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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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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付义坐长途车回家,打开家门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左右。一路劳顿,一回到家,郭付义就躺到沙发上休息。
深秋的太阳已经很低,因此会有大片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到郭付义身上,太过暖和,甚至令人有些不适。
哪怕仅仅走了一个星期,这间屋子在独守了一个星期的寂寞之后大变模样。看上去萧条落魄,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好像要打理起来,或者说重新使它充满活力是很难的。
在沙发上躺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站起身走向写字桌。信笺还在,笔也静静地躺在一旁。大概是由于上面落满了灰尘的缘故,感觉关于这张信笺的回忆尘封了很长时间。不过没关系,这一切并不妨碍他写信给施书雁的冲动。
确实是冲动,这一刻他决定不再遏制这股冲动,决定不管怎样都要在今日把自己的想法写成信让施书雁知晓。
郭付义在写字桌前坐下来,抽了两张纸巾擦掉桌子和信笺上的灰尘,然后握笔,在目视前方的动作里,最后整理一遍落笔前的思路。
然后他开始写下这封早就想写的信。
书雁: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先朝窗外看看。十一月的天空,天不一样,云也不一样。在我的印象里,十一月的天空一直很美,直到今天,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我站在十一月的天空底下,经常会想起五月。一年当中正在不断变热的五月在我的思绪中基本上都是被忽略的。直到今年不一样,你肯定知道为什么,今年整个五月,我身边充满了你的影子。
十一月的天空底下想五月,想的是过去,但是我坐在写字桌前想你,想得不应该是过去啊。因为无论怎样你还在,不过我在这边,你在另一边,我们之间只是空间上的距离。但不知为什么,在我心里觉得不是这样,除了空间,时间上的距离也是存在的。也就是说,好像我跟你之间是过去很久的事。现在虽然有时候我会打你电话,但也是淡漠、毫无意义的。所以我对你的印象更多的是在过去,这就是时间上的距离。
说真的,我常常会想起五月第一次见到你时的场景。其实是普通不过的,但是我觉得,若论可贵,就是可贵在这种再也寻常不过的温馨。你和两个孩子在阳光下,那种温暖不止是阳光和草地,也不止是那日的天很蓝或者云很白,那种温暖是连着心的,一切有可能使内心凝固的不愉快的因素都会被它化解,接下去仿佛心如止水。
你不但清楚我的过去,也清楚我当初的想法,对于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有很多顾虑。你和你姐姐做的那些都是从侧面开导我,所以不管最后怎么样,仅仅这点就足以让我感激一辈子。
到现在还是一个谜,还让人想不通。当我真的喜欢上你,不能自拔的那天,竟一切都变了,真不知为什么,你会突然对我那么冷漠。
我思考了对于这种突然间转变的许多种的可能性。比如你从一开始就嫌弃我的过去,又比如你还是走不出自己的那段过去。稍微用心想想,其实绝不是这样。我的过去从一开始就是明摆着的。而你身边的那个男孩是你已经忘记过去的最好的证明。那么我们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我花了很长时间,很难过地在想这个问题,但它对于我来说,其实无解。
对于这件事,我连谈心的人都没有。真不知道怎么去对别人说。我只告诉欧阳树,但是他的情况比我好不了多少,也不能给我什么安慰或者建议。我甚至还想过找你姐姐施书霞聊聊,或许能了解你的情绪。但是我一直没这么做,说到底还是害怕,担心听到什么对于我来说再也没有希望的消息,那叫我如何是好呢?
