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转机 ...
-
到了年初七,新年的气氛已经差不多完全没有了。过完了热热闹闹的春节,回头看看,除了在年龄上加一岁,什么都没留下。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去,从很小的时候一直延续至今的回忆,似乎孤独越发饱满,寂寞也更加繁茂了。
年初八开始连续下了好几天雨。冬天的雨本来就冷,年前年后也不一样,如今这场雨似乎更冷得厉害了。
那日下过雨,午后逐渐转晴,蓝紫心血来潮,想去买春装,要郭付义陪。这么冷的天买春装,简直就是开玩笑。郭付义提出异议之后,蓝紫说,你懂什么,一点都不早了,冬天本来就要买春装,这样开春才能穿上最新款。
女人对时尚和美的追求,男人是不懂的。郭付义没话说了,只能陪她去。在市区几个大点规模的商场转了整整半天,买了一件白色翻领的毛衣和一款很时尚的天蓝色风衣。在郭付义的印象中,蓝紫过去喜欢暗色系,如今似乎转了观念,开始喜欢淡色。也确实,按郭付义的眼光,淡色更适合她。
就在郭付义等蓝紫试衣服时,真巧碰上高中同学,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曾和郭付义同桌。
据郭付义所知,无论是朋友还是以前的老同学,对他婚姻的风波几乎多少都知道一些。此时在郭付义身边的女孩,肯定就是他新的女朋友。那个同学本来打个招呼就走,听郭付义说陪朋友买衣服,再笨的人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他借故和郭付义攀谈,就是想看看郭付义身边的新人。
后来他同学见到了刚换了身新衣服的蓝紫,羡慕的要命。经历一场婚姻的变故,再能找到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女朋友,又怎能不羡煞旁人。
他同学再怎么羡慕也没办法,拍拍郭付义的肩说,兄弟,你够狠。
在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其实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的话之后离开了。
蓝紫打趣郭付义,笑眯眯说道,你做什么了,让人家觉得你狠?
你也捉弄我,看不出来他开玩笑吗?
蓝紫用手指点着下巴,一副分明是装出来的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喔,原来他是在开玩笑呀,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呢。
买完衣服回家,蓝紫挽着郭付义的胳膊,紧靠在他身上,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就算他们在乡下睡在同一张床上时也没有。
他们缓慢地步行,在雨后温暖的阳光下,看见一对恋人手牵着手从他们身边经过,蓝紫分明满是羡慕的语气说道,瞧他们多恩爱。
蓝紫说得没错,他们确实很恩爱,说话时的表情和目光让人能感受到他们之间传递的爱意。郭付义点头认可蓝紫的观点,只是没说话。
蓝紫抬头看着郭付义,她此时的目光和方才路过的那个女孩的目光是一样的。她继续说下去,知道你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郭付义被她这样看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他摇头的意思是不知道。
那时我跟你还不熟,你就愿意花那么多时间照顾我妈,你的同情心和善意是我接触过的任何人都比不了的。我觉得只要有了这些,少点其它什么都没关系。
沉默了许久,郭付义才说,你能跟我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但是你知道我有过那样的一段过去,我真的配不上你。
那么她呢?你能配得上她吗?
