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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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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入秋,然而有几日天气依然特别炎热。刚进十月,与一场台风照面。十月有它自己的手段,把台风的气势压得大不如前。短暂的台风过后,天气自然而然地凉下来。人心受气温影响很大,随着气候凉爽,情绪也平静下来。经过与施书雁发生那么多事的迷茫和错乱期后,终于能够摆正心态,客观理性地去思考一些问题了。
对于他想写给施书雁的信,到现在依然处于计划阶段。好几次,他已经落笔开始写,最后又撕掉。总觉得不对劲,心里想的和写出来的完全是两码事。这样写估计非但打动不了施书雁,而且很大的可能会扭曲本意,使施书雁产生一些对他不利的误解。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决不能就这样潦草成篇。
横跨九月到十月差不多三十天的时间里,郭付义没打过施书雁电话,只是互相发了几条信息,关于她会计证的考试情况。
施书雁告诉他,没有通过,考试的时候就知道不在状态,果然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白费了。
虽说在意料之中,但是难免失落。郭付义安慰她,努力肯定是不会白费的,下次再考的话,你学过两次,通过的几率自然就大了。
也许吧。
听说十月份还有个会计班,你会再报名吗?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也许会心血来潮去报名,又也许心血来潮不去。
之后郭付义又发了几条信息,施书雁不回了。当时夜已深,或许她睡着了没看见,又或许她烦了、倦了,不想回。谁知道呢?深究也毫无意义,总之她没回,总之结局是一样的。
十月中旬,正好是气象台对台风警报解除的那一天。郭付义报名成人学校的建筑工程专业,合格毕业就能拿到二级建造师证书。当天就领了很厚一堆教科书,这么多书都要去读、理解和背诵,想想就害怕。
成人学校的课大都安排在双休日,周二和周四晚上也安排了两堂。对于郭付义来说,课程的安排,无论哪一天,什么时候都无所谓,因为他本来就整天无所事事,他只是利用一部分无所事事的时间去学习罢了。
一个月的时间里,郭付义几乎一课不落,在整个成人班算是比较认真的。这期间,郭付义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但要说最值得花笔墨叙述的,无疑是沈立骏。
第一堂课,郭付义没注意到他。第二堂课,非常奇怪地见到最后排一人坐在轮椅里听课。在课间,听人讲他的名字叫沈立骏,是市残疾人协会的理事长。他学这门课程其实没有用,恐怕一辈子都上不了工地。
总有好管闲事的人,问道,那他为什么要学呢?
谁都不知道,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然而这种事怎好问呢,也太没礼貌了吧。
十月底的时候,班上组织了一次聚会,整整两大桌,基本上所有的同学全到了。座位是自选的,并没有事先安排。郭付义图方便,坐在第二桌离门近的一张位置。
他入座时也就来了一小半人,十分钟以后,一大半的人都到了。郭付义想着图方便,有一人比郭付义更需要方便,正是沈立骏。他把轮椅摇到郭付义身旁,问道,没人的话,我就坐这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们相邻坐着,席间又互敬了几杯,一来二去就熟成了朋友似的。那日郭付义是步行去的酒店,他早就想好了,酒足饭饱之后步行回家,有利于健康。
通过席间谈话的了解,他们的家相隔不远。沈立骏肯定是靠轮椅回去的,他问郭付义怎么回去。
郭付义答道,我早就计划好步行回家,我们可以同行。
你看我不方便,和我一起走会很慢。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赶时间。
如果由郭付义推轮椅的话,速度会快一些,而且也不会像沈立骏那样费劲。但沈立骏在这方面却是特别固执,偏偏不让郭付义帮忙,非要自己来。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沈立骏估计从心底里把郭付义当成朋友,才会告诉他那段彻底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往事。
他说,十五岁那年,我还是个快乐活泼,充满稚嫩憧憬的初中生。成绩很不错,大概从五年级开始,每次考试都在班上前三名。所有的老师都喜欢我,说我将来是个有用的人才。我的性格就是这样,为了不辜负别人对我的期望,日复一日地努力着。
停顿片刻之后,他继续说下去,通往美好将来的进程是这样被打断的,就在我十五岁那年刚入夏,临近期末的一天傍晚。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撞上。我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醒来第一眼看见母亲,趴在我的身旁哭声不止。