经过这件事,我总算看清了自己身上极度失败的一面。起码在感情问题上我做不了勇往直前的勇士,我就像一只鸵鸟,这样的比喻非常贴切。在你那碰了壁,我到别处去寻找安慰。这几天,我跟着蓝紫的艺术团去了好几个城市,看他们表演,也正好到处走走。
我这么做像什么你知道吗?这个问题你肯定回答不上来,但是只要我一说,你立刻就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对,原来就是这样,原来那样做的我就像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它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风险,而我,以为这样出去走走就能忘记不愉快的事,甚至忘记你,根本不可能。我不仅仅是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还闹了一场大笑话。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我就回来了。在这样一个十一月的下午,在阳光铺得很开的房间里,坐在写字桌前给你写信。
虽然我过去经历那么多不好的结局,但这一次,我是真心诚意抱着美好的愿望。基于这点,我想好好地和你谈一谈。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暂且称它为缘分的东西,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这两种速度都不正常,都不太可能这样。所以,我真的是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接下去一错再错,到最后稀里糊涂。
现在我的愿望忽然变得非常简单,不论是好是坏,坦诚布公地聊聊我们之间最终如何走向,仅此而已。
我只希望你能留给我一点时间坐下来谈谈,十一月也行,十二月也罢。就算是请你帮忙,时间当然由你来定。不过我希望最好是十一月,因为十二月已经很冷了,要是谈得不理想,恐怕我会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好了,不多说了。再说下恐怕你会嫌我啰嗦。其实说到底我也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若能答应我,自然谢天谢地;你要是拒绝,我当然也无可奈何。不过看在我们还算有一段交情的份上,算是给我最后的一次机会好吗?
很久没写信,就连落款也不会了。思来想去,草草地在信的末尾写上四个字:一切安好。
写完信,郭付义站起身。扭头看着窗外,看着斜照进屋里的阳光,长长地吐一口气。那是一种精疲力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或者也可以这样解释,当所有想说的话一吐为快,整个人如同被掏空般疲乏。
信是写好了,还有个问题,怎么送到施书雁手上。通常通过邮局寄信不会有什么差池。不过他觉得这样太麻烦,而且施书雁和那个男子的关系说实话令他捉摸不透。如果已经亲密到互拆信笺的程度,那么这封信最终落到谁的手上,谁第一时间看到信的内容可真的是说不准了。
现在看来,唯一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成人学校有机会相遇,当面把信送到施书雁手上。可能也就只有周二那节晚课前后是最好的时机了。虽说离周二还有好几天,但郭付义愿意等。
周六去上课的时候,听见班上学生谈论一个新鲜的话题。这帮人老大不小,连孩子都有好几岁了,还凑在一起讨论这所成人学校的校花。一个多少有点香艳的话题估计是男人都喜欢。心事重重的郭付义对此并不太感兴趣。他装模作样凑上去听,更多的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不一样。
他们说,这届成人学校的校花是会计班的一个女孩子,名叫施书雁。可惜的是已经名花有主,男朋友很帅,听说还很有钱。就算是这样,在他们看来也只是勉强配得上施书雁而已。
郭付义听在一旁,情绪已经低落到极点。照他们的说法,那个男人又帅又有钱都还只是勉强配得上施书雁。那自己这样,除了一段让人见笑的往事,其它什么都没有,岂不是懒□□想吃天鹅肉。
把信直接给到施书雁手上的想法没有改变,只不过她决定把事情做得机密些,尽量不为人知。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二,天空飘着雨。说大不大,说小的话,不打伞恐怕会淋湿。送信的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相交颇深的沈立骏在内。下课后,沈立骏邀郭付义一起走。他摇头拒绝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从郭付义请假陪蓝紫去演出开始,他们很少有相处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他们刚认识时,一同谈论过去,谈论理想,已经把彼此当成最好的朋友的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沈立骏想得更多一些,认为很有可能是郭付义一个健康的人以这种方式划清和他的界限,不愿再和他交朋友。
于是沈立骏黯然说道,那好吧。
郭付义无暇解释,他等在会计班门口。会计班也已经下课了,施书雁依旧过了很久才出来。这一次那名男子不在她身边,多好的机会,郭付义掏出信塞到施书雁手里。
给人的感觉,施书雁非常不乐意接受。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总不能把信扔了。再加上郭付义恳求似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把它看完可以吗?