她,是指施书雁。蓝紫直言不讳,说得郭付义半句反驳的话都没有。郭付义沉默着恍了神。蓝紫此话无疑是一针见血的提点。为什么经历了那样一个过程,现在施书雁对他这么冷淡,也许蓝紫的话千真万确,就是因为配不上。无论书里、电视,还是现实中,他看到过不少,男女之间许多的感情问题,就是出在配不上。
后来,由于想多了施书雁的事,郭付义的情绪变得很糟糕。快要到家时,蓝紫放开郭付义的胳膊,几乎是一种难过得要哭的声音说道,也许我真的是大错特错了。我做的这一切根本就不合适,没能带给你任何高兴的地方,反而让你非常为难。像我这人,太乐观也是问题,以为什么事都能办好,结果却把什么事都搞砸了。
郭付义意识到,兴许是刚才一直在想施书雁,冷落蓝紫,伤了她的心。他自责,想要安慰蓝紫,说道,其实并不是你,而是我从一开始到现在,做什么事全都失败。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刚在想,等下就要回家,打扰你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为家里通通风了。
蓝紫在回到郭付义家之后,收拾行装准备离开。郭付义没留她,能帮上忙的地方和她一起整理。蓝紫的心情很少像现在这样,不断地往下沉,几乎要沉到谷底。
整理完了,蓝紫向郭付义告别。她说,我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奢望都没有的地步,只希望你能记得曾有过我这样的一个朋友。
郭付义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忘了。
我真要回家了,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路上慢走,什么时候去省艺术团面试早点通知我。
蓝紫看上去疲惫极了的,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郭付义开门,目送她下楼,忽然感觉好奇怪。蓝紫那付本来对于他来说非常熟悉的背影此刻忽然形同陌路。直到蓝紫消失在楼梯的拐弯处,郭付义才关门回屋。
他站在客厅中央,如同初来乍到打量周围。这间屋里若是不论身份的话至少住过三个女人。现如今,她们都因各种原因离去,只剩下她一人独守这上百平方的屋子。独自在家,拥有着彻底的自由。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自由也是累赘。就像一个人孤零零在海面上,被四面八方而来的风随心所欲地吹着,此时的自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牢笼,把他关着,关得他永远到不了岸。他觉得茫无头绪,觉得身上有一种非常强烈,非常可怕的空洞。这时,他的身体里面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重病似的只想睡觉。
他真的很快就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有人约他去北京,在天安门广场见面。他坐飞机去了,并且是怀着强烈的愿望前去。到了天安门,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人。因为她的背影很独特,非常熟悉。芸芸众生之中一眼望去就能分辨。郭付义走上前去,轻轻拍她的肩说,我来了。
梦中的这一场景使他的心跳得那么紧,是激动所致。预示着并不清楚是谁的等他之人其实早就认识。而且此人对于郭付义的人生意义重大,所以才会有见面前那种强烈的激动。
那人向郭付义转过身去,那张脸漂亮温和。郭付义早就想见却见不到,就算见到,也是冷冰冰的不像现在这样。这虚假的梦境竟然比近来任何在现实中所见的都要饱满。几乎就是在那一刻,郭付义脱口而出喊她的名字:施书雁。
不仅在梦中,而且在现实中喊出这三个字。他应该就是被这三个字惊醒。心跳还是很快,手心里握了一层过于激动的细汗。他真的很不情愿醒来,梦境永远控制不住现实。他在现实中的生活干巴巴,非常孤独。
后来几天,一直在下雨。把整个城市,整个世界都弄得湿漉漉的。郭付义的母亲好几次打电话过来,对儿子的关心倒在其次,主要问蓝紫在不在,两人过得还好吗?
头一次郭付义骗了母亲,明明蓝紫已经走了,他却说还在,说过得很好,很有照应。后来发觉母亲问得勤,他决定还是不要再骗下去了,对母亲说道,这几天蓝紫回家了,她家里有点事,过阵子再说吧。
也没有完全说实话,这其中依然有一半的谎言。蓝紫的确是回去了,但不是因为她有事。蓝紫从提出要回去之后的那些行为,说明她对两人之间的缘分已经完全失望,起码郭付义知道蓝紫再也不可能随着他回乡下去。所以郭付义但愿所有见过蓝紫的亲人都该把她忘掉。
到了二月,春意渐浓。成人学校打他电话,问他这个学期要不要再报名。那是当然,一个学期不可能所有课程全部通过,半途而废的话,之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只是对于课程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一些期待了,因为他知道施书雁已经通过会计证的考试顺利毕业,令他稍感安慰的是老朋友沈立骏还在。不过他的成绩一向比郭付义好,必定比他先毕业。
开学第一天,郭付义约沈立骏在林中散步。相互告诉对方过年发生的事情。郭付义说了蓝紫随他回乡之事,并说了一些蓝紫的言行。沈立骏听后说道,说真的,骂你是木头一点都没冤枉你。
郭付义摆摆手,意思是沈立骏说的不对,他说道,蓝紫什么意思我当然懂,但我要是不当自己是木头,起码眼下就对不住三个人,施书雁、蓝紫,还有我自己。
但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怎么办?
