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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新年 ...


  •   新年快要到了,街上开始有年味。好几家商铺门口都在播放新年喜庆的音乐。小茹已经走了好几天,这一走郭付义倒真是不习惯了,原本还算热闹的家变得非常冷清和寂寞。
      要施书霞安排的和施书雁见面也一直没能如愿。这期间,他擅自打了几个电话给施书雁。在电话里听到波澜不惊,从头到尾都是在应付的声音,使他一次又一次失望。但是他觉得希望还是有的,并且他是在下意识地坚持那一种希望。至少施书雁每次都接他电话,这是维持着希望的根源。
      蓝紫与他的联系也少了。在一个下着阴雨的傍晚,他躲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看着如同绸线般密集的雨,还有不断拍打着棕桐树的北风。忽然有一种非常孤独、伤感的情绪,令他难过得差点就掉眼泪。
      好不容易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安定,他收回思绪,这样可不行,这样下去的话会被孤独和悲伤击垮的。他想找点事做,打了个电话给蓝紫。她在电话里的声音特别高兴,不过话说回来,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说道,郭付义,想不到你也会主动打电话给我,真的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郭付义问,这两天还好吗?
      好,好得很,我有什么不好的,能吃能睡,身体健康。对了郭付义,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我请客,听说城东开了家湘菜馆还不错,去尝尝手艺。
      对于湘菜馆什么的,郭付义向来不是很感兴趣。虽然他比较宅,不过这一次,他真的是宅怕了,宅得如此寂寞,真想立刻有一个什么样的机会钻到人多的地方去。郭付义非常爽快地应道,我倒是天天有空,那就明天吧。
      蓝紫的兴致更高了,说道,那就说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吃湘菜。
      与蓝紫挂了电话,干巴巴熬了很久。将要入睡时,破天荒地收到小茹发来一条短信:我一连想了好几天,实在不应该怪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和李洋泽的事是我和他之间的缘分,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怎样,说到根源,完全不关你的事。真的是错怪你了,能原谅我之前的态度吗?
      郭付义会心一笑,摇着头回信息:没有原不原谅的说法,而是我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怪你。
      很快地,小茹又发来信息: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第二天,傍晚五点多的时候,天将要黑了。与蓝紫在约定的湘菜馆见了面。蓝紫戴着蓝色的帽子,穿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看上去气质高雅,整个人透着超乎想象的美感。就在郭付义以微笑迎接蓝紫前来时,心想,这还是他之前认识的蓝紫吗?丑小鸭一下子就变成了白天鹅。不过,就是她呀,蓝紫还能不认识吗?面带笑容,周身透着乐观愉快,就连走路时脚步,手臂摆动的样子,都是留在郭付义心目中的特殊的符号。因而,来人不是蓝紫又会是谁?
      郭付义的样子令蓝紫发笑,她说,你看我的样子好奇怪,难道是几日不见,认不出来了。
      真的是已经习惯了,与蓝紫说话,郭付义从不拐弯抹角,他说,也不知为什么,最近每次见你,都觉得你比前一次漂亮。
      蓝紫呵呵笑着说道,这话有点啰嗦,你只要说我一天比一天漂亮不就完了,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好奇,到了我这样的年纪,还会一天比一天漂亮吗?
      可能是气质吧,你的气质越来越好了。
      蓝紫半开玩笑说道,那又怎么样,你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我是再也没机会了。
      她突然说这样的话,郭付义竟被她弄得脸红了,说道,你个小丫头,开玩笑越来越没边了。
      蓝紫坐下后,服务员拿来菜单。郭付义接过菜单后递给蓝紫让她点。蓝紫不客套,落落大方地点了两个菜,接着把菜单还给郭付义说,还有你来点。
      郭付义推却道,还是你来吧,你知道我不挑食,无所谓的。
      于是蓝紫又点了两道,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新开的店生意很好,吃客很多。吃的文化在小城风靡,从几乎座无虚席的饭店就能看得出来。服务员走后,蓝紫对郭付义说,你也真耐得住,你说你整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多无聊,还不如来找我,看我们艺术团排练、演出都挺好的。
      郭付义说道,这段日子是够无聊的,不过最近也真是不知道怎么了,越是无聊就越是哪儿都不想去。
      怎么啦,难道心情又不好了?
