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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墙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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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韩谷雨他跟王兄都正值青春躁动大好年华,寂寞城的岳丞相亲自安排了天香阁的当家如夫人招待,
当年江湖有句话,说,人间有三宝:洛城云国师云天外的药、寂月城杜丞相杜忠良的斧、寂寞城如夫人的酒,如夫人姓谁名谁未知,只是个代号。
然,前两宝因各自主人个性孤僻、来去如风,但如夫人的酒若非那九天琼浆,应该算不得宝吧,在天香阁韩谷雨当场将疑虑告知他王兄,哪知王兄脸一笑,不语。
顷刻,十几个白衣飘飘的俊俏书生踩着莲湖上齐整的木桩来到亭台中央,长袖一甩,一坛古色古香的大缸立于眼前,韩谷雨看见端坐他王兄侧方的如夫人微微起身亭亭玉足走了出来,接着十指尖尖抬手揭了那缸口的盘龙纹乌石盖,只剩一层单薄红布在空气里慢慢发酵、复活。
待空气溢满酒香,如夫人突然一扬手,湖面噌的刮来一阵风,红布纷飞的瞬间带起了她面前的白纱一角,一张无比饱满秀丽的唇,韩谷雨只觉一阵云动,又想到了美唇皇后这个词,月光下,浓烈的酒,混着美人的浓香,
“王太子,这算不算天堂”?岳丞相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听岳丞相这话,好似天堂您曾去过”?韩谷雨听见他王兄半冷半热戏谑一句,岳丞相的长脸绿了半晌,刚入口的茶咽下去竟无比有兴致,如果一群美人、一桶好酒便能解决人间所有的疾苦,他不介意多长叹几声。
“让王太子见笑了”,如夫人甜甜一笑,又伴着三声清脆的掌声,迎面山石流光的水榭里,迷烟如雾朝月上树梢蔓延,朵朵广玉兰似白玉镶成的碗,烟霞迷迷散散勾勒成山的轮廓,星光闪烁在某一刻将暗影扑落,波光浮动间,一只开屏孔雀浑身璀璨,它仰头尾羽一展,祥光从天而降最后汇成落满白雪的山,吊睛白虎呼啸而过从山顶扑下无数飞雪,仿若一朝便能迎面,惊骇间,前方突然横来一条蓝色的河,细浪轻拍岸,岸上一黑一白双色兔子轮廓隐约可见。
韩谷雨哑然,漠北三生阁似一幅锦瑟,欲遮还掩,正款款向他们走来,他沉默的看了一眼王兄,王兄有肃然好看的侧颜,接着,他瞧见左右侧方两名素衣女子各自站定静静煮着一石壶茶,茶香寥寥引着那烈酒的味道,醉醉的。
十来个衣着华丽而单薄的妙龄少女,手拿五彩花篮在流水浮动的席间来回穿梭,活像一条条穿越峡流的小银鱼,
“王太子,我们寂寞城虽然名叫寂寞,可是却养着三城一漠最好的姑娘,如夫人,您说是也不是”,岳丞相边说边看了如夫人一眼,似等她回应,如夫人只回他一个淡漠的微笑眼神。
“岳丞相说的极是,寂寞城的姑娘虽好,可是要鄙人看,还是寂寞城的男人更胜一筹,守的好寂寞城这片江土,守的好这江土里的女人,所以才有眼前的她们肆意描眉上妆、裙动天香”。韩谷雨听王兄悠悠说完,岳丞相脸上傻笑着青白一片。
寂寞城丞相果真无能啊,韩谷雨当即想。
“哈哈”,岳丞相尴尬一笑,“这天下的女人,还不是您王太子一句话的事,今晚这整个天香阁,王太子您说了算”,岳丞相说完又扫了一眼如夫人,如夫人一愣,表情尴尬。
“丞相您该不会认为鄙人同寂寞城的渊太子一般是个色情狂吧”,韩谷雨听见王兄说到这里时,身躯猛一震,眼风还是瞧见岳丞相肥厚的身躯差点栽倒,只是王兄不加理会,继续说,
“实不相瞒,一则鄙人向来对女人不太感兴趣;二则鄙人刚有了心头爱,目前还在甜蜜期,其她女人即便嫦娥化身恐也入不了眼,有劳岳丞相费心了,美人计这般没伎俩的事您还是作罢吧”!王太子换了心里的说辞,他心理其实有一个声音,好似曾经对谁说起过这般露骨无耻的话,“当下即便再美的可人儿纹丝不挂立在鄙人眼前,鄙人自是看也不会看一眼”!
