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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营中求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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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月岭漫山的树林已是黄昏。
以前看电视里的侠客们英姿飒爽的骑马快行,让我很是眼馋。可现在头一遭骑马,虽然前有马的主人牵引着,可还是紧张。感觉到马身子的温热和动作,我背上沁出细细的汗水,只能僵硬了身子正襟危坐,这么长时间下来,我只觉得全身酸痛。
丫头依然昏昏沉沉的睡着,所幸的是血渐渐止住了,但因为疼痛而苍白的小脸依然紧皱着眉头,下嘴唇有着深深的齿印,瘦弱的身体被单薄的披风包裹着,所见让我更加的心疼。14岁的她遭逢如此大难,家没了,亲人没了,只怕在传统的古代就连终身幸福也没有了。
抬头看去,不远处旌旗飘摇,似乎是到了东潍的军营。我既欣喜终于下马了,可同时也觉得害怕,只怕自己会是羊入虎口。忽然想到了以前看的一个广告,嫦娥自广寒宫跳落人间,却不曾想跳入了食人族境内…… 想到久违的现代,我心中一阵失落。如果没有那糟糕的探险想法,我便不会落入这陌生的时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与残酷。
担忧间,已到了东潍军营前。这里倒是与自己想中相差无几,木制的围栏,十几个大帐篷搭立其中,有许多士兵在帐篷外围坐在一起或聊天或煮食,倒是惬意的很。如果易地而处,我只会以为是普通百姓的休闲活动,万万不会想到会是战场的士兵。当听到马蹄声悠然的士兵便警觉的齐齐往这里看来,忽而都站定行礼:“阡将军。”只在这一刻,才似训练有素的士兵。
我倒是被这一场面给惊了一跳,原以为这碰到的人只是小小将领,可这阵仗看来这个人的地位不低,不会是主帅吧!
自帐篷里跑出一个同是身披战甲的人,因为没有戴盔帽,倒是清晰的看到他的相貌,只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子,蓄着胡须扎着发髻,与电视中千篇一律的将军龙套无几。他大步走来,笑声爽朗:“将军。我们刚还在猜测你为何迟迟未归,您看您就……”忽而看到马上的我一愣,“将军,这……”
这个阡将军并没有任何的解释,而是转身走到马侧将身体僵硬到发麻的我搀扶下马,脚发麻的如万虫咬嗜,无力站立只软软的倒在那人的怀中。此举于我分外无奈,但在那群东潍士兵眼中却是暧昧无比,窃窃私语起来。
那中年男子似乎有些恼怒,却是隐忍:“将军,女子是不得进军营的,此乃不祥之兆。”
靠!什么不祥之兆!进了这军营才是我的不祥之兆呢!我不禁翻了一个白眼,想要反驳却是无力开口。
这阡将军倒是处变不惊,依然那么平和的声音吩咐:“传令下去,为这两位姑娘寻个单独的帐子,不得怠慢。”
周围的士兵全部倒吸一口冷气,满脸讶异。而那中年男子更是惊讶:“将军!”
“还有,”阡将军看了那人一眼,止住他的责问,“集合军士,我有话要问!”
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愤愤不平的转身去传令。
发麻的身子渐渐恢复过来,我挣脱掉那人的搀扶,冷声道:“不要以为小恩小惠就可以麻痹我,只要你敢有异动,我会拖你一起下地狱!”虽然说的咬牙切齿,但心里确实满满的不安。
他也不恼怒,只微扬嘴角,轻语呢喃:“地狱……”
不一会儿,就有个士兵来禀报帐子准备好了。我不愿让他们再碰丫头,所以独自扶着丫头随那士兵走。丫头虽是孩子,但我也就18岁,扶着丫头还是走的分外吃力。
终于挨到一个白色的帐子前,那士兵微一颚首,语气却分外强硬:“帐子到了,请两位好生休息,我在外面守着。有……有什么吩咐就说…”最后那句甚是变扭,想是心中不甘愿,却是命令不能违抗。
我也起了脾气,扬头傲气:“给我去拿一盆水和巾帕来。水温要不烫不冰刚好,巾帕要最干净的。还要一件干净的衣服。”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客气,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煞是好看,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敢说什么,转头便离开了。
掀帘而入,只见帐内分外的干净整齐,靠外侧有一张小木桌,旁有垫子供人坐地上,最里面有一张卧榻,地上铺着兽皮,踩着柔软。我将丫头扶到帐中的卧榻上,这才嘘了口气。
那士兵将水与衣服拿了进来,我也懒的看他不甘的神情,将他遣出。
我轻轻拉开丫头身上的披风,纵使刚才已见过,却还是被丫头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吓到了。
苍白的双颊有些微肿,指痕犹在;未发育完全的胸部被捏的青青紫紫,雪白稚嫩的肩头有着清晰的牙印,深刻的有着淡淡的血迹,双腿之间已是血迹斑斑。
她才14岁,便要承受如此苦楚,那帮畜生!我紧咬下唇,泪水盈眶,大婶,若伊有负所托,以后定会以自己的性命来护全丫头,再不让她受到伤害!
