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话》是无二

18、第 18 章

　　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我的右手，我试图动了动我的右手，并且使劲睁开千金重的眼皮——
　　“女儿，女儿啊，你可算是醒了！”
　　是我娘的声音。
　　我娘将枕头放在我的背后，让我靠着枕头，然后给我端来一杯水。
　　“你啊你啊，真是太不懂事了。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去朋友家做客也不早说，害我好担心，我都差点要报案了。”
　　“朋友家？做客？”我不是就是在归墟呆了半天，这就三个月了？
　　“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女儿啊，长大了。去霈泽家做客而已，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哈？”我越听越糊涂。我娘想到哪儿里去了？
　　“对了，兰茵和薛瑶啊最近要成亲了，你啊，有空去买一下贺礼，顺道置办几件新衣裳。这舒媒婆“天下第一媒婆”的称号果然不是盖的，薛瑶那么难弄得人都能嫁出去。改天啊，我让她好好撮合你和霈泽。”
　　“娘，你说什么呢。”被我娘说得我脸都发烫了。
　　我娘坐在床边，拍了拍我的手背，“本来啊，我还担心你喜欢的阿善。这阿善人好是好，就是没钱。现在好了，阿善回老家了，咱们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娘啊，你就这么放心霈泽？”我的亲娘，阿善和霈泽的可是同一个人，他的身份可是很吓人的。
　　“哪儿能不知道。你不知道，舒媒婆早就上门提过这门亲事了。人家霈泽可是在京城开绸缎庄的。啊，对了，全国闻名的芰荷裳就是他们家出的。”
　　芰荷裳，我不由地想起在霈泽心里见到的那朵莲花，它的人身穿的就是芰荷裳。白色的衣服绣着一大朵粉红色的莲花，裙底渐变的绿色似是莲叶，整件衣服看上去就像一朵莲花。
　　高贵清雅是芰荷裳的代名词，听闻是用真正的莲花为材料而制成的衣裳，能身着此衣的人必是光彩照人。咱们安庆县自从有县志记载以来就不曾出现过莲花，因此安庆县以稀有的莲花为贵。芰荷裳难制，县里的成衣铺出现的皆是仿品。
　　这些都是传闻，我是一点都不信，不过是生意人的噱头。蚕丝棉花能纺布，根本就没听说过莲花成衣的。
　　“娘，媒婆都是牙尖嘴利的，你可千万别给骗了。”一个妖帝，怎么可能会像人一样赚钱过日子的。他可骗我，亦可骗我娘。
　　“我不管，你两个好姐妹都有归宿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好女婿。”
　　我撇撇嘴，“长幼有序，我哥不是还没着落嘛。”
　　“你哥比你长进多了，他呀，已经有人了，要不了多久，你就有嫂子了。”
　　啊，什么世道！区区三个月，究竟发生什么了？我还没赚够钱，我还不想嫁人啊！
　　霈泽和灵越失踪了，我的生活又恢复成了往昔，身体没有时灵时不灵的法力，也没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终于是个正常人了。
　　归墟半日，人间已是三月。安庆县这三个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三天两头就有喜事。最近啊，我喝喜酒都快喝吐了。
　　今儿个，我就是被锣鼓声吵醒的。
　　“醒了啊？”我娘把衣服放在我的床边。“赶紧的，吃完早饭，咱们就要去参加兰茵的婚礼了。”
　　我伸了个懒腰，对着脸盆洗了把脸。
　　“佳人啊，待会儿出门的时候记得蒙着脸。”我娘一遍帮我收拾床铺一遍说道。
　　“哦。”我看着脸盆里倒映的脸，甚为疑惑。最近上门提亲的人愈发多了，我看得出大部分是因为我这张脸。明明这张脸从未有任何改变，为什么感觉自己越来越漂亮了。
　　我坐在镜子面前梳着头发，看见梳妆台上霈泽的龙纹玉簪，手中一顿。他走了，他的发簪还在这儿。
