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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换一种活法 ...


  •   欧阳树对生活的放纵固然不可取,但郭付义生活消沉,也没什么值得肯定的地方。
      也不知怎么了,这阵子尤显颓废的郭付义思虑重重。他不停地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关于岁月。岁月是什么?人和岁月的关系又是什么?如果岁月是一门艺术,那么创作这门艺术的是谁?人到底是艺术家还是作品?
      有时,这些问题在他看来很简单,有时又变得难懂。这次他放弃了,因为他感觉眼下解不开这些谜,要等以后再说。
      九月还很热,那是秋老虎。只不过余威已不足为惧。
      郭付义掐着时间算施书雁参加会计证考试的日子。对于希望她考上的愿望,除了施书雁本人,估计郭付义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施书雁从未说过考中与否对和郭付义之间交往的影响,只是郭付义自行推测,要是落榜,她必定情绪低落,说不定又要花很长时间闭门读书,这么一来,几时才能与她相见?
      还有一个星期。那日临睡前,郭付义发信息给施书雁:很快就要考试了,加油,但也不能太累着自己。
      这条信息发得的确有点晚,十一点还差几分钟,所以施书雁没和他聊下去。发了一个微笑,紧接着又是睡觉的表情。说明她要睡了,郭付义也就不再打搅她。
      好几次,郭付义都想从施书雁那儿确认,是否等考完试就能见面?不过她最终没问,因为他意识到这样问很没礼貌,而且也不合时宜。他决定安心等待,反正这么长时间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再等几天。
      终于到了考试那天,从天蒙蒙亮就开始下雨。雨不大,但因为持续的时间长,整个城市已被打湿,这样的天气凉意袭人,对于考试发挥有极大的好处。
      考试从八点半开始,两个小时的时间。时钟刚走过十一点,估摸着施书雁已经回到家,郭付义打电话给她,张口就关心她的考试:考得怎么样?
      施书雁一向重视的考试,现在听上去似乎无所谓,她过分轻松地说了句:考都考完了,随它去。
      你看是不是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郭付义迫不及待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让人觉得约施书雁见面才是他打这个电话的真实目的。
      同样的要求,施书雁已经拒绝了无数遍,说好了要等九月,考试结束后见面,这次她真的是没有理由再拒绝了。施书雁在电话里沉默片刻,说道,那好吧。
      郭付义心花怒放,重逢的地点他早已想好,环境很棒,但却很贵,说实话无所谓,相比与施书雁交往,钱真的是太次要了。他对施书雁说了那个地方,也约了见面的时间。
      挂掉电话之后,他感受到了一种很久都没有过的欣喜若狂,因此傻乎乎地一个人在家中振臂欢呼。
      下午雨停过一段时间,到了傍晚的时候又开始下了。但是雨很小,就是那种打在身上凉丝丝,但几乎感觉不到雨滴的毛毛细雨。
      郭付义早早地到了,他要先等在那里,决不能比施书雁晚到,那样很没礼貌。
      施书雁六点钟到,她很准时,就按说好的时间,没有一分钟的出入。
      郭付义选的位置在窗边,扭头就能看见窗外的街道。这条街是来此的必经之路,所以他能在施书雁快到时欣赏她款款而来的身姿。
      那日,施书雁穿一袭白裙,纯净、飘逸,乍一看,以为是漫步在雨中的精灵。两个多月不见,施书雁明显地瘦了,因瘦而多了几分灵动,使她看起来更美。
      直到施书雁坐到郭付义对面,他的目光仍然忘我般一动不动盯着施书雁看。女孩子的心思被他看得涟漪泛起,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去,轻声说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郭付义觉察到了失礼,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道歉,对不起。
      相视沉默了一会儿,郭付义找了个话题说道,读了这么长时间的书,是不是找到重新做回学生的感觉了?
