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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宫墙雪(6) ...

  •   江湖夜长。
      她似一团黑影游走在漠北城神山三生阁上空,无风,满的月,空气里依旧浮荡着绵绵燥热气息。
      “奇怪,怎么还是找不到通道呢”?她有些气馁,神山背后是一片阴冷威凛的怪石场,这三天来,自上而下她除了发掘洞口,并顺便将漫山遍野的石雕数了个遍,其中,神色各异的石人像三百六十五座,下山老虎跟上山老虎各一座,开屏孔雀三座,没有狮子。
      石场最下方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以前看过的书上并未对此有过描绘,所以她不知道名字,兴许此处是河的源头,水面不是很宽,靠近河口的地方,一座黑白双色兔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爷爷说上苍自有安排,那如今的安排又是什么呢”?她靠着兔子石雕正中央的位置仰脸躺下,三天前她醒来时就是躺在这里的,只是现实比想象残酷,她并没有遇见谁,神山此处荒凉无比,到现在她也没有找寻到一处可供安生的地方。
      三生阁,并无阁。
      “爷爷”,夜色下,她闭上眼睛,嘴边咸咸的,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是不是就快回家了呢?她想,寂月城白鹤古镇那座依山傍湖的院子,院落外有道长篱笆,大红的灯笼沿着青湖河道一到晚上整片湖都亮堂堂的。
      爷爷在院落旁种了很多香甜的瓜果,他习惯亲自打理家里的每一寸土地,爷爷,她眼里重新闪了光,天边浮了一颗星,爷爷,她们杜家多么光亮的一个男人,如果没有爷爷,她猛的摇摇头,不敢想象的生活。
      “渴”,她忍不住终于从硬邦邦的石头上爬起来,后背被梗的生生的疼,这些天她能忍着不喝水就不喝,实在是不行了才偶尔抿一小口,虽然眼前的溪流很是清澈见底,不过她以前曾听爷爷说起过,寂寞城暗河那条罪孽深重的污河跟漠北神山是连着的,那么,眼前的河会不会就是暗河?
      暗河,她没有去过寂寞城,但是三城一漠无人不知暗河内的血瘀与阴暗,想到此,她痛苦的抿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月,远到了天边。
      白衣男人驾着船逆着风勉强划桨到岸上,神山太高,月色下倒立的山影将岸边遮挡的有些阴暗,等他上了岸才发现眼前溪水边趴着一团黑影,
      他很奇怪凑近了看,见一个女子正弓着背蹲在浅滩上,一头乌黑长发从脑门散下来,看起来发质很好,他当即低下身子询问:“姑娘,你这是怎么啦”?
      “快要归天了”,她无力的直起身站起,腿有些麻,眼前的白面书生比她略高一头,看着她的笑腼腆而和善,她眼里一丝兴奋一闪而逝,终于遇到个人,可愣是生不出半分好感,或许她对眼前这个城没有半分好感。
      “归天”?男人很好奇,他抬眼看看天,碧空很长,拖着几颗长尾巴星,他又将眼前的女子从上到下打量的清清楚楚,她虽穿着一身沾满浮土的衣裳,但月色下,脸跟眼睛都发着闪亮的光,她说归天,他想,尚早。
      “大晚上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她见那男人盯着她瞧有些不适,不过遇见人的机会难得,她还是无比珍惜。
      “这地方有没有洞啊”?她睁大发亮的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待察觉他目瞪口呆不明白她所指为何时,又赶紧解释,“我指的是山洞”她顿了顿,“能通到地底下的山洞”。
      她手脚比划,继续期待,他依旧不明。
      “算了,那你知道这河里可有暗道吗”?见他又眼瞎似的茫然四顾没有定点,“好吧,当我什么也没问”。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无比失落的转身。
      “爷爷他老人家曾说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果真”,她无比落寞的想。
      “姑娘,我虽帮不了你,但我是个江湖郎中,这神山戾气很重,姑娘下山后还需我为你调理一二才好”。见她要走,他赶紧跟上。
      “江湖郎中”?她终于肯回头将男人又好好审视一番,白麻长衫又薄又素,黑色宽筒靴子又深又厚,鞋邦内前侧竟印了一朵红色蔷薇花,鲜红欲滴,她不由得多看了白衣男人两眼,
      他身上怎么会有红蔷薇的印记?难道他是云家的人?