      此时说这些,其实是非常不合时宜的。郭付义实在不愿为自己的那点破事影响了蓝紫的心情。郭付义笑了笑,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说道,也无所谓心情好不好,也许是有过像我这种经历的人想得比别人多,思想上总压着担子,所以看起来要比其他人更疲惫、脆弱一些。
      蓝紫绝非可以,她只不过是有着能让氛围轻松起来的独特的气场。她忽地拍打郭付义的手背,俏皮地说道,郭付义,别逗我,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内心比我认识的大部分人都要强大。
      听她这样说,郭付义也笑了起来,说道,别瞎吹牛了,说正经的,过年你有什么打算?
      蓝紫捏着勺子,勺柄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我这样反倒落得个轻松了,反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呗。哪像你,金屋藏娇,还得为人家考虑考虑。
      郭付义清楚她这话的意思,语气像是在解释,你是说小茹吗?她已经回家去了。
      回家去了?好好的怎么会回家去了?你是不是又做错什么惹人家不高兴了,我跟你说郭付义,你最好长点心眼,别一次次都把缘分和机会浪费掉了。
      郭付义忍不住有些急了,埋怨道,我都说过好多次了,小茹已经有了她自己的缘分,只是目前出了点小状况,但是我肯定那缘分还是属于她的。
      蓝紫不依不饶说道,那么你呢?你的缘分在哪里,你当真想这样一直等下去。
      在旁人听来,这话是不明确的。然而对于郭付义来说,再也清楚不过。他的缘分,就在施书雁身上。然而蓝紫也说得没错,难道真的要一直等下去吗?一场前途未卜的缘分,谁又能知道,这一等还要多长时间?
      说到此事,郭付义的情绪很明显低落下去。他说,我不知道缘分在哪里,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是除了等,还能有什么办法?
      蓝紫放下勺子,注视着郭付义说道,我看你也真算得上是个大傻瓜了,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何必一直等下去?说不定别的地方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缘分呢?
      暂且不论这话说得对不对,光是内容就能令人陷入很长时间的沉思。过了许久,仿佛在沉思中难以自拔的郭付义才终于回过神来,不过依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道,你说得也许有点道理,但我不知道别的缘分在哪里,所以还是同样要等。
      蓝紫差点用勺子去敲他的脑袋,控制不住情绪似的大叫道,郭付义你就是一只大木鱼,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了,真是越说越没劲。
      菜上来了,结束之前那个话题,郭付义言行举止又渐渐地轻松自若了。后来他们所聊的话题都很寻常,各自的见闻,日常生活中遇到的琐事,还有就是蓝紫在过年后去省艺术团面试的一些情况。饭局即将结束时,蓝紫放下筷子,一副异常认真的神情看着郭付义说道,如果能顺利通过省艺术团的面试,那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定居他乡了。
      嗯。郭付义只应了这一个字,不过能看得出,他的内心还是有几分失落的。
      “嗯”是什么意思?蓝紫问道。
      看你的样子,还是对这个城市里的人或者事很在乎。只不过得失本来就是相对的,如果那些东西远不如去省艺术团来得重要,那就完全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了。
      顾虑倒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无论怎样都一定要去。只不过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就要在异乡的孤独和陌生中摸爬滚打,真是够可怜的。
      要是成功了,回头想想,都是值得的。
      蓝紫微微皱了眉头,心里很是纳闷。两人明明说的是同一件事,却为何偏偏不在同一个调上。蓝紫想说的是这些,而郭付义所说的永远都是另一些。蓝紫想把事情挑明白了,说道,现在的艺术团里有个小伙子愿意陪我去,他还说想在南京找份工作定居下来。
      郭付义就算是笨蛋,这样的话还是能听懂的,而他嘴上却说,你还是第一次跟我说这些,看来你的缘分也终于要来了。
      像郭付义这样,真能把人给气死。蓝紫嘟哝着嘴,说道,屁的缘分,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后来蓝紫故意不跟他说话,做些小动作气气他。而郭付义的表现更加气人,他好像没在意蓝紫的脾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临结束了,蓝紫一副没好气的态度说道,郭付义,真是没话跟你说,我发现你就是根木头。
      饭后,郭付义送蓝紫回去,然后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即便是夜晚的街道,经过了布置,也有年味。按郭付义的理解,人估计都有着一种差不多的心态——心中越是愉快,会令愉快的事更愉快;如果心里难过,热闹反而会令人孤独、寂寞。此刻郭付义正是后一种感受,他环顾四周,那么强烈的孤独真让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很慢地想起刚才蓝紫说他是木头的那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蓝紫发信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一根木头,所以才会想做什么事却都做不成。
      几分钟以后,蓝紫回信息过来:木头的真正含义不是什么事都做不成,而是非要去做做成不成的事。
      一个人的家实在太冷了,刚进门,郭付义就开空调,暖气吹在身上,会使人在这寒冬的深夜里更加好受些。
      令郭付义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施书霞打他电话,语气有些抱怨地说道,我这个妹妹真拿她没办法,我说过年前姐妹俩总要聚一下。好说歹说,她才终于愿意来我家。现在,我这个家没人气,连亲戚都留不住了。
      郭付义只问想要知道的重点:跟她提起我了吗?