郭付义说道,再等等吧,我愿意等。放弃等于就没有机会,等下去兴许还有可能性。
沈立骏从轮椅里站起来,看他的动作非常利索,说明健康状况越发好了。更让郭付义想不到的是他还能走上几步,靠在前方一棵已有不少年代枝干茁壮的香樟树上。他说,我也相信等待就是希望,因为这么长时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过你跟我不一样,我是没有办法只能咬紧牙关坚持等待,但你现在不是有第二条路选择吗?
接着,郭付义似乎自言自语说道,有的时候没有选择也是好事,没有什么比孤注一掷来得痛快。
有一天上课回来,很奇怪,施书霞竟像是在等他回来似的。他刚走到家门口,施书霞就拉开门,朝郭付义说道,有人等你。
通过施书霞要见他,郭付义一下子就料到了是谁。还没见到人,他的心脏就已经咚咚咚跳得非常厉害。结果当那个人从施书霞背后走出来时,郭付义大失所望,不是本以为的那个人,不是施书雁,而是在成人学校期间施书雁的那个男朋友。虽见过几次面,但两人之间从没有过只言片语,突然上门来的意图,郭付义完全猜不透。
他要跟郭付义握手,说道,你好郭付义,我叫田成,田野的田,成功的成。
郭付义不得不伸出手去,就在他们握手的时候,施书霞回屋关门,留下一句话,你们聊着,我先回去。
田成随郭付义进屋,坐在沙发上。郭付义去泡茶,问他想喝红茶还是绿茶。田成说,倒杯白开水就成。郭付义没再多说,为他泡了一杯红茶。因为照他看来,红茶比绿茶温和,爱喝白开水的客人更适合以红茶招待。
田成接过茶之后说了声谢谢。郭付义在一旁坐下,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田成双手捧着茶杯喝茶,茶水带着温度直入胃部。刚泡的茶还有点烫,他觉得自己的胃如同热气球那样膨胀起来,觉得有点难受,微微皱了下眉。他说,我跟施书雁交往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名字。
郭付义感觉田成说这话时的语气并不好,心情也不好。他问,你来找我是为施书雁的事?
可以这么说,但不是很准确。确切地说,是为我和你,为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来的。
郭付义摇头说道,我不明白。
田成放下茶杯,看上去一副不安、犹豫的样子说道,别说是你,我跟施书雁交往了这么久也不明白。她明明无数次对我说过你们之间不可能,绝不和你在一起。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每次出现或者无意间提到你,她都很在意。根本就不是她嘴上说的要彻底把你忘记。
最近这么长时间以来,施书雁留给郭付义正面接触的机会极少,记忆中前一阵在施书霞家里算得上是最为完整的一次。那一次,郭付义对施书雁的观察还算细致。他当时失望离去,是感觉到施书雁对他冷淡到极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破解不了败局。
田成此人意想不到地出现。在这种情况下,郭付义肯定不会听错。田成绝对是在说,施书雁根本就不是嘴上说的那样彻底把你给忘了。
田成既然这么说,当然有依据可循。郭付义很想知道其中原委,迫不及待地问道,是她亲口对你说的这些吗?