我知道她是在为我而哭,于是我说道,妈,别哭,我没事。
见我苏醒,她高兴得跳起来,去走廊里喊医生,喊声回荡在我因刚醒而有些木讷的听觉中。大概医生就在隔壁,不到两分钟就来了。他看我的眼睛和舌苔,说道,没事了,比想象中要好一些,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
我在旁边听得清楚,整句的话他只说了一半。而且是当着我的面只说了好的一半。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类似的情节看得多了,电视上播过,书里也写过。医生诊断出糟糕的结果通常不会直接告诉病人,而是从病患家属那转个弯。病人至死不知的也有。
不过我知道,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没得绝症,只不过是发生了一场意外。既然已经醒来,就是避开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说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所以我以坦然面对的语气要求医生,你就当着我的面说吧,不论什么情况,我都受得住。
医生看着我妈,我妈点头的意思就是让他当着我的面说没关系。知子莫若母,我妈还是非常了解我的,对于自身问题的知情权,我一向强烈到近乎执拗的地步。
在得到家属的同意后,医生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将来有可能腿脚会有点不方便。
这是一个含混的概念,谁知道会不方便到什么程度?成瘸子是不方便,截瘫也是不方便。因此我就说出了心里的疑问,问道,怎么个不方便法?
看他的样子,医术似乎一般,我问的问题,他回答不出来,他说道,真不好说,要看伤势恢复情况。
我当时对医生很反感,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医生。什么都要等后来去看。老实说,这样的话我也能做医生,反正是要到后面去看的。伤好了是医生的功劳,好不了也跟他没关系,是因为后面的情况不妙。
郭付义走在轮椅右后方的位置,静静地听着沈立骏唠叨。他分明感觉到沈立骏对那名医生的埋怨只是一个出气口,他真正恨的估计是命运的不公,为何灾难会降临到他的身上,为何偏偏是他变成了这样。
在经历沉默之后,我的情绪有所缓和。他不再对那个到现在有可能连面容都已经忘掉的医生进行言语上的攻击了。他开始和郭付义聊一些有关成人学校的事。
他说,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理解,像我这种连工地都上不了的人学这门课程有什么用,等于就是在浪费时间,老实说,你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郭付义不避讳,点头说道,有。
那你是怎么想的?
郭付义之前想过这个问题,因而此刻他能对答如流,人这一辈子无非养家糊口,或者为了理想。要是你明知不能靠这门专业挣钱的话,那肯定就是为理想了。
他们来到一条景观河边上,轮椅停下,郭付义也跟着停下。沈立骏扭头朝某个方向,看着远方。郭付义顺势也看着那个方向。最单调、无聊的景致,真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他似乎可以断定,沈立骏并非看景,而是对过往的凝望。
他说道,我爸是个建筑设计师,大概由于从小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在我懂事不久,看我爸在图纸上画高楼大厦的框架,认为致力于让人们有个家的工作非常伟大。
我爸见我喜欢,对我说道,乖儿子,你长大了就去当一名建筑师。我设计,你把房子造起来,我们爷俩能搞定所有的高楼大厦。
你可知道,这是我孩提时代最美好的一段憧憬,后来破灭了。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腿成了这样,另外的原因是我爸太早离开。癌症没办法,就算神仙也无力回天。
郭付义听着听着,有点走神了,他使劲回忆自己从小到大,有什么值得坚守的梦或理想,结果发现一项都没有。也难怪,他总是感觉一路走到现在的人生空荡荡,别说是和那些已获得成功的人士相比,哪怕是在坐轮椅的沈立骏面前也似矮了一截。
可笑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郭付义还要充当安慰他的角色,他说,就算做不了建筑师,当一名设计师还是可以的。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对你爸当年的梦想有了交代。
看来,沈立骏已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话题一转,问郭付义,你为什么来学建筑工程?
