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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施书雁的故事 ...

  •   作为相差两岁的姐妹,施书雁和施书霞的关系亲密得难以用简单的一两句话表达。在很小的时候,姐妹俩许下幼稚的,但是非常真诚的诺言,她们不嫁人,姐妹俩终身相伴。
      施书霞遇到王明,非常投缘,一下子就仿佛找到对的人可以托付终身。施书雁祝福姐姐,但她心中暗自忧伤,姐姐终究还是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诺言。但施书雁如何能怪姐姐,这世上的男女最终还是要找个归宿,姐姐的行为符合常理,要是真如她们当初承诺的那样姐妹俩生活一辈子,反而会被人说三道四不是吗?
      施书霞刚结婚那会儿,施书雁非常粘她,粘得甚至都有些过分。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施书雁说,我要跟姐姐睡。然后赶走了姐夫王明,把他赶到小房间一个人睡。整夜,她都抱着姐姐,卿卿我我。
      有的时候,她还流泪。她抱着姐姐,感受着原本就同属于一个母体的细腻的肌肤和非常有节奏的心跳声,她说,姐姐,小的时候什么都很好,现在全都变了,生活变得困难,人变得寂寞,周围很多东西也变得好像忽然就认不出来了。
      施书霞抱着妹妹纯净柔软的身体笑了,她说,书雁,你芳龄多少了?
      施书雁在姐姐的肩上擦眼泪,撒娇道,姐姐真有趣,妹妹的年纪你还能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只是在提醒你,老大不小的年纪,老缠着我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你因该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过你现在这样的年纪应该过的生活。
      施书雁听得神情黯然。姐姐,你这是在嫌弃我吗?
      傻妹妹,我当然不会嫌弃你,但是你这样等于就是把青春年华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
      施书雁点头说,姐姐我懂了。
      懂了就好,我也是为你好。
      姐姐我冷。
      施书霞抱着妹妹,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她。天确实很冷,十二月的冬天给人的感觉真是漫长,呼啸的北风不止息,寒冷无孔不入。第二天施书雁还要上班,她在姐姐已经入睡的均匀的呼吸声中怎么都睡不着。姐姐的话那么明确,让她找个男朋友。事实上,在这么多年与男人的交往中,她对男人毫无好感,甚至觉得男人是一种完全无法让人接受的动物。话说回来,男人怎样看待女人也说不准。她曾听一个感情经验丰富的朋友说过,别把男人想得那么好,也千万别把他们真当作终身的托付。一开始,那些男人总是在哄你,那是因为他们想要得到你,到头来他们终会厌烦,没有一个男人不是这样,最终反而是他们觉得女人才无法忍受。遇到这种事,我们女人肯定会不甘心,为什么当初那样,现在又这样。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你跟他们有什么道理可讲?他们总是在这种完全没道理的情况下伤害着女人。
      她害怕的就是这个,每当想起有可能会在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总是一种仿佛非常的困难要克服似的长长地吐口气。好几次,当她钻在姐姐怀里的时候对她说,姐姐,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对女人最终都会厌烦,所以你要小心呀。
      施书霞说她是乌鸦嘴,确实是的,一开口就胡说八道,不是乌鸦嘴又是什么。她对男人看法的改观,多少和姐夫王明有点关系。
      在施书雁的印象里,姐姐和姐夫偶尔也会闹一些夫妻间的脾气,但每次都是以姐夫王明的道歉告终。这个男人和她从朋友口中听到的不同。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妻子的厌烦,一直都是在对她的理解、呵护中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施书霞说,妹妹,你也可以找一个这样的男人。
      说得施书雁心动,立志照着心目中的标准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她清晰记得,正当那年秋寒,她们公司来了一位新同事,销售部的主管。她在行政部工作,虽说两个不同的部门,但因为公司规模不大,人员进去,大家都知道,而且每位员工之间多少都有点交往。
      他叫刘易然,他的出现刷新了公司的颜值巅峰,使得原本自信满满的财务部会计从此落入二流。那个会计不高兴了很长时间,并且对一向彬彬有礼的刘易然也再没有任何好感。