她当然不会那样说,她在我面前提及你的次数是有限的。我记得只有那么一两回,说得也比较简略,大体就是有缘无分的意思。
有缘无分。郭付义在重复这四个字之后说道,这个词还算贴切吧,起码承认了我们有缘。
显然郭付义所说并非田成关注的重点,接着面前自己的话,田成继续说下去,其实她心中所想远没有嘴上说得轻松。我见过好几次你们相遇的场景,她显得很不在乎、很冷漠,分明就是在无所谓的场合,遇见一个无所谓的人。但是说来你可能不信,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和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每次当你已经走远,明知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回头一望。不能妄下结论这一望对于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与我,是一道再也明晰不过的讯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走到她心里去。
田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郭付义默默地听着,听得入了神。一时间,他心里万千思绪,不知如何表达。他相信田成所言不假,心里面因此新增了喜忧参半的情绪:欣喜的是施书雁还重视他;忧伤却更厉害,因为他在施书雁心目中是拼了命要被忘记的对象。
郭付义声音低沉得就快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似的说道,我们之间出了很大的问题,回到以前那样简直难比登天。
我们之间有更大的问题。我喜欢她,追求她。她一口就答应,像我这样的年纪,有过几次在感情方面失败的经历。此次这么轻而易举地成功,以为时来运转。交往下来,却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哪有人对待感情这么心不在焉的,说明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真实,或者说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有一次,我引导她,要她敞开心扉地说,我想听她的真心话。她对我说说起你,说了很多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听她这么说,我几乎立刻就没了和她在一起的勇气。因为我所想的和她所说的恰恰相反,如果你们都不可能在一起,那么我们就更不可能了。
郭付义不明白,田成说这些有什么意图?难道是想请他帮忙吗?他连自己的忙都帮不了,又如何去帮别人。又或者是请他彻底退出。他和施书雁本来就已经没多少联络了,就算田成不说,也终于是这种自然而然的状态。
田成沉浸在叙述中,并未意识到郭付义此刻剧烈的思想活动。杯中的茶从热到温,他喝了一口,继续说下去:更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年前有一天,她说去姐姐家里,我送她。吃完饭,我又接她。在接她回去的路上,她什么话都不说,一直哭、一直哭。事前,她只说要跟你见一面,但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肯定不是简单见一面,要不然她总不至于会哭成那样。
郭付义没把那日的事和盘托出,只是含糊说道,确实那日在施书雁家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不过都过去了。
田成使劲摇头,不留余地,彻底否定郭付义的说法:你不了解,没有过去,整整一个新年都没有。在和施书雁的交往中,我已经习惯了约不上她,不过以前她每次都会给个时间,明天或者三五天。但是你绝对想不到,作为她名义上的男朋友,整个过年期间我都没见过她一面。打电话她是接的,但说不上三两句话。约她见面总是没空。你也清楚,她有什么忙的呢?照我看,无非是忙着把自己关起来,谁都不想见。
听到这里,郭付义已不单单作为一个听众。他心潮起伏,很为施书雁担心。这么长时间以来,施书雁给他的印象几乎全是冷漠,充分占据了郭付义每次想起她的那种样子。直到今日,田成向他传达了施书雁冷漠之外的另一面。不知为何,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往事又在他的脑子里片片翻开,一种全然不能自已的情绪忽然间涌上来,他顿时难过得要命。
郭付义忍不住向田成打听,你有多久没联系她了?
天天联系,你呢?
我……
田成的一句反问,郭付义顿时语塞。他真的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联系过施书雁了,从过年之前吧,到现在差不多已有一个月。他清楚自己的内心,对施书雁从未放弃。但是相对于人家每天打电话,一个多月不联系让人觉得真的是断了,彻底给忘了。
接着,田成的语气有点责怪郭付义的意思,他再一次放下茶杯,看着郭付义说道,我是没办法,打不开他心里的那个结。你却太笨,怎么就不知道那个结就是你。或者你根本就不那么喜欢她。
看来施书雁没告诉田成经年往事,所以他才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施书雁心中的结实际上一环套一环。田成觉得在于郭付义,而郭付义却清楚,正如法音寺大和尚说的那样,是她的亲人感情剧变使她再一次丧失了信心。所以这个结其实来自于她姐姐施书雁。但要是再往深处想,归根结底是因几年前的那段往事。
虽然有施书雁这条纽带,但毕竟郭付义与田成不熟,他不愿透露更多,想要了解的只是浮在表面无需隐瞒的过程。比如他接下去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有一次无意中听施书雁提起你和她姐姐是邻居。我没问她姐姐住哪里,意图太明显。不过我有很多种方式弄到她姐姐的联系方式。只要她姐姐不反对我见你一面的请求,那么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你为见我去找了施书霞?
