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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云凰往事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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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姬这一世注定嫁不得尧玠,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手足兄妹,虽然她目前还不知晓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天下并没有不劳而获的宠爱,亦没有无缘无故的迁就,而她则是固执地为这两样东西添上了男女情爱的理由。就算氤氲的彩色烟火散尽,她也依然宁从旧梦。
尧玠自那日后便不再前往谬蝉宫看望她,就算是她主动来见他,他只是淡漠的打一个招呼,不顾她径自咬着下唇的动作,也不看她发红的眸子。她的恨,他似乎懂,但那些在他眼中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直到有一日父王召见他,淀姬也在那里候着。
父王缓慢道:“尧玠,你已到了适婚年纪,也该娶一位好妻子了。父王选她,你意下如何?”
尧玠愣了愣:“父王,淀姬可是你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
父王将地上碎裂的玉玺拼凑成形:“封都师昨日派人来同淀姬提亲,这也许是一件不错的婚事。只是父王希望你从此以后都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你说呢?”
淀姬成婚他为何要后悔?父王的意思他不甚明白。
在所有人眼里,封都师大人是一个不错的对象且备受主君的信赖,她若是嫁了过去自然是不会受苦的。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缺少爱的小孩子,若要成熟也许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总有一天她会想通那些不必存在的是是非非。
他在回廊上遇到淀姬,她看着他面无表情。
本来想要说一些祝福的话,想想还是作罢了。不待他没有走出几步远,淀姬就对着他说,我敢打赌你一定会后悔的,如果我真的嫁给其他人的话,你对云凰的忠诚便会粉身碎骨。
尧玠立即想起葵姬艳如芍药的脸,不由地开心一笑。他伸指点上她的额头,说,淀姬,你怎么一直都爱耍小孩脾气呢?不过待你嫁为人妇后,我想你会变的。
有青年男子从对面迎来,身上披了一件比平日里要厚实上很多的外套。他说,尧玠大人,属下有要事与你商谈。
尧玠问他,河崇你这又是怎么呢?身体哪里不舒服?
河崇笑道,不碍事,这几日有些疲惫过度,歇上一会儿就会觉得好一些,您不必为我担忧,在属下看来公事才是最重要的,请您前去书房好近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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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夺情
沐浴在火光里的妙露城内一片死寂。除去负责守夜的侍卫外,所有的下人们早已沉入梦乡。当然,没有入常例的人还有两位,那就是王姬——聊葵,还有云凰的主君。
“不必如此拘礼,抬起头说话也无妨。”炎湘解下蓝色大氅,语调柔和。
“有些时日未见父王,小女难免有些惶恐不安。”聊葵缓缓地抬起头,如水般的眸子里含着浅浅笑意,“很高兴父王今日来到妙露城,聊葵对父王甚为记挂。”
“父王一直想让你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小孩子,但事与愿违,你已经出落的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且是毫无征兆的。”炎湘单手撑起下巴,“封都要成婚了,所以连带着就想起你的事,葵姬也该嫁人了吧,要离开父王的身边。”
“呵,我当然会长得像母亲,要知道我可是她唯一的孩子,怎么能不像呢?”
父王从不与她说起婚配一事,今天这般说话,莫非是有什么原因?她不懂。听到父王提起自己的母亲不由地无端难过,母亲本是贵族出身,却一直未被立后,反倒是母亲的侍婢为父王诞下一位麟儿后成了父王的宠姬,此举备受朝臣争议。
母亲很久前就离世了,离世前的最大不甘就在于她认为自己的命远不如那位侍婢。仆人越过主人的位置,在贵族的眼里是大为不敬的。所有人都以为长子的生母会扶摇直上成为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不想父王命她为母亲殉葬,所以说父王总是在做奇怪的事情。
想起往事便有些失神,她私下缝制好的香囊‘啪’地一下掉在地上。炎湘拾起交还于她。
珠帘微动,枯叶残雪。她将小手紧贴在暖炉上,贪婪地索取着一些烫人的温度。她是这么怕冷的一个人,以后若是独自生存又该如何取暖呢?
炎湘见状便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虽是九重锦衣在身,但看起来还是极单薄的。灵岚很冷,所以父王才不愿会带你去那里看风景,你只有留在妙露城我才会安心。”
暖炉开始冷去。她将手藏进衣服制造出的大褶子里,不敢往外伸出一点。吸一口气,一道道白烟在眼前萦绕不散。她知道父王并不喜欢灵岚。
屋檐上的铃在风的拂动下发出悦耳的声音,那是前几日她挂上去的,那只铃铛是尧玠很多年前送她的小礼物,她一直没有丢掉。尧玠偶尔会问起铃的下落,她总说,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她觉得仿佛一旦承认了这种事会很羞愧。
每一夜在枕边入睡,都觉得自己将是永恒的死去。每一次跟尧玠面对面的谈天说地,她都认为他会离她而去。她也不懂这种绝望是从何而来。她曾经问起乐师什么是痛苦,乐师说所谓痛苦就是不疼不痒,一半麻木一半知觉。当时的她不觉此话有多精妙,然而现在想想,竟发现他说得是不无贴切。
“封都欲娶那位淀姬,不过,她想同尧玠完婚。”炎湘打开檀香折扇,“不知你有何想法?”