      施书雁和刘易然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二楼茶水间。施书雁刚进门,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施书雁听说公司新聘了一位非常帅气的销售主管,想必正是此人。
      他很有礼貌,朝施书雁微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友善。施书雁向来没有关注或评价男性的习惯。不过每当他回忆初见刘易然那一幕,却是给了她来自于异性的难得的好印象。
      刘易然不仅长相帅气,而且还很有才华。有一次,公司领导忽然要求施书雁写一篇关于行业发展前景的报告。施书雁查了很多资料,想破脑袋,就是不知如何下笔。
      正好那日,刘易然也加班。走之前,见施书雁办公室里亮着灯就去看她。刘易然问她写什么,施书雁如实相告。她嘴上不说,从表情看得出很为难,再加上电脑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了,语气间既慷慨又关心,令施书雁听着很愉快的声音说道,交给我吧,晚上发你邮箱,明天上班你改过一遍交给领导。
      施书雁心想他肯定不是在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呢?然而施书雁还是有点心慌,毕竟这是第一次,把很重要的事托付给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
      第二天早晨刚睁开眼睛,她就打开电脑收邮件。公司的邮箱一看就知道发件人。果然,刘易然已经写好了报告发给她。她前后读了两遍,见地深刻,遣词造句非常顺畅,凭她施书雁的水平没能力修改。
      上了班,直接交给领导。那日领导当着行政部所有同事的面表扬她,说她在公司这几年勤奋努力,进步不小,一篇报告就显出了功底,他还说会把报告发到行政部每个人的邮箱,值得学习和借鉴。
      进公司这么长时间,何时受过这样的表扬?而且是建立在别人的功劳之上,直说得施书雁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那几日,她去姐姐家中时,施书霞发现了她身上巨大的变化。竟好几次将话题引向公司新来的男同事,那时施书霞还不知他的名字,不过凭她的生活经历和感情阅历,发觉对男人一向排斥的妹妹正在情窦初开。
      刘易然请施书雁喝咖啡,施书雁去了。她说,应该是我请你喝咖啡,那天的事还没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在前一家公司,领导总是让我写报告,写得手熟了,帮个小忙而已。
      施书雁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后你得经常为我写报告,领导这次表扬我,要是哪天见我水平下降了还不得骂我。
      刘易然笑了起来,大方说道,放心吧,以后你的报告我全包了。
      正是这句半开玩笑的话令施书雁思绪浮动。从没见过这么慷慨的同事,她隐约感觉和刘易然的关系在同事的基础上更进了一层。
      喝完咖啡,刘易然要送她回家。她说不用,和男人喝咖啡已经是破天荒了,要男人送回家,那得多别扭?那日施书雁没回家,她去姐姐家,由于心情的缘故,走得特别快,当然累得也快,就那样走走停停,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姐姐家。她那么晚去,当然是要住在姐姐那,通常来说也就意味着,她们姐妹俩要同睡,而王明只能一个人睡在隔壁小房间里。
      熄灯之后,姊妹俩说着悄悄话。施书霞把脑袋探进被子,再伸出来时说,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味。她不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抬起天真无邪的目光问道,什么气味,我怎么闻不到?
      爱情的气味,在不知不觉间来临,你自己都还没察觉,当然闻不到。
      姐姐,你胡说什么。
      不跟你开玩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如果觉得他好,就试着跟他交往。
      她们姐妹俩心有灵犀一点通,清楚彼此心中所想是同一人。施书雁脸红了,不过幸亏在熄灯之后看不出来。她对姐姐说,别胡说八道了,睡吧。
      可结果,是她睡不着。她喊醒施书霞说,姐姐,我害怕。
      施书霞已经睡着了,又被妹妹喊醒,现实是梦的延续,因而她迷迷糊糊问道,你害怕什么呢?
      我就怕像她们说的那样,男人靠不住,要是忽然有一天她对我厌烦了,那该怎么办?
      求求你,别半夜三更杞人忧天好不好。首先你们两个要能在一起;其次在他厌烦你之前确保你不先厌烦他。所以听我说,暂时别去想那些没用的事。眼前,先是好好睡一觉。
      施书雁不刻意经营,当然也不排斥。她与刘易然的关系自然而然地发展。刘易然请她吃了几顿饭,后来送她回家,有一次在回去的路上,刘易然牵施书雁的手。施书雁没有拒绝,只是她的内心起伏得那么厉害,如同爆发了地震或是火山那样的自然灾害。
      这算是爱情吗?大概是的。只不过她还没有准备好。话说回来,有什么好准备的呢?姐姐说得没错,她已经老大不小了,还能有多少时间准备?