我打她电话,告诉她想见你一面。我想过最坏的打算,她去征求施书雁的意见,遭到拒绝,那样的话我最多再另作打算。哪里想到,她满口答应。她说不论我找你谈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种把话说清楚的勇气,她就已经是百分百支持了。
之后,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田成已经喝完了杯中的茶,郭付义又去倒。田成轻轻地朝茶杯吹气,尽快把茶吹得冷下来。大约这样吹了两三分钟,田成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郭付义一脸疑惑,他回忆两人之前的对话,不记得田成问过什么问题。他需要一个提示,说道,你要我回答什么问题?
田成说道,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那个结就是你?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她?
郭付义坦言,非常非常的喜欢。
好的,我懂了。既然这样,就代表我肯定没机会了。不过我还是会努力一把,不到最后决不放弃。
这个人的出现,包括他说的这些真的是非常奇怪。他一开始出现在郭付义面前就是一个矛盾体。他那么地喜欢施书雁,却把对手从尘封中挖出来。一心想在这场感情的较量中胜出,却又向对手透露了施书雁真正的心思。他这样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吗?
后来,田成也意识到自己此次前来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他神情黯淡地说道,我都不知道来找你干什么,更不知道该不该来找你。今天回去我可能会睡不着,要理清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挺难的。
郭付义没有接过田成的话去,不知说什么才好,连敷衍都不会了。田成说要走,郭付义站在门口送他,只见田成朝他摆手说,回去吧,我一点都不喜欢被人家看着离开。
田成走后大约半个多小时,郭付义听见敲门声,开门见是施书霞。她把头从门口伸进来问,田成呢?
郭付义答道,他走了。
这家伙,要见你的时候求我。为他办完事,竟然也不告别就走了。
想不到,郭付义竟为他说情,我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思乱得很,想不周全。
郭付义邀施书霞进屋。施书霞走进屋里没坐下,而是站在阳台上。为保持屋里空气流通,中间的窗子留了一条缝,冷风吹在施书霞身上,她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不对,往边上移开点。听语气,似乎突然想起要问点什么,她说,对了,和田成谈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施书霞惊讶地说道,怎么会?我听着明明就是转机。
看来在见到郭付义之前,田成就把那些话向施书雁说了。同样的话在不同的人听来,会有不同的想法。一开始郭付义也觉得是转机,后来想到,不是从开始就这样的吗?他从来不怀疑施书雁对他是有感情的。只是心结就像她身体里面的伤痕累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以就算是喜欢他的,也拼命遏制自己,要把他给忘记。
郭付义没说理由,只是一副丧失信心的样子说道,就那样吧。
施书霞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了,说道,你怎么连一点勇气都没有了呢?书雁那样我就说她,你这样我也要说你了。尤其现在这种情况,一定要有耐力。
郭付义心中其实受了莫大的委屈。在对待感情这件事情上,付出的努力和辛苦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虽不能说田成的话是转机,不过继续努力和尝试倒是必须的。于是他对施书霞说道,我想再见她一面。
施书霞没听明白,你要见谁?
