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蓦然惊醒 ...
-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从前的厉言……
曾有过的美好于她或许太过刻骨,她知道,无论那以后发生过什么,厉言在她心中始终是特别的存在。
虽然长相不同,气质也不一样,但是阿征某些瞬间带给她的感觉,会让她恍惚。或许她只是太渴望温暖,才会被迷惑,或许在这里那种孤寂的感觉太强烈,所以她才会如此需要一些东西证明自己的存在。
回程的路受到了些许耽搁,阿征带着夏汐来到一片极小的海子边洗去满面的沙尘,顺便让之前负担重物的骆驼饮水休憩。
天色已经微暮,遥远的天际凝着有些透明的深蓝,薄薄一弯月,宁静而辽远,无际的起伏沙漠似是笼着一层冷色的薄暮。
心情犹未自失措中平复的夏汐沉默的洗着手。
阿征就蹲在她身畔,卷起衣袖缓缓洗着脸上的沙粒,然后他抬起头,注视远方,很久才忽然开口低问,“厉言……是谁?”
夏汐震惊,但还是极快的掩饰住自己的慌乱,一边仔细回想自己是否提及过这个名字一边犀利反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像是感受到了夏汐语气里的尖锐,阿征忽然转头对夏汐温和的笑笑,“你在沙漠里昏迷的时候叫过。”
夏汐勉强镇定下来,极快的编造谎言,“他是我的未婚夫,死于战乱……”她知道自己提及那个名字时候会有多么失态,这个谎言该是没有漏洞的。
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久到夏汐以为阿征不再想说什么。
忽然,阿征声音极轻的喃喃,“那天我救起你……你明明已经失去意识,却一直叫着这个名字,很悲伤的样子,我叫你,你睁开了眼,却看不到我,只是轻轻揪着我的衣襟,你晕倒在沙漠里那么久,居然还流出了泪,当时你的表情……”
阿征目光迷惘恍惚地凝视遥远的天际,似乎是在试图找到什么形容词来讲述,却还是没有结果,只有近乎泄气地叹息,自嘲地低笑出声,垂下了头。
“我不知道……只是一直都记得你当时的样子……”
那样的声音,那样的语言,那样的表情……所有微妙的情绪忽然间清晰可辨,夏汐心惊的拒绝去承认。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是这个人的确付出了和记忆深处极为相似的温柔,为着她之前不曾知晓的原因,一直小心隐藏,却还是会不小心流泻出来。
所以……她曾有过的片刻沉迷不过是因为过去的影子蒙蔽,她只是难以忘怀曾经的美好又太过孤寂,绝对是!
夏汐直直站起来,坚定地说:“我们走吧!”
拿到杯子的小雅格外开心,丝毫不在意它的粗糙和不对称,像是得了宝贝似的欢欣雀跃。“夏汐姐姐好厉害!”
“你喜欢就好!”夏汐微笑。
“我当然喜欢!”小雅抱着杯子说:“夏汐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最近你比之前开心了许多,你以后要常常笑啊!”
说者无心,听者,却生出许多的不安。
这许多天平静安详的生活看似普通,对于夏汐却是一种奢侈。
入夜,夏汐却无法入睡。
自从开始受训她便习惯了深夜的频繁惊醒和莫名的失眠,有时即使入睡似乎也是醒着一般。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恬淡幸福深深的诱惑,一边是伴随着刻骨残酷记忆的任务,夏汐有种快要分裂的感觉。
陶窑的工钱很少,如果不尽快找到别的谋生方法,离开库也便会很难。
夏汐忍不住看看身边小雅恬静的睡容,心里阵阵难受,不过相处一个多月,她却开始舍不得。这个女孩身上,有曾经的夏汐的影子,每次看到她稚气的笑颜,都好像是对她的救赎。
即使是似乎在时刻和她暗暗斗气的阿征,都让她感觉到安心和平静,甚至想要肆意的孩子气,如果没有夜莫名的低语……
原本就在苦苦支撑的战斗意志在这样强大的温暖蛊惑之下,有了动摇。
忍不住轻抚自己眼角微弱闪光的痣,提醒自己,从头到尾,自己都是注定要孤单的,不要去破坏那些原本还可以看见的幸福……
清早告别的时候,夏汐第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对小雅微笑。
“夏汐姐姐没睡好吧!今天让哥哥多帮你干点活,别太累了!”主动抱抱夏汐,小雅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刻意疏离。
在陶窑做活的时候,夏汐坚持刻意的不与已经相熟的伙计们说话,甚至是刻意的避开阿征。
“唉,表妹啊,是不是见铃儿和阿征亲密你吃醋了!”阿土抱着一堆沙土靠近夏汐暧昧的调侃。
“没有!”夏汐连头也不抬。
自讨没趣的阿土讪讪安慰,“别多想啦,铃儿还小呢!”得不到回答的他只得离开。
“你不舒服?”阿征轻撩长袍下摆在夏汐面前蹲下,表情头一次有些凝重。
被这样认真的关心着,夏汐忽然觉得自己的刻意就好像是个得不到关注的小女孩在耍脾气,对自己更加气恼,“没有,你别管我行不行!”
