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渐行渐远 ...
-
直到第二天晌午散漫的里正才审理案子，简陋破旧的官衙，朱红的围墙已经黯淡斑驳，内堂的木梁也已经微微腐朽，两边是无精打采，睡眼惺忪，衣着不整的几个衙差，只差支着手中的棍子睡着。
官帽有些歪斜的里正大人眯着精明的小眼，两撇八字胡一动一动，手敲着唯一算是完好的柳木案子，不耐烦地听着。
几乎是一眼便可以判断这个偏僻地方的官衙基本上没有作用。
善良的曲爷爷向里正说明是一场误会，想要领回小杜。
一直漫不经心的里正听到身边一个看着挺精明的高大衙差的禀报后眼放精光地问：“那个把碎陶置于墙头防盗的计策是谁想出来的？”
“回禀里正大人，是民女！”被叫来当证人的夏汐恭敬地下跪说。
“哦……”里正一脸的失望，挥挥手“行了，既然是误会，你们把人领走吧！”
“谢谢里正大人！”曲爷爷恭敬地笑道，转身随着衙差去领人。
“大人，上头下来命令，说是近日盗匪猖獗，要加强防范！”另一个衙差忽然拿着文书上来。
“防范个屁，整个官衙里就你们五个饭桶，要是盗匪来了就只能等死！去去去，到古来城想办法招几个人，再找个身手好的教头，说月钱好商量！”里正头痛的说。
“大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您不是不知道，这地方哪有什么身手好的，有本事的全去做盗匪了！”
机会来了！夏汐猛地回头，镇定一下情绪便跪地开口，“大人，民女因父亲是捕快，自幼习武，愿为大人分忧！”
“你？”里正一脸不屑，“丫头，赶紧回去吧！”
“民女夏汐，自问身手尚佳，大人若不信，一试便知。适才大人对民女的防盗方法不也有赞赏之意？”
“你，真的能行？”
“大人可使用民女三日，若是民女能够胜任教头一职，请大人答应民女一个请求！”
“你先说说！”
“若民女可以胜任教头，请大人允许民女递补衙差的空缺，给民女两份月钱！”
“你倒是狂妄，岂有女子在官衙里当值的！”里正皱起眉犹豫着。
“夏汐可以改扮男装，请大人相信民女，定能当好这官差！”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里正一咬牙，“好！姑且就让你试试，若是不行，本官再行惩处！”
发现这里正也着实糊涂，居然连她的底细也不曾问一句，她准备好的故事完全没有了用处。
“谢大人！”夏汐跪拜，心境莫名低沉失落。
眼前是赚钱的最好机会，她也可以借此脱离那种温和幸福的包围和侵染，再好不过了。
曲爷爷在夏汐告辞的时候有些惋惜，“汐丫头，这教头姑娘家怎么当的了，要是不行就还回来，爷爷收留你！”
“谢谢曲爷爷，我知道了！打搅这么久，也没做过什么，您和曲奶奶对我那么好，真是不好意思！”夏汐怅然微笑。
“你也认真忙了近一个月呢，待会我把工钱结给你！”
“不用了，我手艺那么差，怎么好意思呢！”夏汐推辞。
“一定要给，你一个姑娘家每天那么累，我怎么过意得去！”
“曲爷爷，要是您执意要给，就帮我把钱给小杜吧！是我对不起他！”他没有那么大的错，但是她用了很糟糕的手段对待他，只为了让另一个人心冷。
“你和征小子真是一对好孩子，征小子刚还跟我商量把他的工钱分些给小杜，行啦，你们不用担心，爷爷会照顾小杜的！”
夏汐失落地转头去看阿征，而他却一直没有表情的干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样，很好……
“夏汐姐姐，你为什么要去当官差啊？”小雅不解地问。
“笨，官差有刀，很威风啊！”查查一脸向往。
“是，因为当官差很威风，还可以保护小雅啊！”夏汐轻描淡写。
“可是那样你就不和哥哥一起做活，那样我就不能让他照顾你了！”小雅惋惜。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夏汐为着小雅稚气但真诚的话语忍不住心酸，笑容都开始勉强。
“哥哥今天都没有说话，姐姐，是不是你们生气啦？”查查人小鬼大，精明地问。
“夏汐姐姐，你不要生哥哥的气！”小雅立刻着急，“哥哥虽然不是很爱理人，也不太爱说话，但他对人真的很好，他对你好是从来不说的，可是他会在心里替你着想的！”
“小雅别急，我们没有生气！哥哥是好人，我知道的！”夏汐安抚小雅。
阿征忽然走进屋里，递给夏汐一套男装，“给你，应该用的上！”说完，便回身离开。
夏汐怔怔看着那个修长倔强的背影，心中有莫名的情结百转千回，却还是在惊觉后强行压下。从此后，她会小心，不再轻易沉溺于那种幸福之中。
换上男装，束起长发在头顶绾个发髻，插上一支随意的木筷子，虽然粗布男装稍显宽松，面孔也秀气了些，但是夏汐却格外有种英姿飒爽的风致，连小雅都拍手说很好看。
来到官衙后面简陋又沙尘滚滚的训练场，只要看一眼眼前几个七零八落先闲适或站或坐，形容猥琐，目光混沌的衙差夏汐便知道任务艰巨了。
她挺直背脊，一甩袖子，将手背到后面冷着脸说：“从即日起，我是你们的新教头！”