为丫头细细擦洗身子,丫头昏睡中还是会皱紧眉头喊疼,我只觉得更加的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减轻她的痛楚。
已是夜幕降临,我帮丫头换上干净的衣服,有些偏大,想是男子的衣服。我端着血红的水想要走出去倒掉,刚掀开帘子走出,未见人影却听见有人声从帐后传来,我也不动声色,正大光明的偷听:
“……听说打的血肉模糊的,这次可真是下狠手呢!”听上去应该是个中年人。声音浑厚。
“啊!那可是副将呢,将军怎么能……”分明是下午那个士兵。
“唉!将军是最大的,要打谁不行啊!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那两个妖女……”那年轻士兵说到一半似是被捂住嘴一般断了声音。
“你找死啊!说那么大声,当心被将军听到你就会跟副将一样了。”
“我有说错嘛!”那年轻将军不甘愿的降低分贝,“就是那两个妖女害得,都不知道给将军施了什么妖法,竟然妇人之仁说不能杀西泱的老百姓,还把坚持的副将给打了!这……”
“听说后山死了三个我们的兄弟,好像说是将军杀的。”
“什么?!不会啦,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你没看见吗,那两个女的,其中一个披着将军的披风,里面根本没穿衣服,可能是撞破将军跟她们的苟且事才被杀人灭口的吧……”
我不禁无语,人的想象力果然是无限的强大。
我懒的再听,将水盆地上一放,转身回了帐子。本来想说在这种狼窝里睡着了不好,但终究是抵抗不住瞌睡的席卷,歪倒在桌上睡去,却是睡不安稳,噩梦不断,一会儿是地洞里的凄厉惨叫,一会儿是那些黑乎乎的人形,一会儿又是古秀才喷溅的血液,最后是大婶血淋淋的躯体,张牙舞爪的对我吼“为什么不遵守诺言为什么不保护丫头”,最后回响的只是我的誓言“我楚若伊在此起誓,定好好照顾丫头,否则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盘旋不灭……
“姑娘,姑娘……”
一声声的呼唤仿佛自遥远空灵处传来,轻轻扰乱了我沉睡的意识,谁一大早的扰人清梦,我不耐的动了动,想把那声音赶走。只一动,只觉得浑身酸麻,特别是手臂,麻木刺痛,我迷糊中被痛醒,而那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真实:
“姑娘,醒了吗?姑娘……”
我向来有起床呆,这下更是迷糊,连眼睛也没了焦距。好一会儿,才清明了意识,也渐渐理清了思绪。自己不是在21世纪的家,而是千百年前的古代,而且是在军营,虎狼之所啊……
慌忙回头看向榻上的丫头,她依然在沉睡,安静的像是一座巨大的瓷娃娃。我心底浮现出一种猜测,不置信的咬着下唇,想站起身却因为酸痛而重重摔倒在地。我却顾不上这些,几乎是爬着到了榻前,颤抖着手探触丫头的鼻息,微弱的气流涌动让我终于放下了心,这才瘫软了身子瘫坐在地上。
“姑娘,姑娘,该起来了!”帐外传来的声音似乎在压抑着怒气。
我终究是没力气起身出去,只能弱弱的回应:“进来吧!”
帐帘掀起,那昨天的小兵走了进来,他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看向我,语气生硬:“快点吃吧。”
我坐在地上,淡淡微笑着:“谢谢。”
他一愣,仿佛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骤然开口:“妖女,休想对我施什么迷魂术!”
我不禁喷笑出来:“是啊,我要施迷魂术了,你要小心了。”
他听后忙倒退几步,做出防御的姿势,戒备的看着我。我身上的酸痛已渐渐散去,吃力的站起,我向他蹒跚走去,他紧张的额上青筋直跳。走到桌前,我低头看向食物,口水早已泛滥:“恩,不错的菜色。”
他愣在原地,看着我用筷子扒拉着饭菜,结巴着问:“你…,你在耍什么花招?”
我嚼着饭菜,一边口齿不清的仰头说道:“我在吃饭,会有什么花招!我不是什么妖女,别给我乱起绰号!”
“那…那将军,怎么会带你们进军营好生伺候,还为了你们打了副将!”这小兵涨红了脸,据理力争。
“我没啊。”我仰头摆出最无辜的表情,“你怎么不说是你们将军垂涎我们姐妹俩的美色所以拐带我们回来,至于其他,你要去问他咯,与我何干!”
小兵憋红了一张脸却找不到话反驳,我还真怕他会脑充血。正对峙间,一个人影掀帘而进:“哦?是本将军垂涎你们美色吗?”
定睛看去,眼前的男子白色布衫,身材颀长,清秀儒雅,仿若超凡脱俗的谪仙。我不禁入迷,心中只叹道,世间怎会有如此干净的男人。
这如仙人般的男子嘴角噙笑,淡雅出尘。他并不恼我无礼的直视,只对那行礼半跪的小兵轻声吩咐了几句。
小兵退出营帐,这男子俯下身看向仰起头的我:“你还要看多久?”