书雁。
上次搞成这样,真不知道再怎么开口。不过既然你有决心,我就不能拖你的后腿。我向你保证,就算绑也要把她绑来和你再谈一次。
郭付义心里清楚,虽然施书霞拍胸保证,但凭他对施书雁的了解,再约她见面肯定非常难。果然被郭付义料中,大约过了整整一个月,施书霞那边也没有见面的音讯。后半个月里,郭付义一直在想同样的问题。一直以来他的观点一点都没错,看似转机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在乎的人要花那么大的代价去忘记。可见她决心之强,以至于郭付义觉得自己更是希望渺茫。
三月头上春意盎然,将开的花,抽芽的树,许多从南方回归的鸟啁啾鸣叫,道出了完全从冬季走出的心思。
“心思”一词在郭付义的内心有着沉重的意思。郭付义轻轻叹气,要是一个人彻底没有心思那该多好,多么轻松。但是除了傻子,谁会没有心思呢?他羡慕鱼,因为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所以它们几乎在整个一生当中都在崭新的世界里,感受着全新的生活。在如此奇妙的生活状态中,烦恼根本就是积累不起来的。
但是人就不一样了。当我们站在大街上,看着芸芸众生,匆匆脚步,有几个不是扛着心思,负重前行?因此如我们所见,人活着不外乎一个“累”字。
整日无所适从的郭付义自我感觉已经丧失了作为年轻人的机能。睡也疲惫,醒也疲惫,有时甚至想到一些比较令人绝望的词语,比如未老先衰,或是走投无路之类。
他每天都盼着能从施书霞那儿得到好消息,可结果每天都失望。适应了失望,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适应不了,失望积累得多了,就会变成绝望。郭付义失望透顶,但是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处在失望和绝望之间。
有一日,郭付义的脑子里忽然不全都是施书。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大概是天气的缘故。那一阵子春雨绵绵,忽然出现了一个日光绚烂的晴天。施书雁是雨,过去一阵子将他的思绪和内心填满。今日得以放空,他想到了另外一个相对于施书雁来说不那么重要,却也很重要的女孩,蓝紫。
有些人或事,被忽略而不觉得漫长,某一日不经意间回想起来,其间真实的长度竟令人感到非常可怕。
整整有一个月没和蓝紫联络,自从和蓝紫认识以后,很少在两人之间横亘过这么长时间的空白。当然多数都是蓝紫主动打他电话。一向主动的人不再主动,彼此相处的方式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郭付义还想到一件事,她不是要参加省艺术团的面试吗?说是过完年就要去。如今已是三月,怎么算都已经到了时间,蓝紫为什么还没联系他?
这回轮到郭付义等不住了。不过他也没太多过于敏感的想法,只是想要问问蓝紫,省城那边什么时候去。他拨通了蓝紫的电话,真的是已经有太长时间没联系了,以至于手机屏幕上跳出“蓝紫”二字时,他都觉得陌生。
铃声响了半分钟,蓝紫接通了电话。郭付义直白地问道,蓝紫,省艺术团的面试安排在什么时候,怎么到现在也不听你提起?
蓝紫在接下去的几秒钟里不说话,郭付义感觉到不对劲。果然,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令郭付义始料未及的事。蓝紫说道,已经去过了。
郭付义愣了一下,他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之前一直都说要郭付义陪同去省城,郭付义也早就答应。蓝紫忽然改变主意是负气,郭付义心里明白,只是不必点破,他很机灵,毫无破绽把话题接下去,接着问道,情况怎么样?
没有录取,考官说我差了一点点火候,再努力一年,到明年就差不多了。虽然失败,但蓝紫的情绪似乎不坏,听上去她只是以很平常的语气说这事。
郭付义本想安慰她,可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蓝紫又说,早就想好了要你陪着去,后来见你太忙,心想就算了。市艺术团那么多闲人,随便拉了个陪我去。
听语气,蓝紫对找谁陪着去要比有没有被录取更加在意。她的话让郭付义特别难为情,真不知说什么才好。非常尴尬地沉默了很长时间,郭付义说了句真心道歉的话:我真是太糊涂,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明年有机会我陪你去。
蓝紫的话全无热情,也没有什么信心。那声音听上去和以前的蓝紫是不一样的,似乎换成了全新的蓝紫。她说道,明年的事谁知道,到明年再说吧。
就是在这样一种不太好的状态中挂了电话。和蓝紫之间忽然冷掉的关系令郭付义陷入沉思。他很快醒悟,没什么想不通的,由于双方想法上的错位,迟早会步入这样的结局。
郭付义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明明天气很好,忽然一阵风紧,看来想要这绵延的春雨闲下来还是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