“小女不懂其中的缘故。”父王是在试探她还是别有用意?罢了,凡事皆不可做一种预料以免生灵涂炭。
“聊葵要是喜欢的话可以一辈子住在妙露城,那样的话就能当一辈子的小孩了,你说有什么不好?”炎湘递给她一盒胭脂,红色花瓣七零八落地散在里面。
“那位淀姬的出生…………”
“名义上是落日族的公主,其实有着灵岚的血统,是尧玠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封都说她的咒杀术很不错,因而想要将这样的人拉拢过来,所以尧玠不能娶她,尽管她想嫁。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妹妹怎么能嫁给哥哥?”她吃惊地反问。
“想让她心甘情愿的为封都所利用实在是有些难度,但你我无需担心,封都自有分寸。因为铲除异己是他的天赋。灵岚也休想会从这件事中成功地全身而退。”
“叛变?”她看着面色平静的父亲。
“无论封都娶不娶那位流着鬼族血统的女子,但你要记得一件事,那便是你绝不能把我们的血揉进灵岚的体内。”他抬起女儿的下巴,想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诚信,果然不出他所料,女儿的眼神莫名地果断。
“女儿自有判断力。而且,我是您的骨肉,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所以,女儿懂得如何处理。”她笑。
“如此甚好。夜深了,你去休息吧,明日我让封都为你送些阳咒过来,否则穿得臃肿了也着实不好看。”他看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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谬蝉城·帝柱
淀姬在河崇的怀抱里发出猫一般的呢喃声。她说,河崇,我恨尧玠,恨到想要将他燃烧殆尽。
河崇喂她喝药,清冷的嗓音里不难听出有一丝宠溺。他说你还是孩子脾气,所以你总会落一身的伤口,连我都不知道要从何治起。
淀姬用手指拈一点红沾在粉唇上,刹那欣喜若狂。她问他,尧玠跟葵姬的婚事何时敲定?
河崇皱眉,说,我不清楚。
她就认真地反问他:“我是不是一个很无用的人?出身不好且又没有人喜欢,连仆人也会不给我好脸色看,我是不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河崇,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真心话?我只想听一句真话,所以不要糊弄我了。你看我已是一个将死之人了,是不是?”
河崇略微沉吟半晌:“你怎么会是无用的人?灵岚的族长怎会因为你是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弃婴而把你带回这里?人心是贪婪的,他已经不满足于当一个族长了。尧玠并非是坏人,但尧玠的父亲却同样并非是好人,难道你不如此认为?”
香炉内爬出一条小蛇。
淀姬将吐着信的小蛇藏进袖内。她说,我饿了。
“然后呢?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她继续追问清秀男子。
“你有颠覆云凰的力量。”河崇在她耳边低语,“假如你同尧玠成婚,你可以用自身的血唤醒荒州祭坛内的第四根神柱,你可以无所不为。你若是死去,神柱无人能抵,这就是宿命。这种力量正是灵岚所想要的,我现在可以对你说真话。”
“云凰会被我颠覆吗?”她高兴地手舞足蹈。
“我不会骗你。”河崇从不说谎。
“尧玠是一个很忠心的人,无论是对云凰还是对他所谓的主君。那份忠心在我眼里就是愚钝,他说他不想要天下,可是我想要为他争。事已至此,我跟他是不可能会成婚了,那么我有自己的选择。”她转过身看着庭院中纷纷掉落的桃花,“我们一起从小长大,你带着我逃亡,我很感激你。”
“你言重了。”他很有礼貌。
“我有自己的选择。那么,我先走了。”她颇有主意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她的打算。女人发起疯来不会输给男人,她现在是抱着与云凰一同毁灭的心前往荒州神坛,她要用自己的身体碎裂第四根神柱,那样的话,云凰自是灰飞烟灭。她讨厌王姬,讨厌与王姬有关的一切,除了尧玠。真是可怜的女人啊,前一刻能在樱树下抚琴谈笑,后一刻连元魂都散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禁也笑了,其实他最厌恶权势地位。他想起一个女人,他知道她跟淀姬一样小气,但她比淀姬懂得何谓谎言与谋虑。淀姬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些盲目的愤怒与勇气。
他再看向新显的卦象,唇角不由地溜出一丝嘲讽。
淀姬在口头上答应了封都师的提亲,众人都很开心,尤其是尧玠的母亲,她从心眼里不太喜欢淀姬这个人。尧玠的父亲正想追办这桩好事时,不想封都师在下一刻回绝了这门亲事,这叫大家一时摸不着头绪。
淀姬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快,她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嫁出去的。
尧玠母亲的口气十分不悦,她说,你整日疯疯癫癫,封都大人岂是能容忍你?王姬与子枢有婚约,你却成日跟在后面捣乱,真不知你是何居心。
这一夜,有人在淀姬的房内发现蛇皮,还有被鲜血染红的帐幔。淀姬食着鬼族的劣等人才会用的食物。几个侍女已是死去多时,心脏已是不在体内。淀姬连夜出逃,尧玠命人出去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