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话》是无二

7、第 7 章

　　这城西的花艺阁乃是安庆县有名的学习花艺的地方，不少京城的名媛远道而来专门学习花艺。阁主柳氏乃是个远近闻名的俏寡妇。
　　丫鬟为林书微和张虎二人奉茶后说了句“请稍等，阁主稍后就到”后离开了。
　　包厢外一个丫鬟抱着一盆花经过，本来坐着的林书微起身。只是一眼，他就认出来那盆花是十八学士。
　　“大人，你去哪儿？”张虎眼见着林书微要走。
　　“张虎，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张虎根本看不到林书微身后还有一个鹿韭。
　　“喂喂喂，算我看错你了，就一个背影，你就贪图上人家的美色了。”
　　林书微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对于鹿韭的话，他只是苦笑，“先生说笑，那姑娘手中的花正是我娘生前最爱的花。听闻培育此花之人出自安庆，我才来此，想向那人学习此花的种植技术，将来在娘的坟前种满此花。”
　　“你倒是有孝心，是我误会你了。”
　　林书微被鹿韭说得有些想娘了，忽然感觉衣服被人拉了拉，他低头一看，是个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的孩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大哥哥，你是谁啊？”
　　“小弟弟，你又是谁啊？”孩子长得矮，林书微蹲下身子与他平时。
　　“大哥哥，你真没礼貌，娘说了凡是先来后到，我先问的你，你没回答我，反而还问我。”
　　“好好好，”林书微摸了摸孩子的头。“我叫林书微，是咱们县的县令。”
　　“我叫初乐，我娘姓柳，这儿的人都叫我娘阁主。”
　　阁主？林书微心想，还真是巧，这小孩不就是宋英杰口中的孩子。
　　“初乐，你娘有没有教过你县令找百姓问话，百姓要如实回答？”
　　初乐摇摇头，想起娘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好看的男人，裂开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不说话了。
　　林书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聊得好好的，见初乐不说话了，立刻开始哄他，“初乐，再和哥哥说说话吧，哥哥可是很喜欢你的。”
　　初乐不说话，直接跑掉了。
　　“也就你有耐心，这种小屁孩，吓一吓不就什么都说了。”
　　对于鹿韭的埋怨，林书微不予理会。
　　“哎呦~~~”，两个人本来是要回包厢的，一步都没跨出，就听见初乐摔倒喊痛的声音。
　　声音是从前面拐角处传来，林书微跑了过去——
　　“于老板？”
　　我扶起摔倒的初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抬眼就看见林书微和他旁边的人。
　　“林大人？”他怎么在这儿？
　　“诶，佳人，这位是——”，柳氏听丫鬟说县令在包厢里等她，招待完顾客才得空，谁晓得一出来就看见这幅情形。
　　我、柳氏、张虎、林书微和他那个跟班坐在包厢里。
　　若不是林书微出现，我还真不知道薛瑶失踪了。
　　柳氏告知了林书微想要知道的，原来宋英杰所说句句属实。当时不过是初乐的纸鸢飞走了，初乐急哭了。宋英杰碰巧遇见就安慰，没想到被也是碰巧遇见的薛瑶给误会了，以为宋英杰欺负小孩，于是大吵一架，后来立刻便失踪了。
　　“有一点不明白，宋英杰家住城西，出现在那里不奇怪。薛瑶家住城西为什么出现在那里？而且还是人烟罕至的树林呢？”林书微转而看向我。
　　“薛家世代酿酒，城西金员外乃是薛家的老主顾，有时候薛瑶会亲自送酒到金家。从薛瑶家到金家，必经那片树林。”我把能想到的都说了。
　　“对于薛瑶失踪一事，于老板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呵呵，还好还好啦，”我偷瞄了一眼林书微那个跟班，从刚才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在偷看我。他似乎发现我在看他，立刻转而看向别处。至于薛瑶的失踪，又不是第一次了。“大人，我知晓金老太喜欢薛瑶，经常找理由留薛瑶。”
　　林书微毕竟是个当官的，他的聪明，我很是欣赏。
　　“既如此，本官告辞了。”
　　“啊，这就走，”一直低着头在喝茶的张虎听见说走，立刻站了起来，花里胡哨的地方一点都不适合他。
　　“哎，等等。”我走到林书微的身边，悄悄和他说话。
　　“于老板还有何事？”
　　“大人，你这新跟班怕是个色胚子，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呢。”
　　林书微一脸的不可置信，“于老板，你能看见他？”
　　“废话，这么个大活人，我又没瞎。”
　　“于老板放心，本官一定会好好管教手下的。”
　　衙门的人走了，我终于如释重负。要是让人家知道我来找妖帮另一只妖治病，恐怕我才会被人当妖怪吧。
　　“柳姐姐，你说阿善这情况该怎么办？”阿善最近不知怎的，总是无故晕倒，有时候还会心痛。人生病了找大夫，妖生病了找谁呢？