      怎么能把你忘了呢?我说了要请你一起吃饭。她没反对,是好现象,等于成功了一半。时间就定在后天晚上五点半,机会难得,你可千万不能忘了。
      当然不会忘记,郭付义心想,就算把自己姓什么给忘了,也不会忘记此事。因为期望太高了,所以接下去两天特别难熬。但愿时间过得飞快,然而越是这样想,它就越是慢吞吞不前。好不容易熬到那一天。郭付义洗头,换一身几乎没怎么穿过的服饰。足可见,他对这次与施书雁见面的重视,准备工作隆重得如同仪式。
      掐准了约定的时间,郭付义敲开施书霞家的门。站在门口就能瞧见施书霞准备了火锅。施书雁已经到了,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边。
      郭付义只是向她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一张面无表情而变得十分陌生的脸。施书霞让郭付义坐在妹妹身旁。施书雁头也不抬,似乎来人是他并不怎么喜欢的陌生人。让郭付义更感到难堪的是,施书雁下意识地挪动身体,要离他远一些。
      施书霞没像郭付义那样关注得那么细致,她只是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冷场的尴尬。她要做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实际上,她早就想好了当遇上这种尴尬的时候,怎样有效缓解。只不过她所采用的方式太过粗暴直接。她说,难得聚在一起,你们两个把话说清楚,本来一直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肯定不针对郭付义,因为施书霞再清楚不过他的想法,也知道郭付义对施书雁的喜欢在这几个月来正在不断被她的冷漠无情地打击着。
      施书雁对姐姐直白的问题不避讳,冷冰冰说道,姐,你说的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我们本来就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常见面友情深一些,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友情终于变淡也是很正常的。
      施书霞对两人都不见外,一副直言不讳的样子说道,书雁,不用找借口,你的那点心思我都知道,是我跟王明的事又让你在这方面失去了信心。
      施书雁打断姐姐的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分清了友情和感情的区别。我已经有男朋友,我们的感情很好。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失去信心,而是很有信心。
      这席话把施书霞说蒙了,她的神态不可思议问道,书雁,你说的是哪个男朋友?
      一直在旁边做听众的郭付义觉得也该说点什么,正是在这个插得上嘴的机会说道,她说得是成人学校里的男朋友,已经交往好几个月了。
      施书霞分明不相信,转向妹妹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施书雁点头答道,是这样的,不过姐姐,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他的长相、家境、性格都还不错。
      听到这些,施书霞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她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我的想法不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今日这顿饭,郭付义拉着施书霞做后援。施书霞心甘情愿支持他。本来是二对一的联盟,别说百分百的胜利,能周旋不少时间那是肯定的。可结果,想不到这么一会儿就败下阵来。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败得毫无悬念,太令人沮丧。
      郭付义的脑子里全都是嗡嗡的杂音,后面大半顿饭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他只记得先于施书雁离开,感觉吃得差不多了,推开碗筷说道,我先走。
      他这一走,所留下的不止是她们姐妹二人,还留下了许多打算用于讨好施书雁,但是不断被打断的奉承。在郭付义看来,所有他事先搜肠刮肚的话全都没进施书雁的耳朵,在她姐姐那套相比从前显得空旷寂寞的屋里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
      从施书霞家里到自家,一墙之隔,特别快。郭付义的思维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很大的转变。一直以来,他所放心不下是以前的那个施书雁。刚才冷冰冰对待他,不停打断他说话的是只有脸还有点像,心却早已陌生的人。他意识到今天晚上这顿饭,是他所做的最后的努力。在这件事情上,他真的是疲惫了,也只能做到这样地步。
      郭付义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是他在自言自语,给自己的一种说法。是他在思绪转变之后,给过去执着但从来没什么用处的行为以一个交代。这一役之后,他可以彻底放松了。就好比当日能接受婚姻的破裂,今日也能接受这层关系的终结。
      新年越来越近,只剩几天,只是一步跨过去的事了。郭付义倒是想呆在市里一个人过年。空荡荡的家真的非常寂寞,然而听着外头鞭炮炸响,想着身上徒增年岁,他更愿意耐住这份寂寞,只因寂寞也代表着安逸。
      母亲打电话过来,问郭付义,回家过年吗?
