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少女心》孤小逸

12、冲突

　　“你......”青青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总经理递来了一杯开水，轻声问：“你还好吧。”

　　“没事，没事。”青青立马柔声回答。

　　“你先坐下休息下。”总经理声音很轻，丝毫没有理会眼前的陆总。

　　“陈总还真是心细温柔，体贴入微啊，我以为你只对张欣这样呢，原来不是啊。要不我喊张欣也来喝一杯。”

　　张欣？技术部张总监？
　　青青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就是两人不对盘的原因？
　　一阵苦涩划过心头。

　　当时的情形根本不容青青细想，那个陆总拿着酒杯挑衅地看着眼前的总经理，仿佛今天他不喝酒他誓不罢休。

　　青青不知道一杯酒有什么好执着的，为何如此逼人所难，逼总经理所难。
　　青青的双手紧紧攥紧，握成拳。

　　“喝不喝？”
　　......
　　耳边的话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就是那欠揍的表情还在眼前晃悠，从进门开始极力忍耐的怒气和愤恨终于爆发，宋青青一下子站起来，拿起面前装满红酒的杯子，往这张讨厌的脸上泼去 。

　　全场一下子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泼了红酒的这位。

　　只有青青义愤填膺的声音在响：“喝喝喝，就知道喝，你自己喝死就算了，非要拉着我们总经理喝。跟你说了，我们总经理不能喝，你听不懂人话啊。”

　　陆清哲何曾被人泼过酒，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子到底干了什么，本能性地抬起手臂，一个巴掌向女孩的脸颊扇去。

　　青青仿佛听到一阵风声呼啸，然后在她耳边戛然而止。一双手坚定地扣住了对面人的手腕。

　　一切都太快了，青青这才反应过来，要不是总经理拦着，自己刚刚就要被眼前的陆总扇耳光了。

　　其实在泼酒之前，青青是没有计划的，完全是一时冲动。但是现在，她没有一丝歉意。她以同样愤恨的眼神盯着这个差点给自己一耳光的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还真是看不起你。”

　　“你，小丫头片子，我今天非给你好看。”陆总刚刚放下的手又举起来。

　　“你竟然还想打女人，还真是个渣男。想打架是吧，你以为我怕你啊。”青青捋起袖子，刚刚的愣神是自己没有反应过来，既然知道对方是如此没有风度，那就没有风度地跟他打一架，谁怕谁。

　　旁边的李主任吓得脸色惨白，连着那些公子哥一起使劲拉住陆总劝说着，总经理则将青青拽到身后。

　　场面已经混乱，青青和陆总两人还不断笔画手指说狠话。

　　“好了，不要闹了。”总经理微微侧头，轻轻一句话，立马浇灭了青青刚刚还很嚣张的气势。

　　青青这才想起总经理一直是在旁边看着的。她刚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跟对面那个人渣吵架上，只求气势不输，却忘了自己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全被总经理看见了。

　　一盆冷水透心凉！

　　自己竟然在总经理面前表现得.......如此泼妇......
　　之前在总经理面前树立的温柔乖巧全部白费了。

　　忽然好想死！
　　自己竟然忘了总经理也在旁边看着的！
　　居然忘了总经理也在旁边看着的！！
　　自己在总经理面前竟然是这副形象！！！

　　青青懊恼不已。

　　跟眼前这人吵架谁胜谁负再没有任何意义了，青青木然地看着总经理，见他微微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有些冲动，您的衣服多少钱我会打给你的。”

　　“你认为我会缺件衣服钱？”陆总气得话都不利索，他抬手指向总经理身后的她“你喊她过来，我和她的事，我和她结算。”

　　“这是你和我们公司的事，您的损失我们会赔偿，她我自然会处理。”
　　“怎么处理？”
　　“那是我们公司的事。”

　　一句话呛得陆总无法再沟通下去，他对青青叫嚣着：“有本事你过来跟我算账啊，刚刚不是挺凶的嘛，现在怎么怂了，变哑巴啦？终于知道害怕啦？”

　　他当然不知道，青青现在不愿跟他恋战，不是害怕，而是郁闷。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自己一时冲动给总经理添麻烦了，自己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给总经理看到了。

　　她觉得她的世界天都塌了，她哪里还顾得上跟他吵架？

　　出了宴会厅，一阵凉风吹来，青青冷得有些哆嗦。前面一直低头快走的总经理突然停下转身，青青一个没有防备，差点撞到他胸膛。

　　心咚咚地跳。

　　“你在前面路口等我下，我去取个车。”总经理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
　　“啊？......哦，好的好的。”青青时刻准备着他的责骂，连反应都慢半拍。

　　似乎看出青青有些冷，总经理脱下西装外套，给青青披上。
　　如此让人心跳的举动放在之前，够青青跳起来欢呼三天三夜，可对现在知道犯错误的青青来说，真是如芒刺背。

　　“总经理，不用了。”青青满心愧疚。
　　话没说完，青青就看到总经理已经远去的背影，做事如往常的利落。

　　车上一如来时的寂静，但青青的心情却沉重了许多。
　　在等红灯的间隙，青青偷瞄了总经理一眼，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对不起啊，总经理，我太冲动了，好像把你的合作搞砸了......”