　　“佳人，其实吧，我觉得这件事的根本是失忆。让阿善想起从前的事，记得自己是个什么妖，事情交给妖办，这事儿可能就容易解决多了。”
　　“当真没有别的方法了，”说实话吧，相处了这就，我是有些舍不得阿善的。
　　“我不过是个两百年的小妖，见识短浅，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柳氏表示无奈。“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闻林大人学富五车，藏书甚多，他的那些书里说不定有相关记载。”
　　“大夫都没办法，林大人的书里就会有办法？”我是不太相信。
　　“刚才坐在林大人身边，隐约感觉他的周身有股仙气，我觉得他可能有办法。”
　　“是这样吗？”想当初可是我把他从地府救出来的。
　　柳氏摊开手，“试试看咯。”
　　离开了花艺阁，林书微起身前往金家。刚走到金家外面，就让林书微看见一个黑影人扛着薛瑶跑。身为县令的林书微立刻追了上去。
　　黑衣人跑的太快，根本不是普通人，甚至还会飞，“怎么办？追不上。”
　　“让我上你的身！”
　　鹿韭上了林书微的身，黑衣人瞬行，他们也瞬行。黑衣人跑至树林的一处光光圈里面，他们也跑到光圈里面——
　　阿善心痛病发作，没办法，我只好找大夫开一些人吃的心痛病的药建给他喝。
　　“阿善，”我药碗，一开门，看见有个“人”趴在阿善的身上。
　　那”人“看见我，立刻吐出像蛇一般的尾巴，身体后面摇摆着尾巴，分明是只妖。
　　我们四目相对，那妖抱着阿善的身体直接化作一阵黑烟飘出了窗外，我急得直接跳出窗外。原本以为会掉在楼下的草堆里，没想到身体似乎变轻，一道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睁开眼时，林书微和他的那个跟班正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林大人？”
　　“于老板？”
　　“怎么回事？”
　　“我走到金家门口，看见有个黑衣人掳走了薛瑶，一路追过来就追到了这里。”
　　“我在家里，有人掳走了阿善，我一路跟到这儿的。”我怕林书微不信，特意把“妖”说成了人。
　　“这里是哪里？”
　　明明是白天，这会儿却是黑夜，眼前是一条星光熠熠的河，就好像河里面有星星。
　　“这里是妖界入口，眼前的正是星河，源头乃是天上的银河。”
　　是不是真的？这跟班说得跟真的似的。
　　“妖界？”我说。
　　就当这跟班说得是真的，那么就是有人故意引我们至此，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先生，既然有人引我们来，我们倒不如走一趟。”林书微说。
　　“这——，不好吧。”
　　我看林书微好像很尊敬那个跟班，我看那跟班有些眼熟。
　　“诶，你们是从人间来的吧？”
　　不知道哪里冒出个妖，身上背着个竹筐，竹筐里有好多泛着紫光的珠子。
　　“你是兔子精？”
　　“小姐姐好厉害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撇撇嘴，两个这么明显的兔耳朵，不想看出来都难。
　　“兔子精，你这竹筐中的可是妖珠？”跟班说道。
　　“是的呢，你想要？”兔子精心想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又三个人要卖妖珠。
　　“给我三个。”跟班说道。
　　“你拿什么交换？”
　　跟班随手变出一个小瓶子，“这是花族灵力最高强的二十四位花神炼制的花露，这一瓶可助你提升五百年的功力。”
　　我是看得一愣一愣的。跟班不是人？林书微知道？妖珠我也有份？
　　我们三个得了妖珠，星河上立刻出现了一座桥，于是沿着桥走到了对岸。
　　“林大人，你这跟班厉害啊。”刚才的事，我是对这个跟班刮目相看了。
　　林书微浅笑，“于老板，你当真看得见他？”
　　“会说会动，我当然看得见。”
　　跟班听我这么一说，立刻哈哈大笑。“别跟班跟班的，我有名字的，我叫鹿韭，小佳人叫我九哥就行了。”
　　“九哥？”我脑子隐约看见一些画面，有个衣服上绣着莲花的女子在说“九哥，九哥”。
　　“先生，我们为何要这妖珠？”
　　“自从万年之前的仙魔之战，人、魔，尤其是仙，不可进入妖界，除非得到妖帝的允许。这妖珠乃是一些道行低微的妖为化作人性摆脱妖性而炼化的。带着它，我们充满妖气，自然就是妖了。我们三个都不是妖，所以刚才无法进入妖界。”
　　“怪不得，一拿到妖珠，星河上的桥就出现了。”
　　我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的，想着阿善如果真的回了妖界，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妖的病还是让妖来治。
　　三个人走在妖界的大街上。
　　“妖界今儿个还真是热闹。”
　　“先生曾经来过？”
　　若不是确认过是妖界，我还以为还在人间。街上贩卖的场景和人间的夜市一模一样。
　　“上回来，这儿可是个破地方。妖帝果然有本事，区区一万年，竟将妖界打理得跟仙境似的。”
　　“一万年！鹿韭，你才几岁啊！”我惊讶，不过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会点小法术，受林书微尊敬，居然大言不惭。
