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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云凰往事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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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凰族有一位出色的王,还有一位优秀到极致的咒印师,然而这云凰却开始渐渐灰暗。凤凰涅槃虽是美事,但从某些地方来看也是一件极苦的事。每当封都师看到被幻影撕为碎衣般的苍穹,嘴边总会浮出一个懒散的笑容。主君,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我想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明白。离期何日?归期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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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都·卦象
封都痛快地批改着桌上的奏疏,脸色阴晴不定。手下们全是跟着心里发慌生怕惹火上身,要知道有一种人若是发起怒比主君还要可怕,那就是封都师大人。其实不用脑子想也知道那批奏疏里的内容,无非是请求主君讨伐鬼族与妖族,最后再去讨伐另一批陌生的敌人。鬼与妖确实是云凰的心头大患,无奈主君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实在是令人不解。
虽然封都大人在此之前给出的答复是‘先帝有令不可违背’之类的敷衍,不过大家都知道很多年前打破戒律的正是当今的主君。封都大人总不好说出‘当年主君年少气盛’的这种话吧?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固然是件聪明的事,但如果真的选择这样说的话就等于自己给了自己一耳光,颜面尽失是小事,主君可是绝不会放过他的。然,对臣子一再的敷衍恐怕是不能了事了,而且封都大人的最近心情明显是非常欠佳,这下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大事情。
“你们最好站到门外去。记住,任何人来求见都说不见。”封都撂下笔,披上外衣。
“刚好你这话被我听见了,想来我来得还不算晚,望封都大人不要见怪。”男子摘下斗篷,一身积雪。原本站在门口准备执行命令的人立即做鸟兽状散。
“我不知道有贵客来临,有失远迎了。”封都起身准备热茶。
“封都大人,我得到一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男子于榻上落座,“是关乎主君的事,我想你应该很有兴趣才对,否则我也不敢来到这里与你对谈,嘴皮子上的功夫我是不如你的,你说是不是?”
“你对我的称呼这般尊敬倒是让我不自然了,你猜得不假,事关主君的事我怎能没有兴趣?你大可以随意说,我可以很快分出真伪。在这个以占卜为生的环境下,骗人的把戏自然也是多不胜数的。”封都看地上的水迹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灵岚为何擅自降雪?今日王姬贵体欠安,我记得我在之前有打过你们招呼。”
聊葵很是畏寒所以从不在寝宫附近布置雪景,尽管她喜爱洁白晶莹。主君一向爱女心切,长年以暖火的种子布置城中,可谓是用心良苦。旁人见到了也就只有羡慕的份,要知道主君是爱寒之人。他家主君为看一场喜欢的风景就常常在人家的地盘上唤来场大雪,不少人在背后都是叫苦不迭,封都自知无力阻止,最多就是嘴上调侃几句。
男子打开檀香扇,笑道:“哦,这场雪是淀姬送给公主的礼物,你要是不提我倒差点忘记了这回事。落日族的淀姬,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那可是一个美人呢。封都大人怕是也该娶个妻子了。”
封都品一口好茶,问他:“莫拿美人来搪塞我。你来不是为了告诉我算卦一事么?”
男子自袖中掏出一个卷轴摊开。美如泽玉的少年跃然纸上,就好像一个实物站在眼前,那双黑色的眸子就如同上好的墨汁一般,浓到化不开来。此人,封都并不认识。
男子说,他叫河崇,是灵岚王尧玠的贴身术士,跟你一样。
封都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哦,说到底是为辅佐尧玠而存在的人,就好像他对主君一样。那么,此人妙在何处?还是说他有什么不可示人的野心不成?
殿外传来聊葵跟几个侍女的笑声,他莫名地觉得头有些发痛。他还不知道主君现下身在何方,若是他再不回到族内,只怕他要被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给活活压死。当然并非是他觉得疲惫,而是上上下下的舆论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
“河崇不太喜欢说话,甚至没有人会关注到他,不过他跟那位淀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一日,淀姬让他为主君算一卦,他便很听话的去做。我恰巧路过那处,说是因缘巧合也不无关系,总之我得到了此卦象。”男子掀起珠帘小看一眼外面的风光,“你算不出主君的未来,是不是?”