我慌忙低下头,脸上烫极,只觉得自己好丢脸。正色询问:“你是谁?”
他勾起嘴角,淡声说道:“昨天相处甚久,你竟认不出我?”
啊……我许久才反应过来:“你是…那个将军?!”脑中却无法把这儒雅的谪仙与昨天那雷利手段的将军联系在一起。
他直起身子并不说话,绕过我走向榻上的丫头。我也慌忙起身却并未上前,打从心底觉得这出尘的男子并不会伤害我们。这一次我松懈了戒备,选择相信直觉。
他坐在榻边,执起丫头瘦弱的手腕,以三指搭着丫头的脉搏。
“你会看病吗?”我走到他身边好奇的张望,以前看电视总觉得光摸摸脉搏可以看出一大堆的病有点玄乎,当然并不是质疑博大精深的中国医学,纯粹的好奇罢了。
他并不理会我,只顾自搭脉。营帐中骤然寂静,寂静的连低低的呼吸声也听的分外清晰,我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看着他精致的侧脸有些痴迷,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另一张脸,那是我爱着的脸庞,韩飞。
忽然好想念他,如果他在,就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再看向那将军的侧脸,再也没了刚才的惊叹,心底有着奇异的骄傲感:还是我家韩飞帅。
他站起身,作深沉状走回到桌前,不可否认,他这深沉的样子确实平添一份谪仙的感觉。我跟前几步追问:“怎么样了?丫头没事吧。”
他抬头看向我,眼光中有着寻究与茫然,让我感到不安。难道丫头不行了?!他却不急不缓的继续看着我,我不禁暴走,一拍桌子:“喂,不要阴阳怪气的,说话!”
他也不生气,眼中倒有了一丝笑意,直到发现我眼中的怒火已经快变成三昧真火才悠悠开口:“你叫什么?”
“啊?”正准备燃烧的我被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给噎的半死,等明白过来这四个字的含义,彻底爆发,“喂,我在问你诶,你不要扯这种无关的话题好吧!别以为你是将军我就不敢揍你!”
他看着我在他眼前挥动的拳头,依然笑的云淡风轻:“那你说不说。”
呃…我颓丧的放下代表暴力的拳头,不禁哀叹:他不是韩飞,不会让着自己,怎么会怕自己类…更加的怀念韩飞了,他在现代应该很好吧。
“楚若伊。”
他低首沉吟,半晌抬头:“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身子也有点虚,等会我叫人送压惊的药过来。”
我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转而想到严峻的问题,忙正色看向他:“丫头没事了,我们马上会走,你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他不急不缓:“乖乖留下。”
“为什么啊!本来就是因为丫头受伤我才答应跟你走的,现在丫头没事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走!”看着他处变不惊的脸色,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东潍和西泱马上就要开战了,如果你觉得你们可以全身而提,那么就走吧。”
“你……”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之前的屠戮已经彻底成为了我的噩梦,开战了就会有更多的伤痛,我和丫头,该如何自处。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我喃喃自语。
他并不接话,秀静的脸上此刻有着模糊的悲伤,带着悲天悯人的姿态。
这时候,之前那小兵掀帘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粥。那将军恢复了那淡雅的神情:“喂她喝点粥,药等会会送来。”说着,掀帘而出。
那小兵将粥碗放在桌上,也随后而出。
我回想着他那悲伤的神情,或许,他也不喜欢打仗吧。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干嘛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喜不喜欢打仗跟我什么关系!我甩甩有些混沌的头,捧起粥碗回到榻前。
“丫头,丫头……”我轻轻推着丫头,生怕会触碰到她的痛处。
丫头微蹙起眉头,勉强睁开双眼,嘴中嘤咛着:“疼”。
“丫头,我知道你疼,不要怕。”我强迫她清醒过来,“饿了吗,喝点粥。”
丫头清醒过来,愣愣的看着我,瞬间突然陷入疯狂,挣扎着并呼喊着:“放开我,不要,放开我,不要这样……”
我急忙放下碗,压制住丫头,可丫头此刻力气大的出奇,我搞的分外狼狈才勉强按住她的手:“丫头,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丫头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听觉视觉,只顾自的挣扎呼喊。
我看着丫头疯狂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哽咽着:“丫头,不要这样,姐姐对不住你……姐姐保护不了你……”
丫头突然安静下来,无焦点的眼神看向我,轻轻念着:“姐姐?姐姐!”
“姐姐在这里,丫头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丫头的眼睛仿佛在慢慢聚焦,终于恢复了清明,看到是我竟放声大哭:“姐姐,丫头好怕,好痛……”
我拥住丫头,感觉到她打从心底的颤抖,双眼顿时也湿润了。我们老百姓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经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那么多的伤痛。外面快要开战,而这军营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安全,只感觉,世界之大,竟无我们的安身立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