　　“哎，女儿长得太漂亮了，愁啊。”我娘叹气。
　　马车准备妥当，我们一家三口坐着马车前往邻村兰茵家。
　　婚礼第二天才会举行，我们这边的规矩，女方姐妹送嫁。
　　我看见兰茵的时候，她正在房里试穿婚服。他们一家对蚰蜒精一事毫无印象，生命里似乎从没有这个妖出现过。
　　成衣店的两个女裁缝站在镜子面前为兰茵做最后的试装。兰茵看见我过来了，立刻把我拉到她的身边。她头上金光闪闪的发冠衬得她光彩照人。
　　她是独生孩子，我这个表姐今晚要和她一起睡，明天要和媒婆一起送兰茵到夫家。
　　“姐姐，达山哥有嫂子了？”
　　“嗯。”
　　可不嘛参加完这边的婚礼，回去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参加薛瑶的婚礼，紧接着就要为我哥和新嫂子三媒六聘了。这些人怎么都跟商量好似的，排着队成亲。难道真的是爱情的力量？
　　躺在我身边的兰茵缓和规律地呼吸着，脸睡觉都在笑，看来夫家是个好归宿。蚰蜒精的事，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忘了也好。
　　我下床，推窗，一轮明月高挂空中。圆盘似的明月好像一面镜子浮现在了霈泽的脸。
　　我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哥哥从小烂赌，父亲早逝，朋友只有薛瑶，其他认识的无非是生意上的人。有时候遇到难事，总会希望身边有个健硕的男人帮衬一把，以至于我第一次见林书微和阿善的时候都曾动心。
　　此情此景，月上圆，我想起的只有霈泽。说来，我还欠霈泽一顿饭。不对，安庆县女子失踪一事，他是罪魁祸首，我以为他帮我，所以我不欠他。想这种人做甚，浪费我的感情。
　　我关上窗户，直接蒙头大睡。
　　另一头归墟国，这鹿韭遇到了月老。月老一把年纪了，头发胡子都白了，居然还贪杯，醉得是一塌糊涂。亏得鹿韭和月老交情好，鹿韭把已经醉死的月老送回他的香琳宫。
　　九重天上，香琳宫的两个小仙侍看见鹿韭背着月老回来，立刻上来帮忙。
　　两个小仙侍将月老扶到了榻上。
　　鹿韭看着满地乱糟糟的红线，不免有些头痛。
　　地上乱糟糟的红线都是对应着相应的名字的。鹿韭随便拉出了两根，他的眼前就浮现出四个人的名字。兰茵许廷敬，薛瑶金英杰。四个名字如炊烟一般随即消散。这兰茵和薛瑶可都是佳人的好姐妹，鹿韭不免想到了佳人。妖帝现世，关在泰山府君的魔君蠢蠢欲动，于达山魔气附体，蚰蜒精勾引妇女，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在佳人身边的事，他真的好怕万年前的悲剧重演。
　　“月老？月老！柴道煌，柴道煌，你给我醒醒！”
　　月老抱着个酒壶嘟囔着嘴翻了个身。
　　“月老月老，天帝来了！”
　　月老吓得跳下了床榻，直接跪在地上。怀里的酒壶也从床榻摔到了地上。
　　“拜见天帝。”月老头贴着地面，半晌没人给他回应，一抬头就看见鹿韭笑得毫无形象。
　　“大胆花神，竟敢愚弄老夫！”月老扶着腰站了起来。
　　“呦呦呦，”鹿韭一手搭着月老的肩膀，一手玩弄着月老的胡子，“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小柴柴，我不这么做，你恐怕还睡着呢。你要是一睡不醒，这世间又要多很多痴男怨女了。”
　　“哼！”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我那有几坛上好的百花酒，过几日给你送来。”
　　“真的？”月老耸动了他的耳朵。
　　“比东海龙珠海真。”
　　月老见鹿韭一脸赤诚，当即原谅了他。
　　“月老月老，我问你啊，佳人的真命天子是谁啊？”
　　“佳人？谁啊？”月老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整理红线。
　　“哎呀，就是妤婳啊。”鹿韭见月老一脸的懵逼，人老了，脑子都转不动了。“想起来没？”
　　“仙史上有名的人物，当年自毁元神祭月梭，我当然记得。要不是她死得早，你恐怕早就退休了。”
　　“你知道啊，那你装什么糊涂。”
