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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梅之七 ...


  •   仲域将信里约定好的日期提前了几日?已经来到琼华了么?看不出来他对待小豌还是相当重视的,一旦得知她在琼华就迫不及待的要来接走她,也罢,不是一个好儿子就要做一个好父亲。
      青阳说起小弟子被他一掌打伤的事情,重光面泛怒意。不想青阳立即解释说是那位弟子出言不逊,理应该罚。重光这才作罢。倘若这个不孝子无故的再给他惹出麻烦,他定是追究到底。

      “宗炼在与妖界的大战里失去一双眼睛……听闻仲域为他寻来仙草,说是能治愈他的眼伤……你可知道?”青阳脸上的笑里满是安慰之意。

      “……他倒是变成另一个人了吗?这样的他还是不是他呢?”重光感到讽刺。

      “你,不去见他?”青阳话出口才后悔,依照重光的脾气怎么会主动去见仲域呢?

      “做父亲的还要去给做儿子的请安不成?”重光的火爆脾气成功被点燃。

      小豌恰巧在这个时候回来,一见到这么生气的师公,还以为自己做错事要挨打了。小心肝吓得扑扑跳,这个……师公今天看来比往常都要生气上百倍,她再回头仔细想想今天的自己倒是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事,那师公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她怯生生地叫“师公”,没想到半天师公都没有搭理她。倒是青阳爷爷问她手上怎么会裂了一个大口子,她说是手上的伤是被花刺留下的,头上的包包是被石头撞到的。不提此事倒也罢了,好不容易逮来的蝴蝶自己还没有玩够,就被静芝师姐抢走了,气死人了!白白受了两处伤。
      小紫英说好过会就来找她的,搞半天都没有见到他影子。师公前些日还告诉她说父亲要来琼华与她相见,到现在都是鱼不蹦虾不跳的,哼,真是一个比一个会骗人。

      “小豌,你父亲上山了……”重光看她面色,仿佛是知道了她的心意。

      “……真的啊?我爹来呢?他人在哪?”小豌嘴上叼的青果掉了下来,“倒是快说话啊,师公,我爹他人在哪?”自己六岁离家,现在已经十二岁了,离开爹娘都这么些年了。不知道娘在家里是不是想死她了,还有三位兄长跟舅舅们……不知道大家过得好还是不好。

      “他人在山上,你自己去见他罢!”重光甩开她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

      小豌诧异于重光的反应,便仰起脸面向另一个老人:“……那么青阳爷爷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好些年没有见到爹,我害羞……青阳爷爷,好不好?一起去嘛!我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哦!”

      青阳点点头,连连说好。哎,真是拿这对父子没有办法。儿子固执,父亲固执,彼此都是死不认错型。然则,心下却又最为在意对方。只是,最为诚挚的关怀若是不说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

      “走喽走喽……师公要是想来的话就一起来吧!”小豌临走时还不忘加上这一句话。

      她并不知道父亲跟师公的关系,只是隐隐觉得他们关系并不一般。她知道师公很在意自己的父亲,否则将她照顾的如此好,虽然脾气不好时对她也很凶恶,但这都是暂时的。要是父亲跟师公能成为很聊得来的人,那该多好?!她以后就可以继续上琼华,可以看到慕容紫英跟师兄师姐们。嘻嘻,一定要在爹面前给师公美言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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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炼睁开眼……这次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唯独能听到紫英弱小的抽泣声。他,竟然还没有死?紫英这孩子怕是忍受不了自己的离去吧?毕竟自幼上琼华,只能与身为师公的他最为亲近。

      “……紫英……你去为师公拿一样东西过来……”宗炼坐起身子,随着意识的苏醒,体内的阳炎燃烧的更为炽烈了,仿佛要将这副躯体燃烧成灰烬方可罢休。

      “……师父,你还是先趁热将我拿来的这碗药汤喝掉吧!”男子的语调里夹杂着困惑,“……对了,总觉得好像忘记了说一件事情。师父,我是仲域,你可还记得弟子?”

      他手中的碗险些被老人推掉。虽然碗没有碎,药汤却是撒了大半。仲域只说可惜可惜,枉我花了数日的精力,竟是如此下场。紫英会意忙将一旁的另一只碗拿了过来,里面盛着琥珀色的药汁。

      “师父,你还在生仲域的气?那你将药喝完,仲域走掉便是。切莫为了所谓的眼不见为净就执意让自己眼盲啊!”仲域拿起搪瓷舀了些药汤送到老者嘴边。

      “……仲域?你是我的弟子赢仲域?”宗炼伸手摸索仲域的轮廓……对于那个曾经的优雅少年,他好像已是不太记得了……

      “师父,先喝药吧,待你眼睛好转我再与你闲话家常……”

      ——此生我赢仲域再也不会踏上琼华半步……除非是我想杀生的时候……诸位切记……我要走的路,谁也拦阻不得,就算是师父又如何?就算是我的父亲,他也奈何不了我!
      当年,他曾是如此立下重誓。

      宗炼喝完药已是沉沉睡去,紫英吓了一跳。仲域拿起干布将自己沾满药液的手擦拭干净后才说,你的好师公尚无性命之忧,你出去便可。紫英却是不肯离去,对眼前的人他不是万分放心。

      “我看起来不像是忠义之人?哈,真是有趣。”仲域自嘲道。

      小豌着急的大叫:“爹,你在这里吗?我是小豌……哦不,我是连城……爹……爹?在哪啊?”
      仲域打开门,小肉团子撞在他怀里,还捂着鼻子说疼。仲域牵起女儿的手,皱眉道:“你瞧你这双手,像是从灰堆里扒出来的……你倒真是不像一个姑娘家……”

      小豌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光又对上了爹身后的紫英,紫英低下了头。这里是宗炼爷爷的卧房,爹怎么会在这里呢?呀,宗炼爷爷竟然在睡觉,是身体不舒服吗?她问紫英,紫英点点头,依旧是不肯说话。
      青阳拿起桌上的蓝花瓷碗闻了闻,这股味道是什么?犹如莲香,却又似乎不是莲的气息。

      “仲域你……这是如何得来的?”青阳被震惊了,此物不属凡间物啊!仲域莫非又做了类似去不周山掠神剑的事?

