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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初薇之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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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光真正远去,当你重新拥有一次生命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你最原始的模样?是你根本不记得了,还是你故意忘记?我们活着的目的到底又是为什么?死亡就好像是一次洗礼,它洗去了我们曾经有过的铅华与珍珠流萤,一次次的分别,一次次地斩断了我们原有的藕断丝连,而,当你忽然想起我的时候,那是不是我们新一次的再见?!
——蓬莱仙岛的百花盛开之景色果然是最美的,你看这姹紫嫣红的羞涩跟池塘里的清香白莲,难怪伏羲对这里有着一番特殊情感。我想,只要是有声息的人都会为它所迷醉吧?
她笑得很是柔美。
——所言极是。我陪了它很多年,都没有丝毫厌倦之心。
他跟她的确是同一类人。
***
有人会为一碗饭而不要爱情,有人会为爱情而不要性命。
取到神弓的菱纱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跟天河一路上有说有笑,天河不太懂菱纱的每一句话,他的眼底浮上明晃晃的笑意,因为他说不上来菱纱究竟是哪里不太正常,今天的菱纱跟那日向他道别的梦璃有着相似之处。慕容紫英说,我们要快些回到琼华。天河点头,浑身充满力气,梦璃,我们很快就要来找你了。
菱纱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叹息,哎,这个傻子,真不晓得他会为朋友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野人喜欢梦璃,梦璃喜欢野人。得了,她又不是他的娘,管那么多做什么?
“菱纱,你怎么呢?”天河一惊,连忙扶起跌倒的女孩。
“没……没什么,我就是腿发软,眼睛看东西都在乱转,过一会就会好的,没事的,老早就这样,我都习惯了呢!”菱纱揉揉撞伤的额头,故作无所畏惧。
“紫英,菱纱她这是怎么回事?”天河问沉默的紫英。
“………………!!”
“你就别为难小紫英了……”
“哦,我知道了。”天河收起复杂的问题。
“待回到琼华以后,我们去清风涧让长老为菱纱看看……”他想起重光长老给她红魄一事。
“对,就让他们给菱纱治一治。”天河拍手,呃,好像长老满凶的样子,可爹说过凶神恶煞的人往往都是很厉害的人,那他们一定能看好菱纱的毛病。
“就冲你嚣张跋扈的态度,长老肯定会把我们撵出门去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有求于人还要这么张狂。”菱纱感到无奈,破小孩智商还不成熟,真不晓得他以后要怎么生存,唉唉,前脚说不管他的事,后脚她又操多余的心,到底谁才是真无聊啊?
“嚣张跋扈?我怎么没这么觉得?”紫英面无表情地插话。
“小紫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竟然这么照顾天河?你们两个大男人合伙欺负我一个女孩子,真是不公平!”
“你不欺负人,就是好事了。”
她佯怒外加血泪地控诉,呜呜呜,你拐弯抹角地骂我是泼妇!看你君子风度翩翩,绝不是背后放暗器当面乱说话的小人,没想到你这么可恶!
可恶?有何妨?
他默不作声。
回到琼华后,旅途中的所有不安加倍侵袭着三人的灵魂。菱纱问紫英,如果梦璃真是妖,怎么办?紫英不能作任何回答。他的师兄师弟师妹跟所有长辈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生存着,琼华对他们的重要性
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论的。梦璃是妖,妖与琼华有着血海深仇,这要如何化解?