      施书雁摇头说,说实话一点都不一样。学生时代读书只是任务,现在又多了一种情怀。只是过去沉淀在心底的情怀,在捧书去读时重新挖掘了出来。除了虚幻的情怀,真正的过去不可能重新来过,因而最终只有失望。
      这种感觉我也有过,但愿它不影响你的考试成绩。
      也许吧,我也说不清楚。不过这次实在考得不怎么样,能不能及格都够悬。
      其实也没什么,像我们这样的年纪,读书考试只不过是附加的东西,对能够彻底改变我们生活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施书雁难堪地笑笑,说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不能像学生时代那样认真读书,考试的结果当然也就不理想了。
      郭付义安慰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再考一次。
      不考了,这次过不了,我觉得是天注定的,上天不给我改变的机会,我能怎么办?
      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应该看中以后会好起来,要不然怎么面对今后的生活呢?
      这句话,话里有话,施书雁能听懂。她只是带着疑问的语气轻轻嗯了一声,在后面的好几分钟里喝着咖啡一言不发。马路两旁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细雨,如个同透过万花筒所看到的那般迷绚。
      两相无言的过程中,郭付义的情绪正做着激烈的斗争。本来他的想法不是这样的,只是想见一面,想跟施书雁好好聊聊,说说话,可以不含任何后续的希冀,只有这简单朴素的愿望。然而他很快发现不对劲,一旦见到施书雁,像现在这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美丽之中略带忧愁的容颜,情绪早已不受控制,因为太过喜欢,表白得过于迫切,因此后面那些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书雁,我过去的事你是知道的。背负那样一段历史,而且我这个人身上也从来没有什么过人的优点,所以根本就配不上你。
      施书雁的脸红了,一边喝着咖啡,埋低了头说道,说这些干什么?
      不,我要说。都已经放在心里这么长时间了。今天是我给自己找的机会,现在不说,不知还要在心里憋多久。
      既然这样,起码在这一刻,施书雁也做好了一吐为快的准备。她说,要谈过去,我比你更不济。在我心里,宁愿接受一段感情的自然终结,分手也好,离婚也罢。像我经历的那样血淋淋的场面是一辈子的阴影。对于感情,就当这次我在做个试验好了,结果是我可能这辈子都无福消受,只要一涉足,恐惧、失眠、不安统统都回来了。
      能不能换个想法?
      施书雁完全不懂他的意思,问道,什么?
      郭付义解释道,换一种思路,就当是找个人陪你一起面对,或者当一段新的生活踏上正轨,就会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
      哪有那么容易,我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听心经,还愿,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把自己放空,到头来眼看就要一场空,又回到最糟糕的时候。
      郭付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引导她:这些不过就只是你的胡思乱想,和实际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施书雁声音黯然说道,怎么会没有关系?人活着不就是围绕着自己心里面的想法,不讲究多么高兴,起码不难受吧。
      在与施书雁谈话的过程中,郭付义一步步陷入绝望,此时已经很深了,他说,看来我永远都进不到你心里去。
      对不起,在这件事情上是我不对。一开始是我先给你希望,然后又把它给带走了。
      至此,施书雁说明了难处和决心,也向郭付义道歉。她做得算是到位了。只不过最后还是那样的结果,再好的过程又有什么意义呢?
      郭付义说,我懂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梦醒后,我什么都懂了。
      后来郭付义先走,他喝的明明是咖啡,却像喝了酒一样踉跄摇晃。施书雁没拦他,只是有一个郭付义未曾注意的细节,她流泪了,在郭付义出门去的瞬间泪如泉涌。
      雨还在下,应该是雨丝又密,雨滴更大了一些。雨中街上没多少人在走动,只有稀疏的行人打着伞,朝着某个目的地步履匆匆。像郭付义这样既不打伞,在雨幕中毫无头绪乱闯,整条夜雨笼罩的街上也几乎绝无仅有。
      他以为能够得到的,最后竟是一场空。就像当初,以为永远都属于自己的,最后离他而去。历史在重演,殊途但同归。他觉得自己渺小、孤独,又觉得自己傻,后来又想到了一些其它的词语,总之一切不好的词句都能用到自己身上,真的是失败极了,这辈子似乎总是在不停地失败。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走累了才停下来。这时她全身已经完全湿透,像一只既可怜又无助的落汤鸡。后来,他决定不走了。正好在马路边上有一张长木椅,他坐了下去。虽然木椅已经湿透,不过他身上也都淋湿,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过片刻,他才发现,坐在这张椅子上,他不寂寞。边上还有个人,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哪怕猜一百遍也猜不到他会是谁,竟然是麦当劳叔叔的塑像,实在太搞笑了。
      不过他没有走开,没打算找别的地方去坐。虽然没有确切的依据,不过完全可以猜测一下,他此刻的心思肯定是消极、隐忍。
      算了吧,哪里坐不是坐?和谁坐不是坐呢?