      “是我的一位朋友为我求来的……青阳长老不必担忧……”仲域打来一盆水,为小豌洗手。

      “爹,你有没有把我三哥打趴下?他最坏了,就知道骗我去不该去的地方,我都被他害惨了……哼,我要爹好好罚他才能解我心头恨……”

      仲域看着女儿肥嘟嘟的小脸,便伸手捏了一把:“我看你在这里倒是乐不思蜀,你喜欢的话,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小豌生气道:“你敢不带我回去?你以后老了我就不养你……”

      啊呀啊呀,她还知道拿他老了的事做威胁啊?可是她倒忘了自己头上还有三位兄长的事情,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来养他。养个女儿简直就是赔本生意,不过他喜欢。小豌欲过去同宗炼说话,不想被父亲拉住了。他说让师公好好休息,不要打扰他。小豌似懂非懂,不过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爹今天的表情好像很奇怪,还有,为什么重光师公一提到爹就好像非常生气呢?

      “小豌,你跟紫英出去玩吧,你明日再来找爹。”仲域将她散开的青丝重新梳理了一遍,这才推她出去。紫英随后。

      “……………………………………………………”小豌回头看他一眼,不想父亲早已将门关上了。

      天上的月很圆很亮,她觉得异常高兴。爹,好像并没有因为那件上好瓷器的事情生她气,也并不打算拿她离家出走的事与她秋后算账,如此看来自己算是躲过一劫了。
      她说,紫英,我好开心呢!紫英神色黯淡,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他在担心宗炼师公的事情。师公他老人家好像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他很害怕。小豌不会理解他的害怕,所以他说不出口。
      小豌又是一声尖叫,哇,紫英你看有漂亮的火虫在飞呢,我要去逮一只来玩玩。

      紫英想起自己初上琼华时,是跟在玄进师叔后面的,玄进师叔对他非常好,可是没过多久他就下山了。一开始他以为宗炼长老是不喜欢自己的,他对他非常严厉,严厉到他想离开琼华回家。他体虚病弱,并非是靠几颗丹丸就能治愈的。他那时还是经常生病,躺在床上寂寞万分。他想要回家,师公却说紫英你早已无家可回。是的,当初自己离开慕容王府时爹也是这样说的。他虽然还挂着慕容家的姓,实则早已与慕容家断绝了一切关系。他开始逼迫自己将苦药汤忍着灌下,他开始忙碌着习剑之事。因为,只有忙碌时才不需要去想那些无用的事。

      ——你就是慕容紫英?真是一个小包子呢,挺乖巧的样子。
      夙莘师叔那日在他抄写经书之时一晃出现,她身后还站着几位其他的女弟子。人人神色冷漠,独她嬉笑自若。

      ——夙莘师妹,你还有空跟小孩子玩闹?快些走吧,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呢!
      一女子催她归队离去。

      ——这小师侄我是记下了。呵呵,小师侄,我明天再来找你。
      夙莘师叔说完这话才离去。

      她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第二日就依约来找他了,还给他带来了一些好看的梅子糖。他看着师公,不知道是否该接下,师公点头后他才敢接下来。师叔总说,小紫英啊,你才多大的人,整天板着一张脸也不嫌累啊?来来,笑一个给师叔我看看。他勉为其难的一笑,她就说怎么这么难看啊?
      他不曾跟她主动要过糖,夙莘师叔每每都是自动给他的。终于有一日,师叔没有准时给糖,他便紧张起来。熬了几天,师叔都没有理会他,他这才学会了追在她身后嚷嚷要糖的事。

      ——小紫英,让我亲亲,要不就不给你糖,来来~~~~过来呀!
      夙莘师叔比他还要小孩子脾气,就连掌门对她都是无可奈何。

      “……紫英,你过来,我看到一朵很漂亮的花……你过来呀!”忽然出现的声音跟记忆中的重叠在了一起,吓他一跳。

      “……喂,你在干吗?神志不清的样子……”小豌拿小石子砸他背后。

      “……那是你爹?”紫英问她。

      “当然是我爹……如假包换……”小豌脱掉鞋子跑到他身边,光着脚就是很舒服,真不知道人干吗要给自己带来那么多束缚!

      “以后不会有人再来烦我了……”虽是说是庆幸口吻的话,心里却是生出一丝寂寞。

      “那你给我一颗梅子糖我就不走……嘻嘻……”小豌伸出了手。

      “…………………………………………………”又是梅子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她见面似乎也出现了与梅子糖有关的事……

      “那说真的……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小豌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

      “或许有一点,毕竟在这里除了宗炼师公,我跟你打交道的时间比较多……嗯,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究竟是哪样?你还真是没有良心,枉费我那么帮助你欺负虚凉……你什么都好,就是少长了些心眼……当心有那么一天害死你的人就是你自己……”小豌放下他的手,不再说话。

      彼此都是对着月亮想着各自的心事,不言不语亦是最好的状态。他话少,恰恰是心智聪慧;她话虽多,却又不是鲁莽之人。只不过,他才十四岁罢了,而她不过是十二岁。很多东西心下虽明,却不过是明白了半句开头,因而说不得。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是要耗费许多时间方才能体会何谓真理。月有阴晴圆缺,人无长久之时。道初别,难免丛生哀怨。诸多事,未开始,便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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