      他们的关系很快就在公司范围内公开。男的羡慕刘易然把公司最漂亮的姑娘弄到手。而尤其是那些尚未找对象的女子,对刘易然竟这样轻易钟情于施书雁妒忌的要命。
      施书雁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爱情,不像书中或电视上那种轰轰烈烈,只是如沐春风,情窦起伏。
      数日发展,共处的时光越来越多。先是一起吃饭,逛街,后来一起游公园,看电影。终于那年十一黄金周,两人得空,刘易然约她去云南旅游,五日双飞,他们去了西双版纳,还去了丽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却闹得很不愉快。
      怎么说呢?两个人都有理吧。刘易然说,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名正言顺,大白于天下,出来旅游,本就是放松和浪漫,为什么还要分房睡?
      跟男人谈恋爱对于施书雁来说本就是一大跨越,与男人同睡一张床,对于此时的施书雁来说是不可能的,想起这样的事,浑身发抖,害怕得要命,甚至于对刘易然的好感也在变淡消失。她不知怎么和刘易然解释,无意于解释,只是干巴巴说道,你别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刘易然那么难过,眼睛都红了,沉默许久,他才说道,原来我在你心目中不是我想的那样。
      回到酒店,刘易然开了两个房间。就在隔壁,到了门口才分别。他们的情绪都很不好,非常糟糕,从表情就能看出来。各自进屋,连一句热情的告别都没有。
      那一夜,施书雁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的脑子里出现了可怕的想法,难道她曾经最为担心的事正在发生?男人对待女人或许都是同一种方式,先是讨好她,就为了得到她,最后结局如大多数的女人一样遭男人厌弃。
      每当她的情绪在类似的波动中糟糕得不行时,她就会想起姐姐。她已经习惯了,意识到不到那种对姐姐超乎想象的依赖。整个晚上,她感觉宾馆的房间是多么地空虚寂寞,她多么想钻进姐姐的怀里,多么想在这艰难的时刻,姐姐能给她点主意,能拉她一把。
      然而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她正夜宿于云南的宾馆中,内心格外沉重。
      第二日清晨,他们在宾馆的自助餐厅相遇。刘易然是聪明人,他知道如何选择最佳的方式来应付眼下的局面,他实在不愿看到因为任何原因使这场旅行变得毫无意义。所以他不怕在施书雁面前作出妥协的举动。他靠近施书雁,笑着问道,怎么样,云南的夜晚可还习惯?
      多么奇怪,经过昨夜,施书雁忽然觉得这个人,这个声音显得陌生了。有那么几秒,她不作声,不知怎么回答。片刻之后,她腼腆,好像刘易然是陌生人,没与他说过几次话似的低沉着声音答道,还可以,只是陌生的床睡不熟。
      刘易然并不是第一次谈恋爱,见过的女子从纯洁无知到情窦初开更是不少。经过昨日事件到今天,施书雁态度十分明显地改变,他完全看不懂了。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一切美好的愿望和营造浪漫的努力,在这个女人面前全都变得羸弱无力,甚至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刘易然努力想要挽回,可惜没用,后面的旅程变得索然无味。终于到家了,施书雁与刘易然告别的方式过分直截了当,如同逃跑,不断积累的失望在这一刻终于将刘易然压垮了。他追上去,动作粗鲁地拉住施书雁的手,眼睛里充满着愤怒说道,我们分手吧,我实在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本来是很好的事情,美好的愿望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
      对于施书雁来说,这没什么,等同于一种回归,原来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令刘易然感觉可悲的是,她看上去乐于接受。她低着头,用温顺到几乎令刘易然想哭的声音应道,好吧。
      她走了,独留下刘易然在凉风习习中失魂落魄地张望着,正在经历人生旅途中最为无奈和绝望的一幕。
      施书雁没回家,而是去找姐姐。施书雁有姐姐家的钥匙,开门进去,见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姐姐放下碗筷,上前去迎。她的脸上本来一副笑容。但施书雁的表情告诉她情况不妙。把妹妹领进房里,一进屋,施书雁抱着姐姐,靠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梨花带雨。
      施书霞为妹妹擦眼泪,安慰道,怎么了,旅游回来该高兴啊,让我猜猜,肯定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们分手了。
      施书霞想过许多让妹妹恸哭的可能性,她盼着妹妹这段难得的感情会有好的结果,想不到最终如此。她想再尝试劝妹妹一回,你应该好好想想,我就觉得他还算是个不错的男人。