他真的忘记曾对何人说过,想来那一定是无比亲密且随意之人吧,如今,他换了套稍稍登堂的说辞,毕竟若传出去,他漠北王太子的爹还是要脸的,他本人虽尚武却也一直颇欣赏文人雅士,此生尤其钦佩寂月城已故杜老丞相,奈何没有机会。
听到此,岳丞相还是冒了一头的冷汗,他慌忙掏手帕的瞬间,屁股下的椅子不承重一歪,只听扑通一声巨响,倒在了身后的莲花塘里,惊了一群飞鸟与游鱼,溅起好大浪。
韩谷雨记得他王兄很少笑,但那晚王兄实实在在是无比爽快的大笑了一回。
“那个女人,王兄是彻彻底底翻篇了吧”,夜风吹的韩谷雨竟有些发冷,城墙上的那个他们的王兄,他大概会一直一直弹奏到天明吧。
“翻篇就对了,相思病还是不要得的好!为了一个女人整天日思夜想的怕也只有我们王兄一个人吧”!陈汉阳也觉得有些冷,可能是中午喝了许多酒的缘故,他虽然比王兄小了好几岁,但后院已经娶了数个夫人,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尤其喜欢的,可是天天吃醋,吵架、打架,时日一长惹得他几乎想将她们全休了。
“我还不是到现在连一个女人都没有”?韩谷雨认真的看着陈汉阳,小时候他跟王兄一起看着陈汉阳长大,这家伙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知道追着院里的小姑娘跑,跟多少个小姑娘玩过亲亲估计这厮都不记得,
韩谷雨印象深刻至今尤其好笑的事情便是陈汉阳府中管家媳妇王妈妈,她总趁着王爷王妃不在家时,瞅着陈汉阳□□前光溜溜的一坨“大蛋公子,大蛋公子”的叫他,某一日也突然被王兄听了去,差点没被雷晕。
“我几乎忘了谷雨兄你竟然比王兄还要执着,可是我一直不明白,王兄执着是因为他心有所属,而谷雨兄,你的执念又是什么”?陈汉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一狡诈,道:“莫非谷雨兄你也爱上了一个南方女子,爱而不得”?
“你啊,还是多专研一下王兄当年为何会移情,如今为何又开始了专情,这或许对你了解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两性关系有很好的启发”。韩谷雨郑重拍拍陈汉阳的肩膀,撤了。
“谷雨兄,可以啊,连我这些年钻研的课题都知道,不是无用先生泄密的就是徐夫子”,陈汉阳眺望韩谷雨的白马驶离他们家高墙之外,又看了一眼王城之上的兄长,心情复杂。
不知道弹了多久,发觉指头有点木,漠北王终于停下来,月亮硕大的脸挂在他面前,“丫头,你又快过生日了吧,你今年有二十八了吧”?
丫头,你是唯一陪我一起赏月的人。
漠北王扭转头,视线一片昏暗,阿恩掌着灯贴着一面墙壁站立,他睡着了、张着嘴,仪表有些不雅。
“阿恩,你又睡了,回去吧”。漠北王冷冷将阿恩唤醒,阿恩领命离去,有些后悔几天前告诉王上关于白胡子老仙的话,导致王上现在都不正眼瞧他,心里万分痛苦。
当年那白胡子老仙救活王后离去,巧合的是那女人也不见了,王上说她病逝了,还特意交代下去说王后的伤就是那女人治好的,硬生生让王后跟她两不相欠。
同往常,阿恩依旧不舍的回头,看见他的漠北王在风里摊开双手,月色下他手上铺满一片轻柔的光芒,“丫头,你说会一直拉着我的手,你先食言了”。
阿恩的腿没来由的软了一下,接连在风中打了几个颤,他抖着站定好看着他的王不断的向前向前,直到红色的琴案突然绊了王一下,他立即松了口气。
“丫头,我最近记忆力越来越差,好像真的得了健忘症,我都快记不得你到底长什么样了,你告诉我,五年前,你到底来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