　　“我装什么，这都一万年了，忘记是在所难免的。何况，此前就没有出现元神毁了还能活过来的事。妤婳上仙她此刻并非凡人，自是不会出现在我的姻缘簿中。
　　“哈？”鹿韭想起上次去见佳人的时候，明明是个凡人。无论如何，这会他都不会让悲剧重演。
　　天帝陛下已经站在宫殿门口一个时辰了，身为近侍的开阳站得腿都麻了。
　　天帝望着宫殿门口来往的神仙，心里盘算着一些事情，目光忽然被一个经过的低级仙侍给吸引了过去。
　　“陛下”，开阳站在身后明显感受到了天帝的举动。
　　“开阳，”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天帝早已认出。“吩咐下去，朕适才所见之人，天宫之人就当没看见。”
　　“啊？”开阳不明白了，刚才经过的不过是一个低级仙侍，用得着这样嘛。
　　“还不快去。”天帝语气清冷。
　　“是。”
　　霈泽坐在银河边对着银河里的时不时跃出水面的龙鱼发呆。庚辰这家伙，身为天帝不批改奏章，居然站在宫门口发呆。真实的，刚才差点被他发现。要命的是，天宫守卫也太松了吧，居然一路畅通无阻。
　　找遍天宫都没找到泰山府君，封印于泰山的摩伽蠢蠢欲动，这老家伙这时候死哪里去了。
　　寻觅无果，霈泽准备离开天宫，直接前往泰山。
　　“吃饭睡觉好自在，游历人间真逍遥，将军士兵不打仗，妖魔鬼怪做好事，你说稀奇不稀奇……”清河王百无聊赖地拿着根筷子敲着碗哼着小调。这不打仗不杀神仙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万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站在旁边的桐轩摸了摸自己已经起茧的耳朵。做了自家大王一万三千九百五十二年的近侍，桐轩可是目睹大王从文盲变成文豪。这样的打油诗，大王信手拈来。不是吹牛，五十年前妖帝的寿宴上，大王还送了自己写的书，好像叫什么《佳话》，那时可是把不开心了一万年的妖帝给哄开心了。
　　“好无聊啊。”清河王叹了口气。
　　“大王，不如咱们去人间玩玩。”
　　“玩个鬼，妖帝说了不准我到处乱晃。”清河王对着酒壶猛喝。
　　“妖帝不是让您练兵嘛。”
　　“练练练，怎么他是又打算干掉天帝了。”
　　桐轩无奈地耸耸肩，如今的妖帝已不是昔日的妖帝了，他答应妤婳上仙不杀生，自是不会出尔反尔。
　　“清河王好自在啊。”
　　桐轩见久违的灵越大护法忽然出现，立刻识相地离开。
　　“诶，桐轩，勿走，我还有事要找你。”
　　桐轩一听，立刻回到了清河王的身边。
　　“呦呦呦，灵越大护法不陪你的主上游戏人间，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老人家。”
　　本来笑眯眯的灵越霎时神情严肃，右手变出半块金黄色的令牌。“清河王何在！”
　　“清河王在此！”清河王和桐轩扑通跪地，诧异地变出自己那半块令牌，并且仰视慢慢走近的灵越。
　　二人各自半块令牌合二为一，一条飞天应龙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清河王和桐轩都惊呆了。万象令，妖族调兵之令牌。沉寂万年的万象令重现妖界，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灵越将一个海螺交给清河王，刚交到清河王手上，海螺里就发出霈泽的声音。
　　“命清河王借一支精锐部队于灵越。清河王本人化为凡人潜入安庆县，他日见持龙纹玉簪之人，定护其周全。”
　　清河王一听，别提多高兴了。妖帝好策略，先攻下人间，再端了天帝。哼，看谁以后还敢瞧不起他们妖族。
　　“桐轩，快去把本王的战甲找出来！”清河王都快激动都快哭了。
　　“清河王，你做甚？”
　　“啊，对了对了，我得先去掉一支队伍给大护法。”
　　灵越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保护佳人姑娘的任务交给清河王对不对？
　　而后，灵越带领妖族一支精英部队镇守魔界各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