      郭付义在电话里想了会儿,说,妈,我就不回去了,今年我特别想一个人过个年。
      接下去母亲的语气一半是命令,一半恳求,说道,还是回家吧,过年本就是团圆,不管怎样一家人能在一起就是好事。
      听得出母亲不答应,郭付义说,那好吧,我年三十下午回来。
      郭付义收到几条拜年的信息,都是以前同学和同事发来的。从中选了一条符合自己风格的,发给熟悉的人。在通讯录里翻到施书雁名字时,他的表情呆滞了好一会儿。虽然已经决定了相忘,发条信息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说忘记,施书雁显然忘得更加干净,就连信息都没回。
      年三十上午,郭付义整理行囊,准备回乡下去。接到蓝紫的电话。蓝紫的声音懒洋洋的,一种刚醒未醒的感觉。她问郭付义,有个问题难倒我了,你倒是说说看,这个年该怎么过呢?
      对于这个话题,郭付义向她说心里话:我也不知道,父母亲叫我回去,过年的落脚点算是有了。但该做点什么,过年的几天里和谁在一起打发时间却都没计划。索然无味的年,而且还麻烦的很,只能咬咬牙把它给熬过去吧。
      郭付义并不知道蓝紫此刻怎样的表情,只不过她的情绪肯定是黯然的。在电话两端寂静的时间里,想到过年回家,父母亲催促婚事,亲戚邻居也会问到他的生活近况。实在是疲于应付这些。他轻轻地叹气,接着说道,家里人让我回乡下过年,没办法只能回去。从感情到事业,一事无成的一年,就这样回去,肯定不好受。
      蓝紫说,我有个提议,今年我就到你家去过年。反正我一个人孤单的很,对于你,我相信肯定能减少家里人给你的压力。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事,你说怎么样?
      新闻上有报道,过年对于未婚青年的压力是很大的。特别是男性竟会想到租女友回家过年的法子。郭付义简单权衡一下,虽然蓝紫先说因为孤单才和他回家过年。但是向郭付义的亲朋好友宣称这种关系,无疑是委屈了蓝紫。
      想着这些,郭付义在电话里头的犹豫被蓝紫觉察到了。蓝紫决心已定的声音说道,不用再讨论,就这样定了。
      话说到这分上,郭付义也实在是没办法再有什么异议了。他说,那好吧,你先来我家,中午吃了饭一起回去。
      中午在外面吃,是原来蓝紫工作的那家米线店。蓝紫告诉郭付义,其实我不太喜欢吃米线。不在这儿工作了,我却常来吃。让我胃口好的其实不是米线,而是一种情怀。大概是我这个人恋旧吧,过去的事情,哪怕再苦,也舍不得轻易放掉。
      郭付义说,我认识许多人都这样,放不下过去。
      我早就看出来,你也是个非常恋旧的人。
      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既然你能看出来,应该不会错。
      蓝紫明眸看着郭付义,问道,从你的角度看,恋旧好还是不好?