　　青青小心翼翼，语气中充满了懊悔，总经理却依旧平静：“你不要想太多了，如果他本身就不打算跟我们好好合作，你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结果。我们更应该想的是如何解决这个它，而不是懊恼它。”

　　总经理说得很官方，青青并不能从中得到丝毫安慰。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刚刚自己忍住了冲动，多说些好话，那么即使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和他们合作，是不是最后还能多一些回旋的余地。

　　但是她没有再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转了下头导致晕车了，怎么头突然晕沉沉的，但是紧接着，她就觉得不对，自己浑身开始发烫，身上开始痒了起来。

　　总经理在身旁，她不愿意去挠，可那些地方奇痒无比。她双手放在腿上紧紧交握，指甲狠狠掐住已经发白的指节，心里盼望着快点到家，快点到家。

　　总经理在余光里发现青青有些不对劲，在一个红灯前踩下一个刹车后，他转头仔细看她，发现她额头都是汗，脸红得异常，眉头也紧皱着。

　　“你是不是不舒服？”
　　“总经理，我可能有些晕车，想下来自己走会儿，吹吹风，舒服些，不然万一吐在你车上也不好。”

　　青青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反应怪异，但她现在只想先逃离总经理的视线，等他走了，自己才能去抓一抓身上的痒处，想办法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情况不太好，我送你去医院。”
　　“啊？其实不用。”青青并不愿意，她不想这副样子给总经理看到太多，加深印象。

　　但是总经理已经掉头行驶，换了个方向。

　　青青轻叹一声，继续掐着手指，不敢放松。

　　**
　　“小姑娘啊，你这是酒精过敏啊？你这样的体质根本不能喝酒！”

　　“啊？”青青听得有点懵，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她之前从不喝酒，也没有知道的机会。

　　在总经理面前，青青觉得被医生大声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她有些讪讪地解释：“我今天其实喝得很少，就一杯，也不算太大的杯子。”

　　青青比划着那个玻璃杯的大小，医生冷眼道：“这个杯子还不算大？你要用饮料杯才算大么？你没见一般人都是用很小的酒杯一口口呷么？”

　　看着青青不吭声了，医生稍稍缓和了语气：“红酒，白酒，还是啤酒？”
　　“白酒。”

　　“白酒？！你还喝白酒，多少度的？”医生的音量又高了起来。

　　“不知道。”青青在这个说话抑扬顿挫的医生面前彻底放弃了抵抗，她不敢想自己现在在旁边总经理眼中的样子，早知道就让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直接痒死。

　　“你现在全身发烫、头晕无力就是酒精过敏的反应你体内缺少乙醛转化酶，没法分解转化乙醇及其代谢物，你觉得痒，可能就是引起的湿疹，更严重的会引起荨麻疹......”

　　医生说得太专业，青青只记得最后一句，“你的症状来得急，先去挂点水抗过敏，再回家吃点药，酒可千万别碰了。”

　　坐在输液室，两个小护士给她拿来药袋和输液的工具，明明是跟她核对名字、年龄跟药袋上的相不相符，但眼睛一直是看向总经理的。

　　从她们的眉眼交流中，青青知道，他们肯定是在惊叹总经理的帅气逼人，可是毕竟挂水的人是她，没有理由一眼也不看她吧。

　　好在爱屋及乌，一个年级稍长的护士拿起她的手臂，让她握拳，动作是轻缓的，语气是温柔的，一针下去，竟比想象中的疼痛要轻很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象的太疼了。

　　水挂上后，两个护士细无巨细地向总经理交代显而易见的注意事项：“调节器可以调节快慢，不要轻易动它，调得太快，病人会不舒服；一袋快挂完了，可以提前叫她们，她们来换第二袋；如果后面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叫她们，她们不会离开太远......”

　　如果不是从头到尾，她们几乎没有看她这个病人一眼，青青觉得自己真的要被她们对病人春风般的温暖感动了。

　　总经理的嘴角微微翘起，向她们点头道谢。青青看到两个能说会道的护士竟然脸红了。虽然那真的只是礼貌性的笑容。

　　两个护士在离开前，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匆匆打量了一下青青，一副“怎么就选上你了”的惋惜、痛恨之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孩子的目光：“看异性，带滤镜；看同性，插把刀。”？

　　自己虽不说多妩媚妖娆，但还是算清新可人的小美女一枚吧。

　　青青很不服气，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玻璃门，可上面映出的那个精神无比憔悴的女孩是谁？

　　精心盘起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前面的头发一缕缕的黏湿在额头的汗水上，面色诡异地潮红，块块深色的红斑触目惊心。

　　青青赶紧扭头，不敢再看。

　　天呐，为什么我会变这么丑，还是在总经理面前？？？！！！

　　她偷偷看身边的男子，仍旧玉树临风，挺拔帅气。

　　情何以堪啊！青青想喊总经理先回去，却怕他因此回头看到她这副不堪模样。

　　犹豫再三，青青终究没能开得了口。总经理用手机在认真地工作，他的手指在飞快地打字，青青知道，他应该在跟董事会解释这件事，因为董事会很重视这次合作。她同样知道，总经理也非常重视这次合作。

　　脑海里又映出那张嚣张可恨的脸，只有他不重视，只有他存心捣乱，难道就因为他是合约主动方，就可以为所欲为，难道不用易城的芯片，不是对他们的手机质量的重大打击么？

　　想到这些，青青又郁闷起来，她看到总经理专注工作的侧影，心里有些安慰。他总是不会被困难打败，不管什么样的境况，他总能冷静地去分析，马不停蹄地去找最优解决方案。

　　她曾无数次在总经理旁边，看他专心工作，也无数次地暗自祈祷，他能回头看她一眼。但是愿望从未实现。但是今天，她却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回头看，不要回头看，看她这副丑样子。

　　青青转过头，躺在靠背上。之前几天为来不来参加晚宴纠结而欠下的觉，晚上情绪爆发后的疲累都化作倦意朝她汹涌而来。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