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少女心》孤小逸

13、心动

　　总经理并没有向董事局详细说明晚宴的状况，宋秘书虽然有些冲动，但并没有改变结果。那个陆清哲本身就不愿意与他们合作。

　　他向董事会简要说明双方合作难成，自己负主要责任。目前解决方法，一是积极寻找其他中型买家，在数量上累积，缓解易城高库存压力；另一方面想办法能与在国外的恒安陆董事长联系，争取合作能够进行下去。

　　做完这些，陈言柯把手机放下，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明天董事局一定闹得天翻地覆，而解决方案的采用也并不像自己写的那样简单明了，易于选择。

　　只是那个陆清哲，有心刁难，拿自己家的产业开玩笑，他也没有办法阻挡。

　　或许，他的怨气本身就是朝他而来。

　　他的父亲陆董事长曾多次聘请自己去管理恒安，都被婉拒。而陆清哲却四处抱怨，说他其实没什么本事，父亲看错了人。

　　他交女友如换衣，昔日同学张欣却偏偏着他的道。有时候避不了的场合上，他看到陆清哲当着张欣的面与别人暧昧，眼里充满了不屑。陆清哲知道他看不起自己，便问：“怎么啦，心疼张欣啦？”

　　张欣是个聪明的成年人，有她自己的选择，陈言柯并不觉得她需要自己指导什么。

　　他也从不喜欢管别人的私事，他只是对陆清哲的品行感到不齿，仅此而已。

　　陈言柯抬头望了眼药袋，快滴完了。

　　他低声换来护士换药，看到青青睡着了，又脱了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如果青青这个时候是醒着的，一定能从护士眼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感到扬眉吐气。

　　陈言柯坐在一边，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这个一直伴在自己身边的宋秘书。

　　谁能相信工作了那么久，她的样子像其他无数人一样，在自己心里只是个大致的轮廓。也曾听很多人夸他秘书漂亮，他却从未仔细看过她。

　　青青不知道，在总经理眼里，她现在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她心里觉得的那样恐怖，陈言柯感受更多的是疲惫。

　　是的，显而易见的疲惫。

　　她在自己身边工作确实是辛苦的。无数个夜晚加班，她总与他留在最后，从不会抱怨，第二天清晨，又总能准时出现，为他端来一杯咖啡，笑容满面地道声：“总经理早！”周六周日，她几乎跟他一样，没有私人的时间，全部献给工作。

　　她似乎永远精神奕奕，除了此刻。

　　此刻的她是轻柔的、安静的，脸上的红有些褪去了，眉毛弯弯，鼻子小巧，嘴唇紧抿......以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像把小刷子覆盖在上面。她睡在那儿就像个不设防的孩子，让人不禁想去保护她。

　　对，想保护她。

　　言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人生跟别人的人生联系在一起，此刻却真切地期望能一辈子守在她身边，让她能永远这样安睡，不要怕。

　　陈言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虽然从未真正留意过她，可她那些平时的样子，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每次远远看到，就猛烈挥手，然后立即冲到你面前，只为说声：“总经理好！”；

　　每次得到肯定时，眼睛里星星闪烁，忍不住欢呼雀跃的样子；

　　还有满头是汗，挥舞着毛巾，一脸惊喜：“总经理，你在这里跑步啊？”

　　还有工作失误时，一脸沮丧，低头皱眉时，还不忘抬眼偷瞄他......

　　一幕幕，如此生动，陈言柯耳边似乎又传来她特有的振奋的声音：“总经理啊！”这样充满阳光的声音让他忽然也觉得充满希望，也许明天董事会的情形并没有自己想的糟糕。

　　心情刚刚放松下来，眼前的人动了动，然后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就要醒了。

　　陈言柯吓得赶紧回过头去，生怕让她看到自己在看她。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但是一向心态平稳踏实的他，感受到的心虚却是真真切切的，其中还带着恐慌。

　　他怕她看到他看她，他怕她看穿什么。

　　青青迷迷糊糊中坐起身来，身上的西装外套没留神一下子滑到地上。

　　“啪”的一声，虽然声音并不响，但在这个深夜安静的输液室里却显得突兀。

　　青青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把总经理的外套捡起来，强压下对于盖在自己身上的讶异，用力拍拍，然后递给总经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没注意，把外□□地上了。”

　　总经理又是惯常的严肃样子，淡淡地说了句：“你先盖着，医生特地嘱咐你不要着凉了。”

　　“啊？哦。”青青点点头，赶忙又把西装搭在自己身上。

　　言柯不知道为什么，青青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紧张、局促。

　　她好像很怕他？

　　难道自己在平时工作中太严厉了？

　　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上司么？

　　他没有说话，气氛又安静下来。

　　突然，青青的铃声划破寂静，青青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李心媛的名字，立即摁掉了。电话不识趣地又响起来，青青又摁掉。

