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晃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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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其实非常简单。
韦南顾被激得匆匆跑下楼，除了手机之外什么都没带。冷风一吹，心里顿时清醒了大半。
这只是一个最平常最卑微不过的单相思，人家寥寥两个字，她就如坠云端，把训练、比赛，一切乒乓球有关的事情都置之度外。
作为一个运动员，她深知此事不妙。爱情和成绩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楼下走两圈就回去吧，她想，回去之后，不要再想冯济泽的事了。
黄石的冬天与北方不同，湿冷湿冷的，虽然温度不低，却总让人觉得暖不过来。晚上十点多，路边没有行人，她喜欢这种孤独又冷清的感觉。
对面走过来一个人，背着黑色背包，提一袋薯片边走边吃，裹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像冬眠前储存过脂肪的熊。
韦南顾认出这是昨天有一面之缘的运动员，好像叫什么楼什么的。她不喜欢说话，更何况这种不熟的人，把头一低想假装不认识。
“韦南顾。”没想到那人傻呵呵的不看人眼色，老远就叫住她，笑起来像是和她很熟络的样子。
韦南顾不敢装没听见，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道：“嗨。”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楼北望说，顺手把薯片睇到她眼前。
韦南顾低头瞧了一眼，黄瓜味，连连摆手拒绝。
“随便转转，你呢，”她看向楼北望身后的背包——那是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配置，国家队人手一包，“你去练球了？”
楼北望笑了笑，拍了拍背后的包，颇有点志得意满的自信：“这个点训练馆没什么人，包场。”
韦南顾一直以训练刻苦而臭名昭著。如果不是被冯济泽的祝贺扰乱心思，此刻包场的应该还有一个她，这使她有点惭愧，不想继续训练这个话题。
“你穿的好多啊。”韦南顾指了指楼北望身上的羽绒服。
“因为我是广东人。”
比起楼北望厚到看不出身材的羽绒服，韦南顾只着一件短外套。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抗寒能力对比鲜明，想到此，两人相对而笑。
突然有音乐划破夜空，是韦南顾的电话响了。她一个激灵，险些把手机摔在地上。
“喂？”
“韦南顾你在干哈（东北话的二声）呢？”娴姐的东北话能把她耳膜刮破。
“我没干哈呀！”
“害说你啥也没干，你回头看看！”
韦南顾循声回头，手机依然贴在耳朵上。身后招待所一片亮起的灯光里，某个房间单灯光格外醒目，拉开的窗帘下，站着张牙舞爪又呲牙咧嘴的奚澈和汪娴。
韦南顾立刻挂断了电话。
不妙，她心想。几分钟前还被怀疑出现恋情，几分钟后就被发现和楼北望站在一起，这样的局面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洗清罪名。
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她已经搭上楼北望的手腕——实际上是一团软软的羽绒。
“快跑！”她说，拉起楼北望奔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一直跑到远离招待所的一片住宅区，停下的时候，两人依旧气息平稳，心跳正常，丝毫不像刚刚进行过长跑的人。
楼北望笑：“看来你万米跑的成绩不错。”
“彼此彼此。”
“看不出来你是这么……”楼北望抿嘴想了一个措辞，“……生猛的类型。”
韦南顾正要生气，忽然发现自己脑子一热，竟然拉着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跑路了。她心里有点懊悔，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楼……”坏了忘了人家名字了。
“楼北望。”被忘记名字的人依旧好心情地站在旁边，一边吃薯片，一边等待韦南顾的下文。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韦南顾忽然觉得面前的男生脾气很好，至少比自己强。
“楼北望，不好意思把你带出来了，咱俩回去吧？”
“既然出来了，”楼北望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烧烤摊，热气蒸腾，酒香四溢，“吃点东西吗？”
韦南顾掏出两边大衣的口袋，摇头道：“我没带钱。”
“走吧，我请你。”楼北望扔掉吃完了的薯片包装，双手插兜，迳自走向烧烤摊。
韦南顾看了看他的背影，也跟了过去。
运动员偶尔要被检查兴奋剂，为了防止因为误食兴奋剂而出现问题，队里给他们立下了严格的饮食忌口，首当其冲的就是不能吃牛羊肉。
这里是卖羊肉串的。
“你吃。”面对眼前的一大盘烤馍片，楼北望把盘子推向韦南顾面前。
“还是你吃吧。”韦南顾把盘子推了回去，她本来就不太爱吃东西，“我喝点酒就行。”