“主君不正是一个独特之人吗?”封都反问。因为他独特,所以他才决定辅佐他。
“云凰会毁灭,而且是亡在你最信任的主君手里,你信不信我所说的话?”男子沉下声调。
“哈,主君非昏庸,封都非无能之辈,此话从何说起?”他发现自己的语调已开始不悦了,“你该不会在梦境里都不忘诅咒主君吧?云凰散了于你而言又有何好处?”
“正是因为对我没有好处,我才说实话。”男子一如既往的调侃语调。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给你安上一个罪名让你去冥廊受苦?!”封都的眼里有着警告的意味,“那位年轻的占卜师正好可以跟你路上作伴。”
一只小鸟飞进室内,幻化成人。
玉树临风的男子摇着骨扇,只一句,伏羲贸然来访,还请封都大人海涵。
伏羲曾是这里的常客,说来是一个好相处的对象,只是他背后的那些人物令云凰倒尽胃口。粗俗无理且好战,他们还极度喜欢为掠夺的行径灌上好听的名词。这些让炎湘很是不齿。
伏羲自行入座,虽然主人未请。
要知道不久前大家还是很谈得来的朋友,如今变成这样多少有他自己的责任。他为天帝所用,天帝想要云凰。他知道云凰不会选择妥协,而他不愿同云凰血刃彼此,此事难为。如今有河崇预言,他也算是心中有数了,他不知道在封都的心中是主君重要还是族人重要,封都的任何一个决定关系都关系到了天帝的得或失。
陌生男子拂袖离去,只字未留下。伏羲对着封都却是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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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露城·吞噬之画
声声慢。
雅乐如酒,任意逝去几度年华,一生中无非是春去春又来。
女子们宛若百灵鸟般的歌喉在王姬的殿中连绵起伏不绝于耳,乐师们的配合也是极好的。殿中的香炉里正燃着罕见的香料,氤氲之中是舞姬们的曼妙身姿。有画师在一旁为王姬作画,王姬神态自如。
有一贵族女子对王姬说:“你如此喜好雅乐,真怕你嫁到灵岚后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到这里,那样的话真是让尧玠大人为难了,他对你一有不是之处,只怕舅舅会要了他的命,我说的是不是?”
聊葵脸红如蔻丹:“景瑶姐姐,你在胡说什么?”
景瑶立即笑出声:“哟,比起前几年是有些公主的样子了,知道训斥我了,我才一句话就叫胡说,那我要是再多说上几句,你不恼得要摘下我的头颅?罢了,姐姐还是不说话才好。”
另有女子问聊葵:“妹妹,假若没有意外,尧玠大人跟你的好事应该是近了吧?”
聊葵低低的一声‘我不清楚’当即让在座的几位表姐变了脸色。有人提起淀姬的名字,紧接着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是是非非。更有人说,尧玠好像有娶淀姬的意思。
景瑶握住她的手说:“你别听她们瞎扯,她们啊就喜欢吓唬人,你的婚事舅舅自然会给你做主的,尧玠就是有一百个胆子还能怠慢你?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待你嫁到灵岚后,若是尧玠真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她哪里是怕尧玠欺负自己呢?