说来惭愧,我不像你有故事和梦想,我纯粹是俗人一枚,就是为了以后能找份好点的工作。
开什么玩笑呢,这样说的话我倒也希望做个俗人,这样多单纯,不过首先我得有资格。
说到这里,沈立骏分明很难过地黯然一笑。此时轮椅正在上坡,见他推得吃力,郭付义想去帮他,被他给拒绝了。他说道,帮忙这种事我一向不待见,是要上瘾的,等于就是降低了像我这种人的生存能力。
他说得太严重,不过身处他这样的境地,有一些旁人猜不透的想法也是难免。
到了一座邮政局的门口,沈立骏的家就在附近,他向郭付义打招呼,我到家了,就此别过。
郭付义只是点头,没有出声回答。他停下脚步,见沈立骏端坐在轮椅中的背影消失在邮政局东边夜色朦胧的小巷中,这之后,他又呆站了数秒钟,然后才回家去。
天气真的已经凉下来了,夜深时分最好还需穿件外套来对抗秋露。开门回家,凉意才有所缓和。不过现在这个家早已不是十全十美,最突出的是寂寞,每当他想起一些人和事,想起以后的生活,就会感觉真的是寂寞得要命。
他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回到房间时忽然心血来潮再次给施书雁写信。这一次他别出心裁,一字不提和施书雁之间的事情,而是浓墨重彩去写沈立骏。写到大约千把字的时候,忽然停笔。他像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那样默默自问,这样好吗?这种行为和喜欢在背后嚼人家舌头的村妇有什么区别,想来施书雁也不会喜欢。于是,他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又把信笺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因为上课的缘故,周末两天除了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哪儿都不想去。那个星期天,欧阳树打来电话,非要郭付义陪他去花鸟市场。他说想买条便宜点的小狗,说是因为太寂寞,在对寂寞的挑战方面,小动物可以是得力的助手。
郭付义理解欧阳树,他知道寂寞的滋味,像欧阳树那样无疑是寂寞到了极点。不过,他对欧阳树说,能不能过了今天,礼拜一或者礼拜二去?
不行,就要今天去,周末人多、热闹,卖主也多,选择的余地会比较大。
郭付义心里真想骂他,不过嘴上还是答应他今日去,只不过可能会晚一些,要在三点半之后,下午的课那时才结束。
虽然时间上有点晚,欧阳树并不十分介意,兴高采烈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铁的哥们。
这本身就是个小地方,位于城北的唯一的花鸟市场规模十分有限。欧阳树的想法现在看来是对的。周末也并不十分热闹,换在平时,也不知会多么冷清。
一进花鸟市场,先是一些卖花卖鸟的铺子,紧接着几个摊位卖孩子们的玩具。还有不少古玩字画的卖家。郭付义不懂这些,单凭直觉,拿到这儿来卖的估计都值不了多少钱。
花鸟市场已经逛了一半,还没见有人卖小狗。郭付义开始有点担心了,今日买不到,下个周末恐怕还要被欧阳树抓来逛一圈。
所幸的是,又走了百八十米,听见了狗叫声。欧阳树的劲头上来了,说道,快走,前面肯定有卖小狗的。
果然,又走不远,看见卖小狗的摊位。各种各样的狗,看上去都非常名贵,但具体是什么品种,基本上都说不出来。
欧阳树上前问价格,便宜的几百,贵的要三四千。有几只真的是非常可爱。如果他要养狗,必定要养名贵可爱的。即使有几只便宜的看上去也还不错,欧阳树也是一眼掠过。不过欧阳树挑来选去,迟迟难下决心,这不怪他,就好比去商场买衣服,那么多衣服挑得眼花缭乱,不来回逛一圈就随便买了,哪怕价廉物美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最后,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见到了生平最喜欢的小狗,郭付义跟过去看,心头一惊,知道欧阳树绝不撒谎,这肯定就是他最喜欢的小狗。郭付义哪怕不看狗,光看人就知道了。卖狗之人是个长头发的小姑娘,那眉宇之间、神态举止,像极了一个人——洛青花。
欧阳树第一眼肯定是看错了,当他的情绪激动,准备上前相认时才发现不对劲。于是他的话只说一半,你是……
那女孩的声音细细的,绵绵的,有一种仿佛降下春雨的感觉。她说,怎么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在为我的朋友找个有缘人。
她就是个卖小狗的,但她不这样说。她说为朋友找个有缘人。此情此景,小狗不就是她朋友?所谓找个有缘人也就是把它给卖了。她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个卖狗的小女孩。
欧阳树问她,你这条小狗多少钱?