      郭付义拿出手机,此前他倒是没想过雨会把手机淋坏,现在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所幸手机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患难时想到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现在能担当此角的是欧阳树。郭付义打电话给他,问道,你在哪?
      欧阳树的声音睡意朦胧:当然是在睡觉了,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郭付义扭头看着麦当劳叔叔说道,我想喝酒,你来陪我。
      估计这个时候,欧阳树非常吃惊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他的声音变得响亮了,说道,是不是疯啦,半夜三更的喝什么酒?
      在电话里没什么好解释的,就算是有话要说,也肯定是当面说。
      在郭付义的印象里,欧阳树不是那样啰啰嗦嗦的人,现在这样的对话使他觉得又恼又烦,没好气地说了句很不讲理的话:哪有那么多废话,就告诉我陪不陪!
      欧阳树有点懵了,郭付义表现出来的失态,他之前从没见过。问不清楚,也不能拒绝,还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说,好吧,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在郭付义告诉他地址之后,他挂掉电话,立刻赶去。来到说好的地点,欧阳树先看到麦当劳叔叔,然后郭付义颓丧、萎靡的身体才出现在他视觉的某个角落。
      欧阳树撑伞前去,不过由于风大的缘故,膝盖以下还是湿了。他试图抖落裤腿上的水,但显然无济于事。管不了那么多了,欧阳树走到郭付义跟前,为他撑伞,问道,前两天见你还好好的,怎么弄成这样?
      郭付义的样子有气无力,不过也给欧阳树这样一种感觉,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情绪已缓和了一些,特别是后来与欧阳树的对话中,似乎已有几分想开。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走,我们喝酒去。
      认识郭付义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酒精,所以从来不主动喝酒,今天这样是从来没有过的。
      看他态度那么坚决,欧阳树实在难以拒绝。可是时间很晚不说,郭付义身上已经湿透。看他的样子今天非要把自己灌醉,这么一来,不大病一场才怪。
      欧阳树劝他,陪你喝酒可以,不过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换什么衣服,酒喝到肚子里是湿的,雨淋到身上也是湿的,反正都是湿的,有什么不同呢?
      这话比我们想象的要严肃,在欧阳树听来是倔强。郭付义难得这样倔强,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使眼前与印象中两个郭付义在欧阳树心目中完全对不上号了。
      欧阳树没办法推脱了,一咬牙说道,那好,我陪你去,不过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死得难看,别怪我没劝过你。
      少废话,现在就去。
      这个时候还在酒吧里的都是那些寻求刺激和疯狂的年轻人。他们半夜而不知困,沉浸在那种实为空虚的喧嚣之中。郭付义的出现引起众人注目,在这个地方,他们见多了瘾君子、色情狂、一些喜怒无常,更有些黑白两道上的人物。不过郭付义那样落汤鸡似的客人还是头一次见到。
      郭付义不善喝酒,但这次他喝了不少。喝得醉醺醺,向欧阳树诉说。在这样的环境中,听不仔细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大概,什么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因此伤心绝望等等的这些。
      之前令欧阳树放浪形骸的不也是这种事吗?他是理解的。于是他放开肚子,对郭付义说,干杯。
      那一夜,两人都喝了很多酒,话特别多。似乎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这么多话。给人的感觉,仅仅那一夜就把后面很长时间里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在充斥着酒精和香水味的环境里,郭付义和欧阳树谈论着他们共同面临的问题——感情。
      郭付义的酒量远不如欧阳树,但是喝得要比欧阳树凶,他很快就醉了,那样一种醉醺醺的语气说道,我从小自信心不差,以为在任何方面都还可以,但不知为什么,一碰到感情的事就变成了傻子,傻得转不过弯,受了背叛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
      欧阳树自喝一杯,然后长长地叹气,仿佛吐出心中满腔失落说道,谁不是呢?大概我们都是同一类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成为朋友。
      同病相怜的好朋友,敬你一杯。
      郭付义说着,一干而尽,然后看着欧阳树也喝光了杯中酒,满意地笑了笑。接着他又说道,我突然有个想法,不想再交女朋友了,更不想结婚,现在看来,我完全没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到最后恐怕除了失落和痛苦,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同意你的想法,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从今天开始做两个快乐的单身汉。
      他们击过掌,喝过酒,就当是认同了彼此的想法。
      那日他们真是喝得烂醉如泥,连怎么回家都不知道。在郭付义次日的记忆中,只隐约记得有一张四十来岁的消瘦黝黑的脸颊,带着一种估计是对这两个放浪形骸之人的鄙视,冷冰冰问道,去哪?
