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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云凰往事之二 ...


  •   接下来,我要对你们说邪帝炎湘的故事。自然,你们也知道炎湘为何人,他是仲域的前世。这故事其中自然也有重光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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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贰·姬氏

      那个时候,炎湘还不是天下的帝王,按照云凰的规矩是要一百三十岁才为成年。他那时还小,不过是日日依赖在父亲身旁的孩子,可以肆意妄为,且不必担心受到责罚。只因父王宠他。
      他的母后是云凰灵岚部的王姬,自幼就很聪慧,是一个美人。
      当然,云凰的第一美人不是他的母后,而是他的祖母。

      这一天,他的父王在伏月殿宴请重臣,当然能坐在这里的尽是本家人。母后在父王身侧静坐着一言不发,炎湘则是惯性地半倚着屏风听论大家的谈话。父王从不避讳他,尽管云凰未来的继承人不一定是他,尽管他头上还有几位出色的兄长与姐姐。

      有人参奏,说,主君,鬼与妖从来就不是我族同类,他们早先是在我族周边的獠牙潭游走,后被先主邑君收降云凰。卑畜之根性众所周知,而且他们向来是野心颇大,如若放手不管,我怕伤及族人性命!主君,我欲除之!

      炎湘实在是想不起邑君是谁,但不必多猜也知道他是他的祖上。
      他知道鬼族与妖族有着动人且诡异的秘术,所有人都害怕那股力量。只可惜人人都要说除掉鬼妖,却从没有想过让自己的族人变得更强,他以为只有自己变强,才能高枕无忧。不是么?

      父王看着那人,说,这种决定未免太过轻率了,先主有言,不可违背。

      殿外有一人等候召见,来者是姬文简。

      年轻男子,一头栗色长发随意地绾了起来,着装简便。他行正礼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进殿,风中夹杂着碎裂开的樱花。坐在殿上的君王笑了,唤他一声‘王弟’。
      炎湘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小叔叔。同他一样是姬姓,名文简,姬文简。他是祖父与一个女子所生,在王室中是最小的公子。
      而且,姬文简的名字在王室中似乎也没什么人提起,若说原因,怕是跟祖母的态度有关。这些年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躲在云凰的什么角落里偷偷地度完了流芳年华。

      父王让座于王弟,众臣诧异,然,文简也是执意不肯。
      一番推辞后父王说,那么,你坐炎湘的身边吧,他是你的亲侄子,要叫你一声‘王叔’才是。
      炎湘的凤眼对上了姬文简深不可测的眸底,一定要叫王叔才行吗?自己跟他年纪似乎是差不了多少的,若要他叫一声‘王叔’恐怕是真的叫不出口。
      然而从身份上来讲,他的确是父王的亲弟弟。
      整整宽袍衣袖后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地一声‘王叔’。姬文简接受的有些忐忑不安,不知何故。

      所有的主题还是妖鬼之事。
      炎湘看到父王的脸色越来越沉,母后亦是如此。
      一直沉默的舅舅终于说了,主君,妖族与鬼族已立誓叛变云凰,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血洗我魔族与仙族,我是昨日才收到消息的,不知主君如何看待此事?
      语毕,他俯首于君王足前。
      这或许是舅舅的谎言,也或许是舅舅的箴言,但群臣附和,君王又该当如何打算?

      炎湘‘腾’地一下跳下自己的座位,跪在大殿上,清冷的声音扩散开来:“儿臣愿替父王分忧解难……妖鬼两族在我云凰的统领之下本是低劣之群,儿臣以为他们不必交给父王来动手……”

      “儿臣终将在不久的未来接替父王的一切……今日若能凭一己之力为父王解决困惑,儿臣认为这对兄长来说也是一个好的答案,儿臣要兄长跟姐姐心服口服。”他知道兄长对他存有敌意。

      “主君,王子虽未成年…………”有臣子欲为炎湘说话,然而君王朝他摆了摆手。

      “炎湘,你就那么想成为云凰的王?”父王问他。

      “不错。”人人追逐的,人人想要的,他为什么不能去抢夺?

