，她的手枯瘦有力，长长的裤腿儿盖住了双脚，所以压根看不到鞋子，眼前这万分怪异的老太，竟是我梦中的人。
　　好邪门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异常了,我好担心她会像在梦里一样扑向我,想到这里,我不禁后退了一步,身体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想都没想就惊呼了一小声，我心想糟糕,这下暴露自己了,她会发现我……
　　果然,老太抬起头,慢慢转向我,眼神苍茫而怪异,她定了定,微微开了口,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音节,那声音你仿佛是从地狱传来……
　　“花儿夏实”，她说。
　　她嘴角微动,似乎是轻笑,顷刻间又恢复了木雕般的表情,只见她手膝并用,飞快地爬到大门口,推开大门,在大门“咔~咔~咔~”的伴奏声中爬出了银行。大门空自转了几圈后停下了,也静了,若不是老太身体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两条水迹,我真怀疑她是否真的出现过,然而,这又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我心里沉甸甸的,毕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我猛一转身。
　　啊!
　　身后其实并不是什么东西。
　　而是一个人——小草。
　　此刻她和我贴的极近,我俩的鼻尖几乎碰上了,今天晚上吓人的事儿可真不少,殊不知人吓人也能吓死人的,何况我刚刚经历了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的小心脏还不知能否承担这样的深度惊悚,我大叫了句：“啊~！小草你吓死我了!”
　　面前的小草却淡淡地说：“你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吓得倒地抽筋,口吐白沫了”。
　　说完目光一瞥，好像是指向身后。
　　我哪里有闲情逸致关注她身后，急忙问它：“怎么，你也在这里很久了,这么说你也看到……”
　　“恩”,她点点头。此时她身后似乎有黑影一闪,似乎是一阵风吹来,我不禁眯起了双眼。
　　“可可,可可,你怎么了 ?”是小草的声音。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可可坐在地上,她似乎是被吓得浑身瘫软,小草扶着她,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可怜的可可面无血色,汗如雨下,我们将她扶回内室休息下了,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上,白班的同事来接班,她们个个捂着鼻子纳闷地谈论着。
　　“这是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臭啊？”
　　“大厅里几道亮晃晃的水迹是哪来的啊,那里最臭了……”
　　结果苦了保洁阿姨,她按照领导的吩咐,擦了一天的地面,这是后话。
　　我反复思考着这件事,小草一直陪着我解谜,我必须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否则这份工作我将无法做下去,万一夜夜见鬼可不得了。我迟早会像可可那样，变得神经衰弱的。最后,我们调了储户资料,找到了唯一的线索——玉芝的地址。
　　西明三路16号,我和小草来到玉芝的住址,这是一处普通民宅的一楼,窗下有个简易的小摊儿,有个穿着厚重的中年女子一直在忙碌着,几个孩子津津有味的吃着什么,吃完付了钱便离开了。小摊那儿,传来阵阵的臭味,原来她是在卖油炸臭豆腐。
　　我和小草走上去,每人点了几串臭豆腐,下油烹炸的间隙,我俩不失时机地向她套话儿。
　　“大姐,手艺不错嘛”我笑眯眯地搭讪。
　　“那是,我家祖传的手艺,是我奶奶一手教的。”
　　“那您奶奶她老人家炸的一定更棒了,好想尝尝啊!”我作崇拜状。
　　“尝不到了，她老人家不在世了,当年咱老玉家也风光过呦！”
　　“您姓玉,是满人?”我家小婶也姓玉，并且是满族，所以我以此类推。
　　“是啊,祖上是满县的,从前咱家可有名了,老房子还在呢,只是荒废了,哎，想当年咱家的牌匾‘豆腐玉’还是达官贵人写的呢!”我和小草相视一笑。
　　“满县,豆腐玉,那您知道‘花儿夏实’么?”我顺藤摸瓜。
　　“没听说过,豆腐好了,慢慢吃。”有效线索戛然而止。
　　我是个好奇心十分强烈的美女,这关系到我的身家生活，我一定要揭开谜底，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马上行动,我和小草简单收拾了下,各自回家换了身轻便的休闲冬装,将行装收拾妥当出了家门。我背了只双肩书包,里面塞满了食品和几件日常洗漱用品。下午一点,如约来到长途客运站,小草已经在那里等我,只见她轻装上阵，头上戴了顶彩色毛绒帽,颈上系了条配套的毛线围脖,她向我招招手说：“等你好久了,汽车马上就开”。之后拉着我跑进了汽车站。
　　她领我钻进一辆破车里,这车又脏又旧,里边全是灰头土脸,衣着厚重的乘客，连狭窄的过道都站满了 ,看来是没有座位了,我失望地想,可眼前突然一亮……
　　最好的两个座位竟然没有人,只是被人用两只大塑料袋占着位置,袋子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小草径直走过去,坐于后排怀抱小孩的妇女呵呵一笑对小草说话。
　　“丫蛋儿你总算是回来了，我差点就没守住你的座位呢……”
　　小草微笑着道谢，从袋子里拿出一整排的果奶塞给女子，女子推让着收下了，怀中幼儿撇下手中的精致糕点转扑向果奶。小草将袋子捧在膝上坐下来,原来这座位是竟是小草占的,万岁！
　　坐下来后我立刻好奇地翻开膝盖上的袋子,好家伙，有午餐肉,压缩饼干，巧克力,富养水,牛肉干,口香糖,湿巾……应有尽有啊,我俩好像是去郊游。在看看小草膝盖上那个袋子,我的天,更不得了,竟然是手电筒,指南针,两只单人睡袋,还有个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我刚要拿在手里把玩一番,小草却面色郑重的提醒我。
　　“小心伤了自己。”
　　“哦 ? 这是什么东西啊?”
　　“防狼器。”她压低了嗓音。
　　“哈,哪里搞来的,太先进了!”
　　“恩……”小草停顿了片刻,最后幽幽吐出两个字：
　　“淘宝。”
　　车开得小心翼翼,由于路况不佳,仍然左右摇晃,上下颠簸,我被颠的几乎眼冒金星，口吐白沫,忍受了近五个小时,终于到了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