我刚才说了,要是有缘人,分文不收。
那女孩不假思索,因为在她的脑子里已有非常清晰的思路去分辨什么才是有缘人。她说,我的朋友认生的很,一般人抱不到它。你要是能把它乖乖的抱起来,那你就是有缘人。
在欧阳树看来,这不算难,于是他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说道,来吧,让我试试。
后来那一幕,郭付义在一旁看得又惊又喜。那条小狗到了欧阳树手上就跟原先在那女孩怀里时是一样的,乖巧温顺,服服帖帖。
欧阳树得意地瞥了郭付义一眼,看着女孩说道,瞧见没有,我就是它的那个有缘人。
确实,这还不算有缘,那可真的是说不过去了。除非,它就是那么一副德行,不论对谁都这么乖巧。这样想着,郭付义尝试去摸它。只见它龇牙咧嘴,差点就在它手上咬一口。
欧阳树更得意地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有缘和无缘的区别。
那女孩轻轻地吐了口气,仿佛是把身上的某种压力给释怀了。她说,往后你们俩就是朋友,我也可以走了。
看她的样子真的是分文不要。欧阳树问她,你去哪儿?
她不想说,只是敷衍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那好吧,不过你要留个电话给我。
为什么?女孩已经准备离开,此刻回过身来问道。
欧阳树真能装,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想笑,说道,虽然你的朋友以后跟了我,但是作为它的前朋友,你总不能弃它于不顾吧。以后它生活状况之类的信息还是要传点给你,让你知道的。
女孩听着有道理,于是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欧阳树又想到一个问题,问女孩,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你就叫它小白吧。
欧阳树笑笑说道,这名字真奇怪,听上去傻乎乎的。
它可精明着呢?因为它一身白绒绒,才给它取这个名字。
回去的路上,郭付义大概是走累的缘故,有些抱怨,他说没意思,一个大男人养一条小狗有什么意思?
欧阳树说,你不懂,这叫情怀。
郭付义嘴上不说,心里却想,有什么不懂,无非是洛青花喜欢小狗,所以他就爱屋及乌。郭付义一直反对他对洛青花的感情当断不断,更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养条小狗确实没意思。
看上去,欧阳树和那条小狗之间很快就培养起了深厚的感情。一路上,欧阳树抱它、逗它,那条小狗显得很欢快。但是后来,它吱吱叫了两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东张西望。郭付义一下子就猜到,它一定是想起那个女孩,它之前的主人。
左右找不见人之后,它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兴致,趴在欧阳树的怀里,十分黯然。
看它的样子,郭付义倒有些同情起它来了。也禁不住抚摸它白色的、毛绒绒的脑袋。那条小狗还是不怎么喜欢郭付义,一副充满戒心的模样看着他。
当郭付义的手从小白身上收回时,问欧阳树,你说那女孩为什么要把它送人?