施书雁不说话,她总算最终没把信扔进雨中,而是在包里放好。接着她和郭付义没再有任何的交流,只是一副行色匆匆的神色,一头钻进了雨里。
看着她很快被雨夜吞没的背影,郭付义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既温馨又阴冷。他此刻的感受不仅来源于施书雁的背影,还来源于和她这么长时间交往的切身体会。他和施书雁的交往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无数的不确定性,许多的矛盾,位于一处奇怪的所在,在那个地方从来都是冰火两重天。
说实话,郭付义完全想不到这一次会这么顺利,难得地有了好心情。送信顺利是原因之一,并且他没见到之前的那名男子。不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不在一起,郭付义就高兴。
送完信之后,郭付义所能做的只是等待。他猜测有几种可能性,施书雁会打他电话,或者上门找他,或者还像之前一样由姐姐施书霞出面请他吃饭。不论怎样都算得上是美好的愿望。不过郭付义觉得这些可能性都不大。基本上,那封信将会石沉大海。他设身处地站在施书雁的角度考虑问题,无论什么方式与郭付义对话都显得尴尬,与其这样,还不如缄口不言。就当两人从不认识,就当从来没有过那封信,就当一切都不需要有任何的下文和后续。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从施书雁那传来任何消息,郭付义阴郁的思绪中几乎只剩下悲观。
期间,郭付义给施书雁打过几个电话,但是全都说不到重点,每次都是郭付义刚张嘴要问那封信的事,施书雁总会恰到好处地引开话题。
没办法,郭付义只能从侧面试探,他想打听施书雁什么时候去姐姐家里。非常奇怪,一提起施书霞,她顷刻间就不说话了。当时,郭付义没有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究竟发生什么的敏锐度。只是以为施书雁不想见他,所以尽量连姐姐家都不去。
接下去的那个星期二,郭付义又见施书雁和那名男子在一起,他强忍着情绪,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烦躁得不得了。看来那封信真的要石沉大海,而施书雁也终究会和一个配得上她的男子在一起。至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郭付义,在施书雁身边不合时宜地闹腾了这么久,也该呆一边凉快去了。
之前郭付义一直有跑步的习惯,后来一度放弃。他在秋高气爽的天气重新进行长跑锻炼,是对过去的重拾。自始至终,郭付义都带着手机。前妻用手机第一次向他提出离婚,他对手机有着莫名的厌恶感。不过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手机对于郭付义的价值在于说不定施书雁会打电话给他,他绝不放过这种哪怕是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在十一月尾巴上的一个星期四,大概是晚上八点钟的样子,华灯明亮,但有人已经开始筹备入眠。准确的时间,郭付义有些记不住了,最近他的记忆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总是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那时郭付义才刚刚跑完步,对于他来说,八点只是夜晚的开端,离一天的结束还有三四个小时。他刚回家不久,市民广场有一条两百米左右的环形的鹅卵石路,只要他愿意,可以开启无线循环模式不间断地跑下去。像这种慢跑,体力的消耗倒是可以控制,只不过脚底板疼得要命,虽说有按摩脚底穴位的效果,但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郭付义正在卫生间洗漱,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当时郭付义刚刚刷完牙正在洗脸,额头上滴着水,他拉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去沙发上拿手机。
不是施书雁,从一开始就觉得不会是她。不过郭付义更想不到会是小茹。自从她随着李洋泽去了另一个城市,两人的联系已是凤毛麟角。尤其最近,她在郭付义的脑子里存在的空间已经被挤压得十分有限。
小茹似乎了解郭付义的心思,第一句话劈头就问,我打你电话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意外。
郭付义实话说道,的确很意外,今天吹什么风,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我回家第一个想到你,所以就给你打电话。
郭付义听后,惊讶万分问道,什么?你回来了?
是的。
那李洋泽呢?
小茹暂时回避了这个问题,说道,约个时间吧,我们见面谈。
郭付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道,现在也不晚,要是你愿意,我们去星来咖啡见面。
小茹毫不犹豫说,当然有时间,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挂掉电话之后,郭付义重新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他已经打开门,夜晚的冷风吹在他身上,令他忍不住微微一颤。他就这样傻愣愣地在门口站了会儿,环顾屋里的一切。感觉幸亏小茹的电话使他念及施书雁的心思轻了很多。他的情绪因此平复了一些,这么说来,还得感谢小茹。
时间确实不算晚,街上很大的人流量说明了这一点。这么多人看上去全都形色匆匆,芸芸众生都在干什么呢?