      我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讨好、占有、厌弃,总觉得我正在经历的一切是恶性循环的开始。
      施书霞明知妹妹此刻内心沉重,她噗呲一声笑了,因为凭她感觉,这样更有助于缓解当下沉闷的氛围。紧接着,她说道,讨好、占有,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这样。
      王明推门进来,估计是想看看姐妹俩搞搞什么鬼,恰巧听到这么一句,插嘴道,我可不这样。
      施书霞赶他出去,还骂道,你给我闭嘴。紧接着又对妹妹说,相信你老姐的经验,真的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不过你说男人对女人最后都厌弃,这就真的太悲观,有些男人永远都不会厌弃你,更有些男人最后反而被你厌弃。
      道理我懂,但是天生的心结实在解不开。在刘易然提出那样的要求后,我不断地用无数的理由说服自己。全都白搭了,越来越难受。感觉就连刘易然在我心里的样子都变了。成了一种说真的我完全不能接受的形象。
      施书霞很想好好劝她,但眼下情景,想必无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或许她实在是累了,让她好好休息,睡一觉,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精神饱满了再说。
      为了不被打扰,睡前施书雁把手机关机,第二天醒后才发现,刘易然打了她很多电话。后来她看见,刘易然还发了她很多短信——昨天是我太激动,说错了,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说分手这样的傻话了。
      施书雁并不为他的道歉而高兴,她要的不是道歉,她要的是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回了一条短信,仅仅是出于礼貌和对人尊重吧。她说,让我再静一静,让我好好想想。
      刘易然还能说什么呢?也只能这样,等她想通了再说,祈祷她能早点想通。
      施书霞还想劝妹妹,刚开口,妹妹就把她的话给堵回去,姐姐你别说了,我自己的事要我自己想通才行。我先回去了,一个人仔细想想,过两天再来。
      本来就有好几天的年休假,施书雁请了长假。刘易然每天都以电话、短信的方式联系她。电话她一般都不接,短信回复也很敷衍,无非是,让我静静,让我想想,让我再安静几天之类。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中,施书雁一直都在想,一直都想不通。男女之间靠一种什么样的东西维系着?男人喜欢女人的是什么,而女人喜欢男人的又是什么?世上没有永恒不变之物,一旦所喜欢的发生了改变,结果将会怎么样呢?
      刘易然想了各种办法约她出来,散步、逛街、喝咖啡,都被拒绝。他每天所想就是能听到施书雁回心转意的消息,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施书雁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只是什么都不说,不断拒绝刘易然的邀请。
      他什么都干不成,每天不停地期盼施书雁回心转意,而在每天的尾巴上又只落得绝望。后来实在没办法,他认得施书雁的家,不敢去敲她家的门,就在楼下等她。到了第三天,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了施书雁。
      刘易然显得憔悴,声音里也都透着疲惫,他上前去,非常激动,表现出满满的诚意拉住施书雁的手说,一起去喝杯咖啡,给我一次机会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让我明白。
      即便过去许多年,施书雁回忆出乎意料见到刘易然时的内心。那一刻的恍然大悟,无论何时都记忆犹新。其实她真的根本就没喜欢过刘易然,更别说是爱了。她和刘易然之所以能成为一段时间的情侣,完全是出于巧合。恰逢姐姐催她快点找男朋友。又恰逢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男女之间的交往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次尝试。刘易然恰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所谓的爱情经历中,仅此而已。
      施书雁答应刘易然去喝咖啡,她说,正好有些事我也想跟你谈谈。
      刘易然预感情况不妙,果然到了咖啡店,施书雁很直白,尽说些丧气的话。她说和刘易然之间根本就不合适,她和刘易然的交往对于她的内心感觉来说,根本就不是爱情,一切只不过是误会。
      刘易然深陷对施书雁的爱,他等待着见施书雁一面是要最终争取,而不是等待这么一种绝望的判决。他铁青着脸,目光不知往哪儿放,也许施书雁没发觉,刘易然的身体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下不住颤抖。他说道,你给了我希望,现在又让我绝望,你让我怎么办?