　　这样几次来回，总经理问道：“为什么不接？”

　　“啊？都这个点，大家都睡觉了，也没什么事。”

　　“可能有急事找你。”

　　“她找我肯定没有。”青青摇摇手机，屏幕是背朝着言柯的，并不想让他知道她是谁。

　　总经理觉得有些疑惑，但他并不爱干涉别人隐私。他回过头去。

　　青青松了一口气，赶紧打开了心媛的微信对话框。

　　“快说，啥事啊，我都把电话摁掉了，你还打？”

　　“我还没说你呢，我刚回来，发现这么晚了，你竟然不在家。”

　　“你不也才到么”

　　“我开车送张锋去机场的。你怎么回事？”

　　“我不是不接你电话，总经理就坐在我旁边，很近的，都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你万一在电话里问这问那，把我们的底细全暴露了，怎么办？”

　　“什么？你还和总经理在一块？他还在你旁边？是我大意了，完全没想到这个情况。”心媛似乎变得异常兴奋，“那你赶紧告诉我，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回去说。”

　　“长话短说啊。”

　　“现在先说关键的，你和总经理有什么实质进展啊？现在在哪里happy？”

　　“今天谈判成功，总经理特别高兴？不对，他对待工作成绩一向淡定，尤其是还没完工的任务，肯定会积极做下一步工作了。”

　　“是不是他发现你今天穿的特别美，怦然心动啦？‘美人计’奏效了？”

　　“青青，机会难得，你要把握住！”

　　青青不知道这么多问题，她如何长话短说，她想了想，简单粗暴地打了句：“啥进展也没有，谈判破灭了，我进医院了，总经理现在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关怀我，其他的秋后算账，总之我秘书职务就快不保啦！”

　　青青打完字，余光偷瞄总经理，他似乎在闭目休息，并没有往她这里看，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第二天，青青没有去上班，并不是因为总经理按照医嘱给她准假，而是因为她不愿让更多人看到她脸上尚未退干净的红斑。

　　晚上，心媛到家很晚，青青赶忙上前询问合作情况，果然合作了无希望，董事会鸡飞狗跳，虽然心媛说得含糊，但是青青也知道总经理的处境肯定不好过。

　　“都怪我，是我太冲动。”青青喃喃道。

　　“你不要自责，就像总经理说的，如果别人打定主意不和你合作，你怎么样做都能找到借口。不过你也很勇猛，现在你在商圈里出名了。总经理在董事会力保你，把责任全揽下来了。现在董事会分两派，一派让他继续跟进，一派要换人重来。”

　　“重来？”青青心陡然一惊，没想到总经理竟然连位置都坐不稳了。

　　“重来，说明董事会对他不信任，不重来，再找那个魔头，也不一定是好事。”心媛叹息道。

　　“可那人怎么就和我们总经理那么不对盘呢。”

　　“那个陆清哲是陆氏的独苗，恒安迟早是他的。只是这人平时并不热衷公司事务，整天和朋友喝酒玩乐，经常被他爸教训，父子俩关系据说也并不太好。陆董事长欣赏我们总经理，好几次都公开说想邀请总经理去他那做经理人。”

　　“所以他觉得总经理会过来抢他家产，暗自戒备？”

　　“我们总经理每次都坚决拒绝了，他说自己在易城做久了，有感情了。但那个陆清哲觉得总经理做事很装，很是看不惯他。”

　　“这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青青忽然想起来什么，犹豫地问道：“那个......陆清哲和总经理不和，是不是......还有张欣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配合默契，青青一边觉得自己问话的声音变得干涩，心里也开始突然钝钝地疼起来。

　　“应该不会，总经理没见跟张欣有特别的感情啊”心媛仔细想了想，“总经理时间就那么多，都花在工作上，我们都看到的。”

　　“而且，你知道么？”心媛有些神秘地说：“我以前听说，其实总经理家也有家族企业唉，他父母离婚后，他跟着妈妈生活，他妈妈好像也是一个蛮大企业的董事长。”

　　“真的？”青青惊得合不拢嘴，“那他为什么不去自己家的企业干活呢？”

　　“这我哪知道呢？我只是很偶尔的一次，听到董事会里有个大股东调笑，就害怕总经理哪天突然辞职不干了，到他妈妈那儿继承家业了。”

　　心媛看了眼满心担忧的青青：“我们也别太担心了，至少总经理看起来比我们淡定多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他也经历过不少事情，段位比我们高。你只管安心养病就行，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碰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