      “也好。等到你成年的时候,我就将这件事交予你处理。但,我对你的要求如下,这是一场不可流血的战争,假如你赢了,你就回到这里来拿走你想要的东西;假如你输了,就安心的在你的领地上待着,往后莫再提起此事。”君王一诺,绝非戏言。

      “儿臣领命。”他抬起头,看到母后长出了细纹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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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咒印师的家族是极其隐蔽的,若非是王者来访,一般情况下,城门从不对外开放。
      封都是家族里最聪慧的孩子,也是家中独子,因而从小就是被当作未来辅佐主君的对象来培养的,他很上进,每一样高深的咒杀术,他只要看一遍就能领悟其中的奥妙。而且,这孩子的心很深,让所有人猜不透。这对咒印师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当然,政权中的角逐游戏他也还是很在行的。

      封都师是跟炎湘年纪相仿的孩子,都是还有些时日才算成年。这时的他们还不是很了解对方,只能谈得上面熟而已。

      夜里的咒印都城,人们称之为冥廊。冥廊的城下是一条宽宽的河,河里面尽是圆滑冰凉的石子,一脚踩下去倒是很舒服。河的一面是朝着冥廊的城门,另一面则是绵延起伏的山峦。

      城门发出粗糙的声音,有烛火亮起。炎湘一回头,才发现是冥廊的未来主人——封都师。弱不禁风的少年,也注定能有一番作为吗?哈,忽然想起咒印师很会算命。

      炎湘对他说,我要让鬼妖两族从云凰消失。

      封都的脸上没有任何态度。

      无息花在咒印师的住处真是随处可见,他还未伸手去接,冰就融化了。无息本是水,遇寒才能成花。炎湘一度以为自己的身体很奇怪,长年火热,就好像天生带了毒一般。

      炎湘弹掉肩上的水滴,说:“因为父王认真了,他今日很认真地跟我打赌,说如果我赢了,他就给我想要的东西,我若输了,我就独自寡居。所以,我必须比父王更认真。对了,我记得你将来是立志辅佐大哥的军师吧?”

      小小的冥廊忽然迎来一场雨。

      封都的墨色鬓发黏在了苍白的脸颊上,他是天生畏冷的咒印师。炎湘温暖的指弹去了清秀少年脸上的冷雨,说,好舒服的触感。
      封都甚至想不起炎湘的大哥到底是谁,连名字都不记得了,尽管他是他未来要用心辅佐的对象。需要他人的帮助并热衷于他人施舍帮助的人总是怯懦者,时间久了,他是既害怕他人的能力,又害怕自己失去优秀的帮手。
      眼前这人是主君身边最年幼的孩子,也是野心最大的人。或许不该说他有野心,只能说他是一个让人无法看透的人。封都算不出他的卦象,这对一个咒印师来说是可笑的事,但他喜欢如此。

      厚重的诡异声缓缓开启,黑色的城门被拉开了。封都拢一拢衣袖,说,外面要下雪了,殿下不如随我进城。

      一道黑影‘嗖’地一下跃进深海树林,他就这样消失了。

      封都看向手中的咒纸,那上面预示了主君的死亡,族中大乱。此乃秘卦,他要好好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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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炎湘离成年的日子也近了。
      他不再是那个成天跟在父王身后的孩子,连朝臣们的议会他也不再感兴趣了。相反,兄长们开始咄咄逼人,在自己的周边拉开了一张张密网,恨不能将所有人都笼络进去。几位姐姐也到了适婚年龄,皆是依次嫁入他族。
      他以前是喜欢跟母后谈话的,而现在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同姬文简对弈。

      王叔的年纪比他的大哥还要小上许多。
      他喜欢叫他文简,而母后不允他这般喊叫,说是违背了礼仪。
      他就想,云凰中本没有礼仪,因为存在的年代太久了,这些东西便被搬上了场面。许是有人觉得无事可做,便在白纸上拼命地写写画画,留下了原本空白的现在却紧紧有条的规则。