      郭付义说了一个地址,他根本就记不得当时说了什么?所幸他所说的那个地址还能把他带到家里,欧阳树也和他一起回家,两个醉酒的男人真是邋里邋遢,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鞋子扔在客厅,衣服、裤子,东一件,西一条,水池里的呕吐物也不知是谁的。开着空调,窗也不关,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满屋子的酒精味有可能会使郭付义隔日再吐一回。
      欧阳树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说,这回真的是喝多了,连怎么回来的都忘了。
      好兄弟,关键时候也只能想到你来陪我说说话,喝闷酒。
      虽说隔了一夜,但郭付义的胃部依然火灼般难受,而他的心中对欧阳树充满了感激。
      那日中午,他们又一起去吃了午饭,直到下午大约三点半,欧阳树说道,好了,话说够了,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郭付义不好意思再挽留他,确实为自己的事已经占用了他太多时间。郭付义说了句感谢,然后送别了他。
      最近一段时间,天气总是不好,有那么一种秋雨朦胧的意思。毕竟时节不对了,一下雨天气就凉了下来,不仅穿起了长袖衬衫,还能在外面罩一件薄外套。
      天凉了,热了,又凉了,季节的更替如同梦幻般。这就是岁月的艺术,实际上生活的经历在这样一门艺术的推动下,也如梦幻般往前进行着。与其说这是生活的魅力,倒不如说这样一种魅力来自于岁月这门艺术。
      从道理上讲,无论是怎样的经历都应该坦然接受。酸甜苦辣,总是在循环往复中,不可能一直是这样,或者一直不是这样。就比如对待感情的事。昨夜他对欧阳树说过放弃,言下之意从此不谈感情。倘若果真如此,那么苦必定变不了甜,那么到最后只有失败给人留下的痛苦。
      雨也淋过,醉也醉过,经过昨夜冲动,他决定沉下心来,好好想想和施书雁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从相遇至今,彻底终结了,还是仍留有余地?
      这种事该怎么说呢?毕竟没有规律,不是一成不变,关键还是要靠自己去把握。但又如何把握呢?不知道,他只能说不知道,关于此事,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此时,思虑重重的郭付义斜靠在床上,从床头柜中拿出一张信笺,这还是小茹当日留下的。回忆小茹当初和李洋泽的交往完全没有信心,然而时至今日,他们依然走到了一起。虽然情况不一样,但是不同的困难使得每两个人的交往都不容易。他当初能劝小茹,能帮助她力排困难。为什么轮到自己身上就没辙了,要借酒消愁?
      他在疑虑和不甘交织的情绪中重读了那张信笺。当看到小茹要他把握好缘分,对施书雁有点想法时,不禁难受得差点就哭出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情绪不得安宁,整个人看上去也是无所适从。他离开床,去阳台上站一会儿,然后坐到写字桌前。他想学小茹那样写封信给施书雁。聊聊他们如何认识,自己又如何喜欢上她。然后她会吐露真心话,说自己多么喜欢她,在以后的生活中绝不会让她受一点点的伤害。
      然而,他很快感觉这种说法是很无力的,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说服她,也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他觉得写封信应该是必要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在理清思绪,搞清结症所在前,宁愿不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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