他说,若是琼华派和妖界兵刃相向,我绝不会坐看本派弟子死伤。何况,彼此之间早已结下血海深仇,我们此去妖界,恐怕亦是凶多吉少。天河问他,难道除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以外,就不能让妖界离开吗?紫英想起掌门的决心跟云天青所说的话,他已料到结局定然是不好的。
翳影枝带着三人进入妖界,拦阻立即出现。天河跟菱纱皆劝他不要对妖痛下杀手,因为他们是梦璃是族人。他才意识到,族人?梦璃不仅仅是妖,她还将跟这些妖关系匪浅。归邪到来,残忍的战斗一触即发,云天河朝思暮想的柳梦璃来了。不同于天河的高兴,梦璃的反应很冷淡,她约他们到旋梦底层的幻瞑宫相见。
婵幽对人怀有敌意,尤其是对琼华派的人。席间他人言辞或是激烈,或是冷血,或是愤怒,天河始终都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因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已经达成一半了,梦璃已经被他找到。梦璃提出要带三人让他们知晓当年之事,婵幽反对。她不知道女儿的固执是为了什么,她更不想同人类多费唇舌。人防妖,妖防着人,人比妖更加贪得无厌。
梦璃说:“紫英,我知道,你对妖的厌恶、十几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去了里幻暝宫,我会告诉你们一些当年往事……或许,你会明白,人自然有人的想法,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无奈。梦璃我们并不是像许多人以为的那样凶残,一定要吃人伤人。”
紫英想起师叔们对年幼时自己的教导,言论脱口而出:“但妖与人相争,人力多半微小不可及,只能任由宰割,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柳梦璃苦笑:“人力虽然微渺,可是人的相争之心,却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相争之心?紫英一惊,随即就想起了虚凉每次与他比试剑法时的眼神,虚凉恨不得他死,只因为他比他稍要逊色一点的事实。梦貘一族往来于梦中,以吞吃人的梦境为食。梦璃解说,貘并不会伤害到人,也不会轻易窥视别人的梦境,若遭吞噬的是恶梦,反而于人有益。紫英不认同她的话,却也没有深入反驳。
所有的事,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一桩梦,牵涉了无数人的私利,你会感到你最亲信的人,他们的脸被扭曲了。前代掌门太清真人跟宗炼师公……还有玄霄师叔……所有人都在为一个愿望而活着,用双剑网缚妖界,让琼华弟子飞天为仙。血战与碎躯,数不胜数。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本该美好的男女之情被无情消散,最终是谁不珍惜眼前人?
***
蔺府三公子与赢府小姐的婚事在京城人的眼里成了闹剧,大婚当日佳人竟未到场,蔺家人不知该做出什么表示才是合理的。
然而,在此之前,有一件比这更叫人感兴趣的事情发生过,那就是赢府主人在一夜之间失踪了。无论人们怎么寻找,都不能发现半点可疑的蛛丝马迹。被蔺公子从外面带回来的赢小姐回到府上不见双亲与兄长,许是感到孤苦无依,当即决定与表兄蔺冲完婚,以备一条后路。
一入侯门深似海,名门与名门之间的联姻,本就没有情爱可言。失去了背景势力的年轻女子又能否过上幸福的生活?一边是人说,她戏弄了蔺家的人,怎么会有好台阶下?一边是人说,好歹蔺家的现今主人是她的舅舅,蔺家待她是不会太差的,要知道她的娘是蔺老丞相的掌上明珠,又是正室夫人所生。
我们要知道,流言只能是流言,所有的事都有它自己要走的轨道,我们也应该相信所有的事都不会偏离它原本的轨道。
新婚之夜,她痛得哀叫。蔺冲就放下她的手,怎么?很疼?
她委屈地啃手指,谁让你咬得那么用力,三舅母就那么难糊弄?非把人折腾死才开心?蔺冲无辜道,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你?