反正,她的心事无人能够明白,虽然父王对她是疼爱有加,可是一个人终归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宿命。她对尧玠的那点儿心思,大家不是傻瓜早已是心知肚明。尧玠娶她是众归所望,她与他之间本就无所拦阻。然而,外界所传言的那位淀姬是一位出色的美人,即使她的身份比她低微,但她离尧玠始终比她要近很多。
有人进殿。描了金边的蓝色面具覆盖了青年的所有轮廓。
青年谨慎地行过礼,随之递上一份卷轴。他是尧玠的御用术士,名为河崇。他说这礼是淀姬托他送过来的。景瑶的面上带着奚落之色,随之展开卷轴,画上是一位妙龄俏佳人。
少女一双如水明眸正凝视着不远的前方,丹唇含笑,纤纤十指上分别躺着片片樱花,裙裾如风。
所有人都了解这幅画的含义。
河崇转述了少女的一番话:“淀姬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王姬非常想要见她一面,为此她特意送上这幅画,希望王姬能记下她的容颜。事已办完,河崇也该告退了。”
聊葵浅浅一笑:“好美的女子啊,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殿中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她想起冥廊的风声,想起冥廊的雨夜,想起尧玠背着她穿过山谷的路途,想起封都为她的心愿而祈福的诗句,想起一只藤制手镯的模样。呵,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却在此刻浮上心头。
聊葵收起卷轴,和风一般的语调:“这么好看的佳人是不能被雪藏的,我会让尧玠为她安排一条好的出路,望你将我的话传达给淀姬小姐。另外,我很高兴能收到这份特别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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谬蝉城·不甘
淀姬听完河崇的话后很得意地笑了。她说我就知道我会比她好看,所以她在怕我,而且她以为尧玠会把我嫁出去吗?我不舍得尧玠,尧玠也不会舍下我,河崇,你说对不对?
河崇装作没有听见她的话。
淀姬忽然抱住他,说,如果尧玠娶了我,那该有多好,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给你更高的地位,再有没有人敢瞧不起你,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相依为命,一面逃亡一面生存,除了你,我谁也不相信。
看来这些年发生的事并没有让你学会任何东西,你除了会发脾气以外根本不会做任何决定,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握。他叹一口气。然而这话没有说出口,他一向是寡言少语的人。
少女对着他的耳朵说出一句:“等炎湘离开后,我要你辅佐尧玠坐上王位,你要答应我。”
河崇不置可否地笑了,他问:“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我先走了,尧玠大人好像正朝这边走过来。我觉得王姬……算了,如果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忙,你可以让下人过来找我,不必亲自跑到我的居处。”
看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少女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果然还是河崇最好呢,总是为她设身处地的想问题。只可惜她最爱的还是尧玠,说起来有段日子没见到尧玠了,今天一定要穿最好看的衣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说起漂亮,她又想到送给聊葵的那幅画,她还嫌河崇画得不够好看,毕竟是人比画美呀!
熟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她满载笑意的一个回视,就看到了他。她扑进他怀里,说,怎么来也不通知一声?我连衣服还没有换好,这样很不好看呢。
尧玠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她在他眼里就像个孩子一样,所以她穿什么对他来说皆是无差别的。她也是不小的年纪了,说起来他该为她在族中找一个不错的男人让她过上新的开始。父亲带给她的伤害将由他来弥补。
“淀姬,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对象?”尧玠问她。
“没有。”她鼓起嘴。
“那么,你觉得河崇怎样?”他看河崇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想他对她应该是不错的。
“好端端地怎么说起他了呀?我又不是要嫁他,我要嫁给你!”淀姬原本清澈的眸子转为血红色,想来是发怒了。
“……”尧玠愣了下,随即沉声道,“我是有婚约的人,我的未婚妻是王姬,你切莫胡言乱语。听懂没有!?”
“尧玠!!!你说什么?”淀姬重新握住被他甩开的手。
“…………………………”
“是不是那个坏人跟你说了什么话?我知道她小心眼,我就是不喜欢她,所以我故意送上自己的画刺激她,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小鸡肚肠,你怎么能跟她在一起?我喜欢你很久了呀!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吗?从你把我带回灵岚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对你,我不可能会有男女之情。小妹,你别胡闹了。”尧玠转身离去。
院中的桃花散了一地。
她站在树下发呆,久久地也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他说,我对你不可能有男女之情,是什么意思?她忽而潸然泪下,忽而放声大笑,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暗色走廊的某一处,有一个人正在看着这出戏。
他的唇边泄出一丝笑意,然,怎么看都像是嘲讽。他了解她的性格,接下来恐怕还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而他决定了要好好使用这个新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