      施书雁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也实在是帮不了他。感情的事最没理由,同时也最原则。不爱就是不爱,既然不爱,就不可能假装去爱。两人不语,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沉默中。
      此时的刘易然口干舌燥,能从他明显嘶哑的声音中听出来。他说是不是那天我提那样的要求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
      什么都别说了,不是你的原因,问题在我,是我接受不了你。
      本是安抚刘易然的话,却使他难过得不行。站在刘易然的角度,他有错可以改,但若施书雁的心根本就不在他身上,那就无论怎么努力也是无计可施的。
      刘易然长叹一声,说道,你这样说得我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说得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刘易然在极度的绝望中站起来,他要走了,走之前给施书雁留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多少都是有点喜欢我的,再想想吧,今天想不通还有明天,还有后天,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想通为止。
      在刘易然说这些话时,施书雁的眼前无端出现了一张黑幕,是她的内心被震动,在那一刻格外难受的缘故。她看着刘易然失魂落魄,脚步摇晃地走开,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施书雁靠窗坐,透过玻璃能看见街上的景象。她的一条胳膊搭着窗台。她一进咖啡店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冰凉的大理石窗台传递给他的真实和舒适感令人难以抗拒。
      从二楼到一楼,应该来说,不消两分钟就能看见刘易然离开咖啡店走上马路。然而五分钟过去了,依然不见人。在等待中,施书雁感觉自己的思绪浮起来,过片刻又沉下去,往下沉的过程空前绝后,一直往下沉,深不见底。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终于在五分钟之后,当她看见刘易然摇晃身体走上街道时,竟不知为何,预先将他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刘易然身后开过来,开得那样快。司机看见前方有人,也摁了喇叭,只是没减速,因为他很自信,不会有什么问题。结果谁想,那人走路就像跳舞,明明在路的那边,忽然晃到这边。司机回过神时,来不及刹车,把那人撞飞了出去。
      只有车撞人时砰的一声,除此之外是安静的,就连一声喊叫都没有。过后刘易然的身体落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亡带走了他,施书雁那可怕的预感竟然成真了。
      施书雁的脑子就在那一刻轰的一声炸开了。整个人如同瘫掉,半个身体靠着窗玻璃,另一半耷拉在咖啡店的双人布艺沙发中。
      随着车祸现场看热闹的人聚集,咖啡店里的顾客也发现了楼下马路上的这场车祸。几乎所有人全都趴在窗边,虽然相隔甚远,丝毫不影响他们看热闹的情绪。
      哪怕仅仅是普通朋友,震动非同小可,何况他们有那样一层关系。她眼睁睁看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然后警察前来,然后救护车前来。医生摇头,为刘易然罩上白布抬进救护车里,意思是他们抬的是尸体而非伤员。
      施书雁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因此她完全动不了。直到夜深,华灯通明,她才像一个死人又活过来那样回过神。她站起身,离开咖啡店。回家的路上,她打了个电话给施书霞。她连续说了两遍,第一遍声音很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接着又说了第二遍,姐姐,他死了。
      你说什么?谁死了?
      此时她的声音颤抖,似乎已完全控制不住,刘易然死了,就在刚才。
      施书霞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妹妹说话的声音和内容使她紧张起来,她说道,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我在时代超市门口,姐你快点来,我走不动了。
      施书霞骑电瓶车赶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后见到了妹妹,正坐在十字路口南侧的花坛边,对路上行人视而不见,双手抱着脸,情绪被无助与迷惘完全控制住了。施书霞停了电瓶车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抱住她的肩问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施书霞的讲述缺乏逻辑,但因为事情并不复杂,施书雁很容易就听懂了。她更紧地抱住妹妹的肩膀,说道,不怪你,不是你的错,发生这样的事,不过就是巧合。
      姐姐这种理由匮乏的宽慰怎么可能奏效。一开始她还能入睡,但是刘易然总是以各种方式各种状态进入她梦中。有时突然出现,有时缓缓走来,有时高兴,有时哀伤,有时生龙活虎,又有时奄奄一息。无论哪一种都令她害怕,于是,每一次入睡都会在惊梦中醒来。
      施书雁开始对睡觉产生恐惧,在任何时候,哪怕困得要命也不敢睡。她整个人被这种可怕的失眠状态折磨得死去活来。无论姐姐怎样劝说都没用,直到后来遇见法音寺的和尚,每周听心经还愿,坚持了那么长时间,内心才终得些许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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