鲜血湿了柔软的被褥,她松了一口气。
看着躺在身旁熟睡的他,她就想起慕容紫英,她最美好的岁月时光都给了慕容紫英,她为此而倍感欣慰。假如琼华的大战不可避免,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她最在意的人活下来。蔺冲,就像是她的亲兄长一般,值得她敬重信任。他们既不是真正的两小无猜,也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更不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不同于赢府的冷清萧条,蔺府是终日的载歌载舞。继老丞相的去世后,如今,在蔺府中最有权势的人无疑是三公子的母亲——鸢夫人。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是叫人无从防备的,无论是她的言行,还是她的举止。
人们会被她的美丽所迷惑,因而忘记了她背后的獠牙。
“……倘若冲儿上次的话是真的,那么小豌就是不能生育?”鸢夫人打断一群侍女的演奏,神情愁苦。
“不错。”蔺冲承认。
“这还真是叫人遗憾的事,本来我还指望你们早点让我抱上孙子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最心疼小豌,看不得她掉眼泪,她是有些任性骄纵,可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娘疼她的心思你也明白,我是日日盼夜夜盼,盼着你们百年和好。”鸢夫人话锋一转,“我知道你跟那些王孙公子不一样,可是冲儿,娘要你为自己想一想,听闻苏家有女,名为朝笙,出落的非常漂亮,你……”
“冲儿平日里很忙,没有时间处理那些细微琐事,一切就劳烦母亲了。”他了解她隐藏的话意。
“小豌那边你要好生安慰,不能生出子嗣的身体,的确比别人痛上千倍。”她自饮自斟,对那群侍女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蔺冲踏入自己的寝室,就看到了素面朝天的她,秀气好看的眉眼里都是无声的不屑。他笑,娘的话你无需当真。小豌无心质疑他的话,想新婚之夜,是他在为她圆谎,他制造妖艳的血带着她瞒天过海。为免惹下不必要的是非,他还对自己的生母说她不适生育。
“你一点都不担心姑姑的下落?”他问她。
“他们只是弄丢了小女,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扬起头。
“哦,你近来身上的刺变多了,叫我不安。是不是怕我会违背诺言,对你不好?”
“京中的流言,想来表哥是听到了。”她挪步到他身边,“作表面上的夫妻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就算你动了想要纳妾的念头,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对不对?”
“你整天不出家门,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外面的就算了,三舅母的话……”
“苏家的女儿,我根本就不认识……”蔺冲兴起了一丝玩弄的心。
“………………………………………”
“你无睡意?赏花一天,竟不觉得困?”
她是没有信仰的人。
婢女阿夏说过,在净泉寺里许愿的人将得以愿望成真。
所有人都以为,蔺家三少夫人来这里是为了给自己的新婚夫君祈求平安符。所有人都以为,她跟蔺三公子是很相爱的少年夫妻。只有她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阿夏道,小姐,将军跟夫人怎么就无影无踪了呢?
小豌问,怎么?你想我娘呢?也对,娘对你的好,你是不能忘记的。
阿夏哭,可是小姐你自从嫁到蔺公子后,我就没看你笑过一回,夫人要是知道肯定要心疼的。
小豌叹,你怎么就是改不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呢?
阿夏擦泪,我要是改了还能叫阿夏吗?我早叫阿春了。
小豌无语,算了,还是阿夏好听。
阿夏的名字是她三哥起的,因为他是三哥带回来的人。三哥最没学问,但好歹还是起了一回像样的名字,没叫人家阿猫阿狗。阿夏把她伺候的很好,她有时就想,万一没有阿夏,她怕是连头发都梳不好的。
阿夏总问傻问题,小姐,蔺冲少爷跟慕容公子一样都是俊美的人,怎么你偏偏就是不能移情别恋呢?小豌说我恨不得割下你的舌头去泡药酒!于是乎,阿夏就捂住了口。
绵绵细雨忽然转为倾盆大雨,尽管一路上都是侍从的细心照料,待到蔺府后衣裳还是湿了大半。
阿夏‘咦’地一声,蔺府里怎么会多出一个她从没有见过的姑娘啊?衣着比小姐还要华丽,脂粉气好浓,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是她身上的香味,阿夏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呢,阿夏?受凉的话,最好去喝一碗姜汤。”小豌回过头。
“小姐,你看她……”阿夏看到姑娘朝她们这边走来,还是气势汹汹。
“小女朝笙,来到蔺府,正所谓是身负重任,我由衷地希望能跟少夫人成为知己,还望少夫人切莫以为朝笙是在高攀。”苏朝笙的眼里全是挑衅。
“是鸢夫人请来的客人吗?”小豌饶有兴味的扫视了她一遍。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