      郭付义放下筷子,看上去认真地对待了这个问题,说道,即使算不得好,也应该不坏,恋旧的人比较重感情吧。
      蓝紫摇头,不同意郭付义的观点,说道,有的时候恋旧真不是好事情,把自己锁在过去的笼子里,低着头不会向前看。说不定,适合你的最漂亮的风景其实就在眼前,而不在身后。
      郭付义若有所悟点点头,但在蓝紫看来,他根本就听不懂那些话,理解得更是偏颇。她故意问道,你点头了,那就说给我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郭付义说,过去不开心的事,能忘的就忘掉,人活着,最终还是要向前看,看将来。
      蓝紫吃了一大口米线,有可能是吃得太急被烫到了,皱眉说道,你懂了一点,但不全懂。也不怪你,你这样的性格不可能全懂。不然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了。
      听了这样的话,郭付义表现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说道,有什么尴尬,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蓝紫更加失望得厉害,说道,算了,不谈这些了,我早就说过,你就是根木头。
      吃完中饭,天色变得很不好。从北方飘来一片巨大的乌云,盖住半边天,然后又盖住太阳。北风一阵紧似一阵,从刮在脸上的寒冷程度看,似乎要下雪。
      郭付义回家整理衣物,本以为没什么东西,结果却装了整整一行李箱。衣服、书,还有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蓝紫见状还嘲笑他,你看你,回个乡下这么大一堆东西,我就那么一小袋,所以我天生就活得比你轻便。
      郭付义说,我宁愿在路上多花点力气,到用时就方便了。
      下午一点,顶着寒风,坐上回乡的公交车。蓝紫靠窗坐,郭付义坐在她身边。车厢里没开暖气,但是一点儿都不冷,应该是人多的缘故。
      下车的时候,北风愈紧,天昏地暗。走了没几步果然下起雪。一开始雪很细,似乎能钻进衣服纤维。细小的雪逐渐连成一大片、一大片。落在头发和露在外面的肌肤上。蓝紫冷得厉害,郭付义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她。蓝紫道了谢,在抬头看不到边的灰蒙蒙的天空底下,她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步行大约十分钟,到了郭付义家中。拐入门前那条不算宽的水泥路。见父母亲双双站在门口,盼儿心切。他们呆住了一阵子,显然是因为没料到儿子会在大年三十带一个远远地看不清容貌,但清雅的气质已清晰可辨的女子回家。不管三七二十一,老两口高兴坏了,竟直接绕过儿子,从蓝紫手中接过行李,郭付义的母亲非常热情地拉住蓝紫的手往屋里走去,说道,姑娘,赶快屋里坐,外头这天实在太冷了,你看,还突然下雪。
      蓝紫连声说,谢谢阿姨。进屋时对郭付义做了个鬼脸,意思大概是,你看,你妈可以比你有礼貌多了。
      郭付义随后进屋,拍掉身上的雪。对于蓝紫这位出乎意料的客人,郭付义向母亲解释道,她叫蓝紫,是我的好朋友,她家里出了点事,没人一起过年,所以来我家。
      那对满脸沧桑的老人,难得笑得这样真诚、开心。郭付义的母亲在里里外外忙起来的同时说道,你就什么都不要说了,这种事我们懂的。
      蓝紫脱去她那件崭新的米色大衣,要帮着一起准备除夕的年夜饭。不出所料,她活泼爽朗的性格深得长辈的喜爱。那种融入特别简单,也特别自然。很快他们三个人筑起统一的战线,把郭付义孤立在外。蓝紫稍得空闲,朝郭付义说道,我敢肯定,你的木头人性格不是从父母亲那遗传过来的。就像讨厌的真菌,没有种子,却到处在长。
      这样的生活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会出现问题。在郭付义父母眼中,既然愿意跟儿子回家过年,亲密程度自然非同一般,所以就给他们安排一张床,一条被子。蓝紫什么都没说,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是朝着郭付义表情古怪地笑着。郭付义挺聪明,没暴露真相,也不至于太难堪,去对母亲说,妈,我怕冷,一条被子太单薄,再帮我去拿条过来。
      郭付义的母亲听儿子的话,又去抱了床被子过来。其实不是被子单薄,而是郭付义想了个法子,每人睡一条被子。这样的话,即使在同一张床上,也不至于太过分。
      大年初一凌晨,郭付义被一阵急促响亮的爆竹声惊醒。乡里人的习惯,从除夕到年初三这几个晚上,除了房间里的灯影响睡眠,不得不关掉,其它地方能亮的全都开着。阳台上的灯光穿透窗帘溜进房间。虽然不很明亮,但是起码能看清近处的一切。郭付义惊讶地瞧见蓝紫正睁着眼睛,直愣愣看着他。
      郭付义睡意朦胧问道,你怎么半夜不睡?
      其实,她也是被爆竹声吵醒,只不过醒得比郭付义要早一些。一时间,蓝紫不语。时光在那些爆竹声中流淌了大约几分钟之后,蓝紫从来没有过这样轻柔的声音说道,问你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那么可爱,又那么漂亮,只要是男人都会喜欢的。
      巨大的一朵烟花闪过,屋里一阵亮。蓝紫眨了一下眼睛,使她的明眸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漂亮。她说,你也喜欢施书雁,但是我知道,你喜欢我和喜欢施书雁不一样,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郭付义本想逃避这个问题,然而蓝紫与他那么近的刨根问底的目光仿佛实在告诉他,逃避不了,这个问题是一定要回答的。他说,蓝紫,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特别亲切,就像是我的妹妹。我要是真有你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不知多高兴呢。
      蓝紫把被子往上一拉,似乎怕冷,遮住半边脸,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说道,我收回那句话。
      什么话?