既然想不透,那就干脆不去想了。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只有在不去想更多问题的时候才会好一点。于是他就净化了心思,只顾看着冷秋的夜景,没多久就到了约好的地点。小茹比他先到,在包厢里等他。见了面,郭付义见她身形和打扮有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估计是由于生病的缘故,实在太瘦了。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调养,长了点肉回来。适度丰润让她显得比之前要好看很多。再加上现在的生活令她更注重打扮,气质明显不一样了。
郭付义坐在小茹对面说道,说真的,你的样子变了不止一点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茹看上去很轻松地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的样子最主要哪里变了?
郭付义不假思索地说,长了点肉,而且比以前更懂得怎么打扮,所以才会变得好看。
见新来了客人,服务生过来。郭付义点了杯拿铁。小茹来得早,已经喝上了咖啡,等服务生走开之后,她说,你知道吗?经历了这么多,用心体会了这么长时间,我才算是真正活明白。人生在世,翻来覆去都只为情绪。心情好了,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全都是假的。
看得出来,你的心情很好,是不是和李洋泽的好事近了。
恰恰相反,我们分手了。
郭付义怎么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小茹的形容举止,就算给他一百次机会去猜,也不可能猜到会这样。他看上去格外认真、仔细地打量着小茹,说道,你让我怎么相信,是在骗我吗?
没理由骗你,我半夜三更和你坐在这,难道就是为了说点谎话骗你吗?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郭付义相信她没说谎。但郭付义怎么都想不明白,凭她对李洋泽的那份感情,为什么分手之后非但没有任何情绪低落的样子,反而看着十分愉快。郭付义对小茹很了解,情绪上这么巨大的落差,她绝对装不出来。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咖啡上来了,有点烫人,郭付义只能呷一小口。接着他说,相信你没骗我,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和李洋泽分手?又为什么分手了,你反而看上去更高兴了。
几个月前,我去李洋泽的城市。和其他恋人不一样,我们没有同居。这话说得也不对,如果我们同居反而不伦不类,因为事实上我们还没成为恋人关系。我自己在外面租了间房子,李洋泽当时就说,跟我一起住吧,这不是浪费钱吗。我也知道这是在浪费钱,也想和他住一起。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郭付义说,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在那件事上还是放不开。
虽然郭付义没明说是什么事,但小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和她心里想的是同一回事:那场病和那道伤疤。小茹点头说道,就是因为那件事,不仅因为放不开,而且我还很在意。我不排斥和他同居,因为你也知道我那么喜欢他。所以不怕你笑话,我甚至喜欢跟他同居。然而每当我想起将会赤裸着躺在他身边,而我又不能向他展示像别的少女一样完美无瑕的身体,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这一回,郭付义当然不知道,小茹在等到他摇头之后才说,一只肉色的麻袋,正中间有一道拉链,里面装满了酒囊饭袋。你说像我这样一副既难看又奇怪的皮囊怎么和自己喜欢的男人睡在一起?
你想的不对,不是每个男人都那么注重女孩的身体。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认真讨论过吗?我以为你想通了,才会去他的城市。
就是没能真正想通,心情总是很矛盾,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原来在那座城市,有个非常非常喜欢李洋泽的女孩。学历比我高,人长得比我漂亮,身体也肯定不会有什么残缺或者疤痕。这么说吧,反正什么都比我强,我在她面前简直就是丑小鸭羡慕着白天鹅。有一天她打我电话约我出去。看得出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不仅漂亮,而且非常谦逊。不停地打招呼,一再说抱歉打扰我。寒暄过后谈起李洋泽。
小茹停顿了一会儿,眼睛不停地朝窗外看,仿佛见到熟人。估计是看错了,收回目光之后继续说下去:我不能确定她有没有说谎,总之她是这样说的。她说这辈子除了李洋泽没喜欢过别人。
以下是原话:李洋泽也喜欢我,那是肯定的,我们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对于他我样样都满意。只有一点,就算他不说我也能看得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一直有个结对我们的交往起负面影响。我问过几次,他也不说,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你就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那个结症。
听着令人感到意外的这一切,郭付义思绪翻涌。愤怒、同情、失望,什么都有,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就算这样,小茹也能了解郭付义的心思。她摇头说道,不能怪李洋泽,也不能怪那个女孩。李洋泽跟她在一起,又不断打我电话,说明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一直牢固。虽然我还没有看到那样的迹象,但是那个女孩说李洋泽到后来已经打算离开我,为什么最终没那么做,因为得知了我的病情,李洋泽做不出落井下石这种事。
咖啡逐渐凉下来,仿佛是因为郭付义喝了半杯苦咖啡,样子才显得有些负气。他说,这样的事,你一定要向李洋泽当面问清楚。
我知道,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必须听她说下去。她说,她知道那样是不道德的,但是出于她实在不能失去李洋泽,所以请求我退出。
你不会就这样答应了吧?