阿征没有生气,也没有被她带冲的语气气到,只是柔声说:“去阴凉地方休息会吧!”
夏汐几乎想大声吼出不要对她这么好,却还是忍住,冷淡的离开。
“师傅,最近咱们库里的存货老是缺,怕是夜里有贼吧?”负责清点伙计苦着脸过来报告,“咱们要不要报官?”
“唉……”曲爷爷叹口气,“报官哪里有用,实在不行你们就留下轮流守夜吧!征小子,你今晚试试守一晚吧!”
阿征从小屋里出来,”好,傍晚我把夏汐送回去就回来!”
眼前就是机会,夏汐极其想要回报这些淳朴人么对她的帮助,便擦擦满是泥土的手,起身说:“师傅,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
“小汐丫头啊,你是女孩!这些事还是交给他们吧!”曲爷爷慈祥的笑笑。
“您先听我说完!”夏汐环视了整个院子,“贼不能走正门肯定是要翻墙,只要稍稍在墙头动一点手脚就好,师傅,烧坏的陶器没有用了吧?”
“没有。”曲爷爷略微想想。
“那好,把所有的废陶器砸碎,然后找些尖锐的碎片砌上墙头就好了!”原本还想设几个简单机关,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夏汐还是打消了念头。
“果然是个好主意!丫头真是聪明呢!”
“那我到库里看看,把废陶器都挑拣出来!”夏汐走向后院。
“我也去!”阿征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太麻烦了,你可以不必送我的!”回家的路上,夏汐格外客气的对阿征说话。
“如果你是因为歉疚而如此刻意,那大可不必,我们没有求回报的意思!”阿征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轻的像是在安慰。
“没有,是你多虑了!”
“若是为了那日我说过的话,你当做没听到就好。”阿征语气淡了下来。
被说中心事的夏汐选择沉默,她不想自己泄露更多的情绪,只能凝视着土路尽头出沉沉下坠的夕阳,以及那些已经失去光芒照耀的沙土黯淡下来的颜色,迎着有些强劲的风,僵直了背脊。
“我不想给你增添烦恼,若你执意如此,那请便吧!”阿征似乎在叹息。
有些细微的情绪在蔓延,夏汐直觉的想要避开,看看天色,差不多到时候了,便开口说:“我要回陶窑一趟!”
“干什么?”阿征不解。
“抓贼!”夏汐转身便走,这是她能做的,极少的回报,所以她很尽力。
“夏汐!”阿征有些焦急的追上。
趁着夜色潜回陶窑,夏汐检查过门上锈迹斑斑的铜锁后才打开门,四处检视后来到屋角一早观察好的隐蔽角落猫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擅长这些!”黑暗中,阿征审视的目光格外沁凉。
“我父亲从前是捕快……”夏汐撒谎的时候敛下了眼,或许是小雅的影响,或许是这些人的淳朴,她开始不习惯说谎。
“为什么要在陶窑里等,你之前已经想了办法不是吗?”
“那是防外贼的,我看过库里的痕迹,明显是内贼干的!”
“我们还是回去吧!”阿征忽然坚定的说。
“熟悉陶窑,右脚微跛,身材矮小。”这是夏汐查看现场后得出的结果,眼下阿征的表现更证明了一件事,“你也早就知道!”
“并没有比你早,我只不过想给小杜机会!他身体不好,又是一个人生活!”
窸窣的声响自墙角的草丛里传来,接着是一声有些凄厉的惨叫,阿征震惊的瞪视夏汐,夏汐面色冷淡的说,“来不及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做了什么?”阿征愤怒的瞪视夏汐。
“只是在墙角的小洞口也插了碎陶片!”夏汐故作淡然说着,看着阿征的眸光渐渐变冷。
这样很好,有些太过虚无的妄想,与其等到无法挽回,不如尽早忘掉。
果然是来不及,小杜的惨叫声招来了夜巡的衙差,没费什么力便将他捉住送往官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