      在王室中,他是最小的孩子,按照常理也是灵力最弱的人。在他跟哥哥们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要接受刺侍的训练与挑战。
      所谓刺侍,就是最强的战士。他的哥哥们早已成年,灵力似乎是到了极限,虽不会赢那些具有‘杀神’之成的战士,但也不会仓皇落败,而炎湘在小时候的灵力就已经像成人后的哥哥那样了,每次比试都是平手,谁也无法伤到谁。
      他总对那些人说,如果我赢不了你们,我是决不会罢休的。

      终于有一天,他赢了两个战士,他看到了父王眼中赞赏的神色。
      终于有一天,他伤了一群毒牙,他看到了兄长眼中的不平之心。

      午后,他在樱花树下休憩。
      王叔路过,便解下身上的大氅,盖在了他的身上。数片樱花随风而落,掉在他黑色的发上,于是王叔又忙起来了。

      “王兄说,你住着这么大的宫殿却还嫌小……”王叔开起玩笑。

      “难道它很大?”至少跟兄长们的相比是太小了,他有一颗善妒的心。

      “长幼有序,怎能乱了礼法?”姬文简觉得小侄子还是太孩子气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愿意跟他在一起小聚片刻。

      “我要是当上王,一定废了礼法。”炎湘不屑。

      “炎湘,不许胡说!”黛碧色的眸子里多出无声的斥责。

      “王叔,我问一个问题。你说大哥要是云凰的下一任继承人,那么现在的咒印师是不是也要换人?比如说冥廊最小的公子——封都师,会不会一定是他?”

      “现在侍奉你父王的不正是封都的父亲吗?所以,封都该是下一任辅佐王的人选。我听闻他是一个很出色的咒印师,在家族里无人能及。你大哥若是得他相助,自是好事。”姬文简将手中的最后一瓣樱花埋进土中,瞬间,这园中就多了一颗高大的樱树。

      “……咒印师有那么重要么?”薄薄的双唇终究是掩不住刻薄的语调。

      “咒印师家族世代以侍奉主上为使命,所以,你说呢?”他一笑,“有时候,我也在想要是你当了王者,那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然而我是不该这么想的。”

      炎湘翻起身坐在他的旁边,小脸搭在王叔的肩上。王叔看到他如绸缎般的发丝,果然一声斥责,说,炎湘,你怎不束发?
      他说,我在自己的寝宫这样有何妨?王叔,我们来下棋吧,你要是输了就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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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湘成年的那一天,有人慌慌张张地闯进了殿,说是鬼妖两族杀害了咒印师大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然后齐看向站在父王身边的咒印师,既然他死了,那为何还会站在这里?莫非这其中又有什么缘故?
      咒印师的身体瞬间瓦解成沙。
      一道声音在上空响起,他说,早在半年前我就被鬼族杀害了,这半年来我用蛊术维持形体,不曾让他人看穿其中奥妙。我一如既往地在主君身边为主君占卜祸吉,处理政务……先祖有令,不可对鬼妖两族开动杀戒。如今,还是请主君三思而行。

      风吹沙动,沙随风走。
      封都就站在殿外,神情却出奇地淡然。他已经成年了,面孔上找不出一丝稚气,这是一个优雅的青年。就像他的王叔姬文简一样。

      炎湘开始了自己的旅程,父王还是那一句话,他要的是无血的战争。

      王叔送他出城,说,炎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你的母后最记挂的人就是你。

      他何曾没有听说过鬼的森冷跟妖的厉害之处,他并不害怕,他只是把那些人当成了刺侍。唯一不同的是刺侍不会要他的命,而鬼却是不会放过他的。

      若是按照父王的嘱咐,那么他一定会输。他到达那片区域的时候,鬼妖的嘲讽之声很是厉害,大概以为他是来求和的,然后由他们来提出一些夸张且奢侈的要求。
      有人说,你们的刺侍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勇猛了,你们的王也是毫无担当的神,竟派了这样的小鬼来劝我们归降,可笑至极!
      还有人说,让我们脱离云凰,再交出你们现在的王,我们杀完以后就离开这里,回到我们过去的地方。

      这次出行,他只带了五个刺侍,父王说够了,他却觉得多了,都是碍事的人。
      他冷笑,你们要回到过去的地方是吗?那我就送你们一并回到起点,如何?