　　“小佳人，我要说自己是神仙，你可信？”
　　我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用行动表示不相信。
　　没人说话。
　　哈、哈、哈，小佳人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好了。”
　　我们三人站在街上聊天，忽然出现了一支队伍将我们推到了街边，我差点站不稳，幸亏林书微扶住了我。
　　林书微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哎呀，小书微和小佳人发展真是迅速。”
　　被鹿韭说得怪尴尬的，我俩立刻站直了身子。
　　“护法出行，众妖回避。”
　　这场面就跟皇帝出巡似的，先派一支队伍在前面疏散人群，紧接着皇帝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长长的队伍，许久才结束。
　　“快跪下！”挡在我们前面的妖兵喝道。
　　他们口中的护法终于出现，街上的妖都跪了下来。
　　“先生，我们——”，林书微看了看周围，鹿韭何时不见了。
　　我跪在地上，偷偷瞄着出巡的队伍，果然是人模人样，一点妖样都没有。想必为首的就是他们口中的护法，排场还真是大，后面跟了好几辆大马车
　　我后面响起了几声猪叫和犬吠。
　　“你说护法后面的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铁定是一些凡人女子。听闻护法此前在人间搜集了不少美女，要在妖帝出关之际献上。”
　　“人间，真的吗？听闻人间的女子比咱们妖界的美上千百倍，要是被妖帝看上，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天呐，那是你没见过丑的。我心中说道。
　　“哎，福气多又怎样？这些女子失踪，可怜了他们的爹娘。”
　　“哪儿可怜了？妖帝可是六界第一美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成为妖帝的女人，到时候把他们的父母接来又何妨。”
　　“话是这么说，咱们妖帝永生，可是人的生命弹指一瞬。”
　　……
　　猪妖和犬妖的话都被我听见了，我“啧啧啧”地表示叹息。一阵大风刮来，护法的队伍被吹个踉跄，马车的帘子也被吹了起来。
　　薛瑶？我看见马车里众多女子中有薛瑶。
　　护法走到马车旁，看了一下马车里面，一个不少，这才安心。他回头的时候，我看见他吐了吐舌头，露出长长的尾巴。是他！我认出来了，是这个所谓的护法掳走了阿善。
　　护法的队伍后面跟了些侍女侍从打扮的人，我和林书微相视，我知道他一定如我所想。
　　我俩偷偷跟在了最后，装成侍女和侍从的模样。
　　灵越进入大泽宫，他的主上正在喝酒。
　　“主上。”灵越跪在地上，报告着自己任务完成的情况。“按主上吩咐，招摇过市，让林书微和佳人姑娘以为薛瑶和阿善都在咱们的手上。此前在人间劫走的女子皆抹去记忆，返还人间。”
　　“灵越，你说薛瑶和阿善，她会先救哪一个？”
　　灵越抬头看着自己半躺在榻上的主上，今日主上戴着黑色龙纹面具，身着绣金黑袍，指若青葱，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玩弄着手中的酒杯。灵越抹了抹额头的汗，主上啊，这是道送命题啊。
　　“灵越，你倒是说啊，本帝要听实话。”
　　“主上，属下认为，薛瑶是佳人姑娘发小，阿善不过认识数月，感情怕是谈不上，何况现在多了个林书微，鹿韭又有心撮合。刚才在街上我还看见林书微和佳人姑娘两个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灵越话还没说完，酒杯已经朝他飞来。“主上饶命！”明明是您叫说实话的呀。
　　“灵越，你是不是活腻了。”男人一步步走下台阶。
　　“主上，属下对您赤胆忠心。”
　　“去准备一下今晚的宴会。”
　　“是。”灵越准备溜了。
　　“等等。”
　　“主上还有何事？”
　　“本帝听闻槐树精这些年在人间混了个天下第一媒婆，薛瑶和林书微是佳人的好友，想办法给他二人说门好亲事。”
　　“是。”
　　我和林书微一进宫里就尾随护法到了大泽宫。我俩躲在假山后面，见那个护法进入大泽宫许久才出来。
　　“灵越护法。”门口的两个侍卫说道
　　“好好守着，不要出错。”
　　“是。”
　　灵越要走了，我准备跟上去，却被林书微拉住了。
　　“人间的皇宫尚且守备森严，何况这是妖界，我们还是两个凡人。”
　　他说得有道理。一进宫，灵越只是挥了挥衣袖，那些女子都不见了。我俩还跟着他来到了大泽宫，是守卫无能还是我俩高明？还有，这该死的鹿韭也被绑了吗？
　　“你说，应当如何？”
　　“咱们还是……”
　　“那边有声音！”
　　糟糕，被发现了，我和林书微默契地捂住对方的嘴。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我心中默念着。
　　“喂喂喂，闭着眼睛做什么呀，还不赶紧换衣服！”
　　明明是男人的声音，怎么变成了女人的声音？我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