      “这神山可有先生想采的药”?以前,她总是很容易就相信他人说的话,如今,终于学会了推敲一词。
      男人尴尬笑了一笑,他勉强算个赤脚郎中,在来漠北之前他对药理一窍不通,只知道诸如阴阳二脉、奇经八脉、阴脉、阳脉,当然,还是学武的时候会的,幸好那时跟师傅学了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并天天在那小跟班身上扎针,这才有了当下糊口的资本,
      人生啊,果真从来不会按照被设定好的路线前行,你只有不断奔跑,逢山开路、过河架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永远记得在这个陌生的城里刚开张第一天,请他看病的是个女人,医书上讲望闻问切是从医第一要素,问诊问诊,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他将那女人前前后后看了个遍,这些年他发现他医术长进的速度赶不上他看人的速度,继续那个女人,她并非漠北女人,漠北无比干燥,这里的原住女人身上,怎么形容呢,都有一股浓烈而令他沉醉的味道,当然,只是开始。
      但后来他又经过仔细反复品味,无比确定开始他只是被那团浓郁的香气所迷惑,俗人图个新鲜,新鲜一过,便渴望一切还是回到从前的模样。
      所以,那南方女人,他记的尤其深刻。
      “姑娘不是漠北人吧”,淡淡月辉,眼前女子一头黑色如墨长发让他许久未动的心砰的的响了一下,这些年他娶了好几个当地媳妇,最后一个最为厉害,是当地叫不上名字某个族族长的女儿,
      当然,他从来不会无聊的关注到底他媳妇是哪个族的,又姓的是何一长串符号,且那名字又要如何念的完整正确,奈何乾坤倒转,以前只有他挑剔女人,如今,他唯有呵呵二声。
      “是不是漠北人很重要吗”?女子径自走回两个大兔子前坐下,无关紧要的人,她需要保存体力,不想浪费口舌。
      “是”,他扬起脸,一本正色道,“这天下大统,所有的土地、江河、山川都是漠北王的,南方人跟北方人,东方人跟西方人,如今又有什么区别呢”!
      男人话音刚落,突然见女子蹭的一下起身,眼睛睁的比脸面前那兔眼还圆,“你说什么”?
      “这姑娘大半夜吓我一跳”,他想,“呵呵,我没说什么啊”,他不知道话哪里激怒道了她,“南方女子还是很好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最主要是勤劳”。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她怔怔的走到他面前,眼里呼之即出的泪,她努力忍着,
      “蔷儿”,不知谁在院外喊了一句,月色满盈,她带着大白从屋子里冲出来,漫天的箭雨不知何时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火舌像长龙一样席卷了青湖沿岸所有的宅院,
      “快走”,身穿黑色盔甲的男人手持长剑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
      “跳”,男人用尽所有力气将她往湖中一推,她跟大白飞身跃入河中,回头转身的瞬间,看见他浑身中满利箭倒了下去,火焰滔天,镶金的杜府乌木门匾在火焰里倾塌,门前的两只大石狮子周身冒着灰黑的气焰,仿若昔日庇佑的神明已去。
      “丫头,你要记得,你在,杜家在”!爷爷被带入寂月王城的前一天晚上,拉着她的手郑重交代,仿若他知道什么一样,可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爷爷,不是的”,她连连摇头,“爷爷在,杜家在,爷爷不在,杜家”?她的声音小了起来,有些羞愧,她答应嫁给乔北哥哥的,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娶她的,她会离开杜家,当然也会离开爷爷。
      “丫头”,爷爷的眼中有些闪烁,隐忍,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我这一生从来都没有看错人,可是,却错了两次,一次在雪儿身上,一次在你身上”。
      说着说着爷爷居然老泪纵横起来,“爷爷,您不要说了,您怎么会有错,即便错,也是孙女们的错”。她握紧爷爷长年练习兵器的手,掌中全是老茧。
      “丫头,寂月城容不下我们杜家,我明天一早去王城后,你赶紧收拾收拾离开,去洛城找你外公,谁也不要说,谁也不要带,你明白吗”!爷爷孔武有力的手紧紧按住她的肩膀,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紧张,慌乱,害怕。
      “爷爷……”.如果没有爷爷,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个未来,而杜家,几代人的基业,她怎甘心就这样毁了!
      “你刚刚说这天下一统了,全归漠北王所有了”?她怎会相信,且并不知晓此刻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是啊”,男子有些动容,以前他是一个惜花之人,但此刻,并非全部因为花。
      “早在十年前漠北王就一口气将寂寞城、洛城、寂月城收入囊中,如今漠北王一统天下,盛世太平”。
      “十年前”?她觉得自己混乱了,明明三天前,寂月城城主百合倾城还派人绞杀她们杜家,三天前,寂月城还姓百合!
      “你叫什么名字”?她想她是不是运气好,在漠北神山遇上了一个神经病,她需要确认下。
      “鄙人野百合”!
      “啊”,听到此,她浑身一颤,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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