“不是三天试用吗？”那天跟里正禀报的很精明的衙差一脸不屑，“我说姑娘，还是莫要自讨苦吃了！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当得了教头！”在所有衙差里，他算是身形最高大，条件最好的了。
所有人都为着他的话而肆意嘲笑夏汐。
“你叫什么？”夏汐也不恼，只是询问。
“我叫石田，尚未娶妻，若是姑娘对我有意，咱们可以相处一下！”
“到我面前来！”夏汐提高声音严厉道。
“怎么，现在就等不及啦！”石田轻浮的笑着，手拿衙差的官帽一扇衣衫，散漫地走近夏汐。
夏汐迅速施展一套狠戾精准的擒拿式，一晃眼高大的石田已被她反扭双手狠狠压在地上。右手将他的脸压制在沙地上，左膝用力抵住他的脊柱，夏汐冷声问：“被一个一个姑娘家制住，你还不害臊？”
“哎呀——哎呀——你松开，我那是没防备！”
夏汐手下更加用力，“那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石田吃痛，只得求饶，“不来了，不来了！”
夏汐冷冷抬眼，凌厉扫视其余的四个衙差，“你们谁想试试？”
“没……没有……”软弱的死人皆是胆怯得摇头。
夏汐放开石田，“给我过去站好！”
领了教训的石田立马照做，脸上却还是绝对的不服气。
“今天我们的训练项目是素质——”思考一下，夏汐换了个说法：“练好你们的身体！”
闻言所有人皆是垮下脸，石田眼珠一转，边脱掉上衣边说：“哥几个，天气这么热，把衣服脱了练啊！”
一呼数应，五个衙差恶意的当着夏汐的面脱去了上衣，仅着长裤和官靴。
从头到尾夏汐都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无人，直到他们反倒为夏汐的不避不羞而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才露出算计的笑容，“这么热，裤子要不要一起脱？”
胆子小的已经为着她的语气和表情有些发抖，石田则是壮着胆答道：“教头要想看我们就脱啊！”
“为了你们好，我看还是算了！”夏汐转身挑了一处沙砾最粗糙最多的空地定住，“就在这里，第一项是匍匐前进！我先示范！”说罢，立刻伏下标准地演示如何匍匐，然后起立拍拍衣上的土，怡然地说：“到你们了！”
“啊……”所有人皆是傻眼，继而面露惧色，互相推诿。
“是男人就把这简单的动作做的比姑娘家好些！”夏汐捡起一根树枝空举到离地不过数寸的位置，“若是有谁途中身体碰到树枝，便罚他再来一次！”
“教头……”看起来最软弱萎顿的官差开口，“我想穿衣服……”
“天气这么热，别中暑了！”夏汐柔和的声线瞬间转为凛冽，“开始！别让我说第二遍！”
之后，整个上午训练场上都响着此起彼伏的惨呼。
故意选在吃饭时间，夏汐停止训练开始训话。她审视着五人身上被沙砾挂擦出来的细小血痕，冷笑着对最胖的衙差说：“肚子上居然也有伤痕，可见你根本没有仔细听我讲要领！”
“不是啊，教头，实在是我太胖，以后不敢了……”胖衙差支支吾吾求饶。
夏汐看看石田，似是很满意，“石田做的很好，下面让他来给大家示范几组标准动作吧！”
“教头，小的错了，小的以后不敢跟您作对了！”伤痕累累的石田终于服软，哀求夏汐。
“是吗？”夏汐微微提高声音问。
“是是是……小人以后对教头忠心耿耿！”
“很好！看样子你们对本教头没有任何异议了！下面给你们一刻时间吃饭，吃完立马集合，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之前的训练很有用，所有衙差都乖乖的照做，悄无声息的迅速散开。
为了尽快服众一直装的很辛苦的夏汐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疲惫地坐在一边的树荫下休息，用衣袖擦着额角的汗水。
忽然，熟悉的气息来到了她身畔，抬头，是脸色平静无波的阿征。
“曲奶奶怕你辛苦，让我给你送饭来！”他放下手中的小瓦罐，将一块布帕放在上面，便转身离开。
注视着他有些僵硬的背脊，夏汐直觉地出声，“阿征……”
阿征回头，注视她的眼光中有些奇异的光芒，“怎么了？”
夏汐清清嗓子，瞬间后悔自己的冲动，她无法承受他的目光，垂眼低声说：“帮我谢谢曲奶奶……很麻烦……以后……不用送了……”她说得很吃力，不明原因的吃力。
光芒忽然见黯淡下去，阿征恢复了初始的平静，“我知道了……”说完，他一步一步坚定地离开。
心绪纷乱，夏汐握紧柔软的布帕，缓缓揭开瓦罐口的小碗，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香瓜，触手还带着井水的沁凉感觉，淡淡逸散进心里。
心，没来由地似被揪痛，忽然之间就好酸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渐行渐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