      左手的五芒星发出滚烫的光,一片火落到地上,以极速燃烧了整片肥沃的土地。包括其中那群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云凰的人。
      他不喜欢肮脏的东西,虽然肮脏没有本义。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血统有多高尚。他只是不喜欢失败的人却要高调的离开,他不喜欢别人跟他说话的姿态。

      金凤带他跃进天火中,一把长戬展开杀戮之战。

      说是神也好,说是妖魔也罢。

      就好像是期待中的一场战斗,发挥地如此淋漓尽致。红色的血,尖锐的惨叫,小孩的哭泣,弱者的求饶,还有强者的还手之力……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骄傲,再然后是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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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伏月殿时,第一眼就见到了坐在王座上的兄长。
      兄长告诉他,父王已逝,他是被妖族所害,同前代咒印师一样只以惑术维持形体,昨日散了魂魄。
      然后,王兄的眼里是恨意。
      他说,王弟你对鬼妖两族大开杀戒,实乃魔尊之为。父王宅心仁厚,你却如此心狠毒辣,王兄虽想念在你我的手足情分上判你无罪,可是王兄做不到,你就莫怪我了。再说,你背弃了父王的旨意,你无资格做王者。

      炎湘避过王兄的致命一掌,冷笑道,王兄,你不为父王之事悲伤却要急着跟我抢夺王位,这是不是大不敬?

      说到底,王兄不过是送上门的一条命而已,纵使他想放过他,看情况是不允的。

      他一掌击向王兄的脑袋,王兄倒下了。其次是坐在旁边的二哥,然后是不断后退的三哥。一道剑光拉开了他跟三哥的距离,他回头,是王叔姬文简。
      王叔握住他的手说,炎湘,你怎能这样做?
      炎湘看得到他的愤怒,也看到得到他的悲伤。说到底,王叔是善良的,他最害怕的就是亲情的背叛。在他眼里,炎湘已是一个冷血的恶魔。
      文质彬彬的王叔其实是一个很强的战士,实力仅次于父王。他这样隐藏自己,怕的就是受人冷落。
      父王了解,他也了解。

      “王叔是为争夺王位而来的?哈哈哈哈哈哈,我跟大哥都错看了你的能力。”三哥从地上狼狈地爬了起来。

      “…………!!”姬文简的表情冷漠地无法让人接近。

      “王叔,好不简单啊!”

      “你最好让我杀了他!”炎湘欲挣脱他的钳制。
      这一推拉,王叔的面孔就变得模糊不清了,他的身体也像父王的那样散成了沙,一切都是虚无的,一切都是幻境里的一场梦。

      最后的结局是炎湘亲手杀了自己的唯一兄长。然后是封都师的到来。
      封都的手摸索上他的轮廓,说,你回来了,主君。

      >>>

      炎湘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主君,但,封都是一个好军师。
      有一种人会强到失去所有对手,这对寂寞的神来说是无法原谅的事。当没有人能与你匹敌时,你会怎么办呢?不用着急,有一天你会发现最强的人就在你面前,他是你的另一面。
      下弦月的夜晚,他总会跟自己下一场棋,总会叫出身体里的另一人来比试。
      渐渐地,眼看着叫‘炎湘’的自己就要被吞噬了。
      这,或许是好事情。

      炎湘说,封都,其实做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说是不是?我早就发觉了,我只是喜欢抢夺东西罢了。封都,你在我身边是否觉得累?
      封都说,主君,我从不觉得累。

      落樱无数。
      流芳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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