“这么小就喝酒？”话虽这么说，楼北望依然扬手叫了两罐啤酒，拉开易拉罐之后放在韦南顾面前。
“东北人嘛。”
“酒量怎么样？”楼北望打开自己面前的易拉罐。
“在东北人里不算能喝的。”不过应付你这区区广东佬应该不成问题。
楼北望一仰头，把整罐啤酒闷下肚。喝尽后，他用指尖抹了抹嘴角，道：“这酒有点凉。”
“你酒量不错呀。”惊喜之余，韦南顾又有点开心。二队的朋友来自天南海北，能和她喝到一醉方休的人寥寥无几。
“老板，再来一提酒。”韦南顾大声冲烧烤摊喊了一嗓子。
“别喝醉了，你未成年人，我到时候没法交代。”楼北望笑。
韦南顾源本想说，她酒量还凑合，一般喝六罐没什么问题，更遑论三罐。但她想到自己和楼北望刚认识，不好意思臭显摆，只好把吹牛的话咽回去，说：“没关系，我长得老，不像未成年人。”
老板拎过来一瓶酒，楼北望抢过来先把瓶盖打开再递到韦南顾手上。
“回去之后你们要准备世青赛了吧？”
“嗯，”韦南顾点头，“先打一二队升降级比赛，然后十一月底参加世青赛。”
“你升女一队肯定没问题。”
韦南顾抿一口酒，没有说话。
“我当年也参加过世青赛。”
“是吗？”韦南顾饶有兴致地抬头，世青赛是她们这个年龄能参加的最大赛事，每年队里都很重视，今年更是给她报了四项。“你当时什么成绩？”
“男单三连亚。”楼北望伸手扶额，有些羞于启齿的样子，“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种有天赋的。照你全锦赛的表现来看，今年拿冠军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我是挺想拿到的。”她年纪还小，丝毫不吝惜将志向写在脸上，挂在嘴边。
“十五岁进一队，又是世青赛冠军，很了不起。”楼北望继续抬头畅想，似乎这块金牌已经被韦南顾收入囊中。
“这有什么，冯济泽不也是十五岁进一队和拿世青赛冠军......”韦南顾脱口而出。
刚说完就不由后悔，不该把喜欢的人挂在嘴边，容易暴露。她做贼心虚，连忙拿了一串烤馍片，一边含着馒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是说，还有董安姐，他们好多人都是十五岁……”
“你喜欢他。”
楼北望没有给她为自己申辩的机会。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半张脸隐没在头发的阴影里，一只手捻着帽子上的缨子反复把玩。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喜欢那个人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当头戳破。韦南顾心中警铃大作，忙咽下嘴里的馒头，道：“我没有。”
“冯济泽不喜欢你这样的。”楼北望说。
“你怎么知道冯济泽不喜欢我这样的？”韦南顾张嘴就是反驳。
“你看。”楼北望笑，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韦南顾被人捉了个现形。她不喜欢唧唧歪歪，干脆直承其事。她翘起二郎腿，啤酒罐往桌子上一磕，摆出社会人的姿态：“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楼北望咧开嘴，“别害怕，我比你大四岁，你那点套路我一看就破，不会跟别人说的。”
韦南顾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对这个新认识的男生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喜欢冯济泽的事情，现在总算找到一个洞察自己秘密的，忍不住向楼北望倾诉一二：“可我离他还是太远了。”
“等你今年升上一队，就不远了。”楼北望抬头凑近了些，眼神很干净，有真诚的波光在流动。
“相信自己，你也是不输冯济泽的天才少女。”
“我也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
她举起易拉罐，和楼北望碰了个杯。易拉罐水滴形的开口下，有酒的粼粼波光，正好倒映出她坚定的眼神。再定睛一看，易拉罐换成了高脚杯，红酒荡漾其中。酒杯中倒映的自己不知何时长高了五厘米，对面的男生也从圆寸头变成了长刘海。
十五岁的韦南顾怎么也无法料到，自己一个一二队升降级比赛，就打了两年。从2014年，拖到了2016年。
在这两年期间，她已经是世青赛两连冠，各种青少年比赛冠军拿到手软。同期的许多二队队友都升入一队，只有她被卡在升降级比赛上，越想要，越害怕，越得不到。
韦南顾不由怀疑：莫非上一世的自己就是如此，一辈子呆在二队没上去，这才郁郁而终的？
“我现在对打升降级有心理阴影了。”她告诉坐在对面的楼北望。
“加油，这才只是第一步。等你进了一队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阴影等着你。”楼北望说。
“楼北望你会不会安慰人！”韦南顾怒。
“你要管我叫‘北哥’，我才会安慰你。”
“北你个头！”
楼北望无奈，摇了摇头：“我两年前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妹妹？”
韦南顾：“我们友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晃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