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轻浅格格

7、宫墙雪（7）

　　“你惧怕黑夜吗”？
　　“不怕”。
　　“你害怕死亡吗”？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怕我自己”。
　　“这又是为何”？
　　“怕我自己不够强大，不够有力气跟勇气，更不够有能力，没有资格守护很久远的爱，亦没有能力爱自己”。
　　韩谷雨躺在蔷薇书苑的寝屋内做了个口干舌燥的梦，隐约看见有人提着大刀站在他床头，记忆推开冰封的闸门，玄铁的剑闪着寒光从窗户源源不断涌进来，没有回手之力。
　　终于在口干舌燥中醒来，他推开门，院落外挂着一轮上弦月。
　　“公子，徐夫子的新玩意”，他刚披了锦衣在门前一株歪枣树下站定，李小六便为笑嘻嘻为他送来一份包裹，看打着死结，他依然带着不容违背的口气道：“你有没有偷偷打开过”？
　　“徐夫子的东西，除了公子，谁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啊”，李小六又嘻嘻一笑，公子的冷脸他爷爷都看得，他为何看不得，再说，十多年前多亏了他爷爷有先见之名，果断跟着韩家出征，一路向南，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你下去吧”，他见李小六一脸艳羡的看着他手里的包裹，当即有些心烦，如他这般高度，看谁都长着一副同样贪婪的眼。
　　漠北韩家，漠北王的表亲，为漠北王开疆拓土第一功臣，地位今非昔比，可他依旧有隐伤。
　　“徐夫子果真是过人才，竟会整这些稀罕玩意”，包裹里有个封的严严实实的锦盒，暗处设着一道阴暗机关，是徐夫子一贯的手法，若是无法通透密钥之人，只一开一盒瞬间眼睛便瞎了。
　　可他不是，此刻，他正手里握着一柄上好的产自漠北神山三生阁之上的千年寒玉，玉柄的尽头是一片薄薄的鹅蛋大小的圆片，只在眼前一晃，月亮便嗖一下落在了眼前。
　　“神奇”，他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笑意，他娘亲曾劝他要多笑笑，不得，他对他娘亲说，
　　“习武之人，当冷峻刚毅，笑的多了，气难免会浮，人也跟着轻飘起来，孩儿不喜欢”。
　　胸前某个角落曾经中过的箭伤隐隐又烧了起来，他忍了忍，紧握玉镜放在眼前的手晃也不晃一下。
　　生平第一次站在蔷薇书苑里将远处的神山三生阁看的如此清晰，此刻，似有寥寥云烟浮在山顶上方，依旧是清清淡淡孤寂的夜，他转了个方向，月亮依旧明亮而硕大，月光罩着一片高大雪松林子，厚厚的浮土蒙在上面灰灰的，一枝一叶都没有表情。
　　视线继续跳转，眼前房屋瓦舍多了起来，他看见挂着“野氏”两个字的药铺馆，这家药馆在漠北城名号很响，倒不是老板医术有多高明，也不是老板帅到惊为天人，而是因为老板的名字很特别，老板叫：野百合！
　　“公子，您都看了好久了，我们回去睡吧”，李小六终于忍不住了，公子不睡，他哪里敢睡。
　　“你先睡吧，我不急”，他依旧一副赶人的姿态，奈何李小六不知道是懂还是不懂，他只听身边的跟班装作兴致高昂的样子，道：”公子，这宝贝都能看到什么呀“？
　　“看月亮挂在树上“！他冷冷的答，又果断旋转了个方向，突然，他手一抖，又旋转了回去，
　　有人站在树上！
　　主城内西南街最深处，一株枫叶树上，阔叶将整个树干遮挡的严严实实，一个人影立在最高处的树干上！
　　“我不会看错吧”，他果断的将手里的物件放下，幽深的夜，枫叶林方向月色下一团静谧的黑暗，什么也没有，他复又将玉镜放道眼前，起了一阵风，他看见风里跟着一同飘起的如墨长发，他猛的将双手一垂，心里跟着一跳。
　　“公子，您可是看到什么了”？李小六有些诧异，刚刚公子的反常举动已经深深的吊动了他的胃口，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不在乎公子看到的是什么，他要装作自己在乎公子的样子，这就对了。