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意志不坚,再加上她的话对我有太大的蛊惑性。本来我还担心离开李洋泽会给他造成太大的负担,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我的离开反而使他生活得更好。所以那个女孩不敢相信,我竟当场答应了她。我说,放心吧,我会离开,绝不妨碍你们。
郭付义非常失望,简直拿他没办法的语气说道,你疯了。
怎么,你和那个女孩说的一样。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瞪大眼睛看着我说,你疯了。
说到这里,小茹笑了起来,笑中带着哭,真有几分疯了的意思在里面。郭付义也经历过非常的痛苦,但是他缓过神来了,作为过来人,他有资格对小茹说说自己的想法: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起码要把以后的日子活明白了。像你现在这样,准备以后走到什么样的路上去。
郭付义看出小茹哭了,无声的,眼睛里含着泪。过了许久,她说,也不像你说得那么严重,什么走到哪条路上去,无非就是老路,有点孤独,还有点难受。
除了程度上刻意淡化一些,孤独和难受或许是对那条所谓的老路最好的描述了。
眼看小茹的情绪越发低沉,郭付义终于不由自主减弱了一些言语中的锋芒,说道,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生活呢?
这有什么难的,之前也不是这样吗?以前怎么生活,以后还是怎么生活。
接下去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在这件事情上,郭付义给人的感觉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很不甘心,也终于想到兴许还有一些希望,问小茹:跟李洋泽好好谈过吗?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那个女人没有添油加醋,借机把你从李洋泽身边排挤掉。
越说越难过,小茹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又何尝没找过李洋泽,只是不想提。很显然,当她想起那一幕,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情绪忽然间坍塌了。她不提,是想维系情感经历的最后一道防线。然而在郭付义紧追不舍下,她逃避不了,只能如实说道:他承认一开始很喜欢我,也直言不讳人的感情会动态变化。当他遇上那个女孩后,对我的爱和关心只是出于惯性。他一边还很爱我似的隔三岔五给我打电话,一边又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徘徊在这种脚踏两只船的境地中。
郭付义控制不住愤怒说道,李洋泽这小子,简直就是混蛋。当时见她诚恳,我又去劝你妈,又来劝你,到今天这样,让我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跟你没关系。你当初的判断没错,李洋泽也是诚恳的。他后来又说,不论他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不论以前怎么样。从那日回来找我开始,决定了跟我在一起,尤其听到我的那场病,更是一定要照顾我一辈子。
郭付义压低了声音说,还算有点良知。
小茹接着说,在我心里,他越是说这样的话,我越是要离开他。要是这样跟他在一起,我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可悲,我会一辈子处在如同接受施舍的生活中。而且我对未来的预料也是很清晰的,他总有一天会疲倦,会后悔,到那时再走到现在这一步,我会更加难过。
说真的,小茹和李洋泽闹成这样远在郭付义意料之外。他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也许李洋泽确实太可恶,又也许小茹敏感的神经把本来不算什么的事情给夸大了。
他总觉得小茹的话不完全可信,女人在这种事情上多少都有些神经质。现在要是能和李洋泽坦诚谈一下就好了。两人的话一对上,郭付义相信自己能够分清真相。
那一日,小茹喝了两杯咖啡,临走的时候,她说,我胃疼不能再喝了。
郭付义关切地问道,怎么,近来胃不好吗?
没关系,不过就是咖啡喝多了,我的胃对苦敏感。回家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小茹说完就走了,只留下郭付义,有一种身处于重重迷宫中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