欧阳树很随意地说了他能想到的可能性:也许是她家里人不喜欢,也许她远行不方便带着。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什么,那日和欧阳树话别之后,他的脑子里不停盘旋着那个女孩黯然的面容。她说,那是小白的缘分。其实郭付义觉得要从哪个角度去想,还要看欧阳树如何把握。今日这场奇遇倒有可能是欧阳树和那个女孩之间的缘分,毕竟她和洛青花长得那么像,而且欧阳树对过去的那段感情又是那么地难以舍弃。郭付义心里清楚,欧阳树要她电话,只是拿小白作由头,后面肯定会联系她来寄托那段失落的过往。
那日入睡前,郭付义接到蓝紫的电话。蓝紫半开玩笑似的有些抱怨:你最近在干嘛呢?好像很忙的样子,忙到把我这个朋友都给忘了。
确实已经有一阵子没和蓝紫联系了,语气中有几分抱歉,说道,真不好意思,我最近一直在上课,把一些老朋友给忽略了。
好吧,这算是个借口。下周五晚上七点,我先约个时间,你要是答应了就不准爽约。
就目前看来,除非有什么突发事件,不然星期五晚上肯定是有空的。不过他现在倒是很感兴趣蓝紫约他到底所谓何事。他说道,要是方便的话,先告诉我什么事呗。
蓝紫说道,本来是想告诉你的,现在我改变注意了,算是对你这么时间都没想过要关心我一下的惩罚。
有过那么多经历的蓝紫言行间依然那么活跃、调皮。给人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想把她给打倒,但又一切都打倒不了她。
虽然蓝紫不说,但是郭付义能感觉到,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如此一来,他就心安理得地等待周五和蓝紫的见面。反正到时候她什么都能知道。
郭付义多次问施书雁再次报名会计班的情况,从未得到明确的回答。建筑工程和会计班课程基本都是错开的,也许只有星期二的晚上排在差不多时间。
学校的课程比较多,很难弄得清楚,要不是那日在学校他和施书雁不期而遇。
人生之中有些经历由于印象深刻,所以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比如那一日的背景,冰冷的秋夜,细雨微寒。晚上八点半是夜校下课的时间。这样的天气,出了教室只能打伞。虽说伞的花式各种各样,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以稳重的黑色居多,远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许多人都要让着郭付义,因为他一把伞撑着两个人,伞底下另一人是沈立骏。
遇到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有同情心,会主动谦让。有一把伞,伞下那人礼让的动作郭付义特别熟悉。他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个人、一张脸。看仔细了,哪怕是背影也能确定就是她,不可能认错。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书雁!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的确就是施书雁,从她惊愕的表情上看,方才没认出郭付义。
你终究还是报名了。短短的一句话看得出郭付义难掩激动。
而施书雁则恰恰相反,那种平淡无奇就好像是见到一个普通的熟人,以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是啊,我一早就报名了。
由于伞的遮挡,郭付义看不见许多人,许多人也看不见他。即使这样,郭付义还是觉得难堪,低声说道,你应该告诉我一声的。
真不好意思,最近太忙就给忘了。
这种敷衍的话郭付义还是能听懂的。他的脸涨得通红,幸亏隐藏于黑夜之中。不过同一把伞下的沈立骏能够非常敏感地意识到郭付义在整个过程中的情绪变化。
郭付义从没向沈立骏说过和眼前这个女孩的关系。不过聪明的沈立骏很容易就能猜出来,他们之间肯定有过一段挺有热度的交往,只不过现在冷了下来。
雨夜中的郭付义呆站着,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不失礼貌。施书雁倒是干脆,说声,我先走了。立马匆匆离开。
在与沈立骏一同回去的路上,郭付义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不过沈立骏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心中的闷闷不乐。
在一阵潮湿的风过,因冰冷而两人都一哆嗦之后,沈立骏说道,经历过这么多,我倒是相信缘分和命运了,这两样是好东西,你只要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它们,心里就会好受些。
郭付义看着雨中模糊的夜景说,命运也好,人为也罢,结果还不是一样,就像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是要有点鸵鸟精神,很多时候你就不会觉得那么累,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