      我说你像根木头,其实根本就不是。原来你心目中一直清晰得跟明镜似的。你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对每个人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也一目了然。我是我,施书雁就是施书雁,没什么可比性,更没有替代性。
      郭付义从被窝里探出手,拂开快垂到蓝紫眼睛上的一缕头发,说道,蓝紫,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要是随着你的想法,那就是在骗你、害你。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蓝紫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黯然,给郭付义的感觉就快要哭了。她说,我总是怀念过去的时光,虽然苦,但有许多事情都值得怀念。在我最困难的那段日子认识你,在我们母女身上花费那么精力,让我以为你的出现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直到后来,我瞧见了你心里的另一些东西,和施书雁有关的那些。凭女人的直觉,我意识到,对于她,没有特殊情况你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
      说句实在话,我心里明白,最近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委屈了。事实上,你比得上任何我所认识的女孩子。只不过在我心里过不了先来后到这关。
      真佩服蓝紫调节情绪的能力。刚才还汩着泪,现在又破涕为笑,说道,就当你这是甜言蜜语,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下去,我倒要看看,你得花多少时间过那道先来后到的槛。
      年年都是这样,大年初一其实很累。半夜吵醒,还要清晨早起。蓝紫习惯了缺少睡眠,而郭付义就不一样了,半夜醒来耗费他巨大的精力,以至于新年第一天,蓝紫帮着郭付义的父母亲做了早餐,郭付义还在沉睡。
      郭付义的母亲让蓝紫去喊,她说,这孩子多大岁数了,总还是喜欢睡懒觉。以前都是我去喊,以后恐怕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蓝紫当然非常乐意接受,她说,好咧,我现在就去喊。
      大年初一的早晨,郭付义不仅睡懒觉,而且还做梦。他的梦是一些抽象的符号和许多过去的事纠缠在一起,代表往事如烟,如梦如幻。
      就在此时,在他的睡梦中,听见有个声音在喊,郭付义、郭付义。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就叫郭付义,意识到那个声音是在喊他,于是他醒了过来,看见蓝紫笑着,古灵精怪的表情说,郭付义,太阳就快晒屁股了,你也该起床了吧。
      郭付义在朦胧的睡意中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说,好吧,我这就起床。
      吃完大年初一的早饭大约八点,有亲戚前来拜访,郭付义他们也要去拜访亲戚。在父母亲的监督下,他不得不和蓝紫同去。蓝紫竟从亲戚那收了不少压岁钱。就连有些往日给郭付义的也都给了蓝紫。可把蓝紫高兴坏了,拍拍自己的口袋说,想不到这一趟还有这样的好处。
      郭付义说,也算是我们家族的特殊风俗,每到过年,狠了劲给压岁钱。
      蓝紫很是得意地说道,问题不在这,关键在于他们全都把我当成了你的准媳妇。
      这样的话,郭付义很难应对,因而只是笑笑。
      过了大年初三,年味逐渐淡了。郭付义和蓝紫商量好,向父母亲撒了个谎,说是明天要一起出去旅游。
      郭付义每年没多少时间回家,父母亲舍不得他这么快就走,只不过他找的理由又不好拒绝。看上去很为难地同意了。郭付义的母亲说道,没事多回来,就当勉为其难多看看我们老两口。
      这话不仅对郭付义说,也对蓝紫说。郭付义习惯了父母亲时不时来这么一下煽情。蓝紫则是很认真的先于郭付义应道,放心吧阿姨,我们会常来看你们的。
      回到市里,蓝紫不愿向郭付义告别回去。她说,我说过这个年要去你家过,不论是你农村的家,还是市里的家。
      小茹在他家里住了不少时间,现在蓝紫也提这样的要求。相对来说,郭付义反而比较接受小茹住在他家里。他知道小茹的心思,也知道蓝紫的心思。小茹给郭付义带来热闹,也可以安慰、帮助她,郭付义并不在乎她多住几天。而蓝紫的热情给他太大的压力,他感觉对蓝紫愧疚,不知如何面对她的热情。
      但是郭付义能怎么办呢?总不至于赶她走吧。只能说,好啊,那你就留下,等过完年,你们艺术团上班了再说。
      蓝紫告诉他,恐怕我们要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别忘了过完年我要去艺术团面试,你答应要陪我。
      郭付义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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