　　“没什么”，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宝贝，“我打算出去一趟，天亮前若回不来你就同无用先生说我病了，回府了”。
　　“公子”，李小六还想说着什么，公子已径自离去，眼见公子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而所到之处，蔷薇书苑大小院落护卫皆做酣睡死人状，李小六也是无语，“他们学我学的真像”，他痛骂着回了自己的寝房，却没想到被叶珠儿堵在正门口。
　　“韩哥哥可是又出去了”？叶珠儿望着远方的天若有所思，
　　“哦”，李小六从愣神中醒来，憨笑一声，道：“公子的老毛病又发作了，他去野氏药铺了”。
　　“若是被我发现去会其她女人，有你好看”！叶珠儿三五步走了出去，临行前不忘威胁李小六。
　　“我的亲娘”，李小六定定看着她离开后，故意装作一脸猪嚎愁苦模样。
　　夜幽长，她沿着漠北城主城官道走了一遭，身上不觉沾染了一城的灰，回到野氏药铺时，野百合竟还大开着店门，眯着眼趴在长灯下等她。
　　“罪过，可不是我要他等我的”，她赶紧三两步进了屋内。
　　“你家娘子都睡了，老板怎么还不睡”？虽然野百合救过她一命，但她委实对他生不出好感，那晚，她晕倒在溪流边，如果他不救她出来，她想，她是不是还能回到寂月城，还能去看看爷爷，看看他老人家到底怎么样了？
　　如果，她真的好生气，尤其可恨的是，她发现从神山出来后，再要踏入进去，简直难于上青天，因为神山压根就没有入口，她又白白耗费了三个夜晚的力气！
　　“我需要你带我再去神山走一走”，就在今天晚上天渐黑时，她终于厚着脸皮请野百合带她再走一遭，那晚她亲眼见他漂着一条船登上岸的。
　　“我也想去啊，韩川川大人”，野百合两手一摊，一双无辜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话说的一脸无辜，“那天晚上纯属巧合，打烊时我在店门口捡到一张王族令牌，这才动了去神山找药的念头”。
　　“王族令牌呢”？她虽不解，还是果断手一伸，如今她的脸皮如此之厚，行为如此之粗鲁，爷爷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失望？
　　“废啦”，野百合说的一脸轻松，她忍住想揍他的心，还是好脾气的继续追问：“怎么会，为什么”？
　　“韩川川大人，你想啊，既然是神山，那么我等凡人自然是不能踏入的，历朝历代只有王族之人才可，但漠北自被陈氏一族掌控后，即便王族之人也唯有令牌方可入神山之内，而令牌，十年前便升级为限量版单次有效啦，漠北王亲自升级的哦”。
　　野百合在脑袋前比划了两只直要冲天的兔耳朵。
　　“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在我面前撒娇，找抽”，她再次忍住想打人的心，继续道，
　　“令牌长啥样，给我瞧瞧”，她摊开了手，换做一脸微笑，漠北王族的人她不认识，但只要令牌认识了，下次万一碰上了，也好借一个。
　　“神山收走啦”，百合子潇洒一挥袖，她忍住挥出去的拳头，“你真是个变态啊变态”。
　　“什么，姓韩的你说我变态”？野百合神情有些受伤，那晚他一个人走了几十里路背着她回药馆，如果不是他，哼，他想，恐怕她真祭奠给了神山！
　　得知她叫韩川川之后，他便一直大人大人的叫她，反正他家娘子是个醋坛子，他若敢叫哪个女子姐姐或者妹妹，不多久他那族长的老岳父总能来给他敲紧箍咒，叫大人吧，存了尊敬之情，自然是半点非分之想也不敢有，起码他家夫人是这般观念。
　　“你就是个变态，你说你去神山采药，你采回来的药呢”？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情绪失控的泼妇，而对象却是在这个城里，供着她目前吃穿生活用度的野百合！
　　“那我不是遇见你了吗，你不就是我采回来的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