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美眷》轻浅格格

13、宫墙雪（13）

　　徐夫子发现一个规律，他是一个善于发现规律并将之牢牢掌握加以活用的人，
　　他发现韩川川同学白天不是逃课就是睡觉，跑早晚操更不用说了，走一步叹三叹，若不是那皂角院的无用老头子特意交代，否则他早就把这同学遣送回她寂月老窝了。
　　原本以为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一年，一年以后等红叶公主平安归来，蔷薇书苑顺利完成任务，皆大欢喜。
　　但七天后他还是忍不了了，因为他辛辛苦苦忙活了半日，辛辛苦苦蒸熟的玉米馒头，每人五个的量，韩川川同学只勉强吃了半个，剩下的都被她悄悄的藏到宽大的袖口中去了，
　　她以为这些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他全看在眼里，默默上了心，恐怕这丫头浪费食物的习惯不是第一次了，他暗自奇怪，自十年前寂月城主城战乱后，整个寂月城的国库全充了漠北王城，这十年寂月一直无法恢复元气，民生凋敝，她该长成一幅勤俭节约良好品性的姑娘才是啊。
　　可能学医的人都是吃草的吧，徐夫子安慰自己想。
　　“珠儿，秘密交给你一个任务“，徐夫子将叶珠儿叫到跟前，他发现若不叫她，估计她的眼都要长在韩川川身上了，徐夫子眼睛余光一扫只喝粥不肯馒头的韩川川，叶珠儿机灵会意，心里默默叫好。
　　“徐夫子您放心吧，珠儿一定完成任务“。见韩川川出了餐厅的大门，叶珠儿赶紧也跟了过去，徐夫子无奈的摇摇头，这些天讲学，他一开始以为韩川川那丫头总是在睡觉，差点被她萌蒙蔽了。
　　“神秘，东思阁的人都这么神秘吗“？他摇摇头，继续在餐厅里观察着，果真，他的规律再次得到验证，只要韩川川撤退，韩谷雨跟陈汉阳铁定跟上，韩谷雨跟陈汉阳一走，其他的女学生们眼巴巴的目送完以后，铁定如一阵风跟上，待这帮女弟子们一走，好了，那么再好吃的餐食也留不住剩下的那帮愣头青汉子们。
　　徐夫子无语归无语，但韩川川的到来确实给书苑省了不少粮食，不到半柱香功夫，叶珠儿就回来向他汇报情况了，当然身边还跟着两个女跟班，一个是身形巨胖，声如洪钟的胖妹妹，冷青青，另一个是长相跟叶珠儿一般甜美且行为做作的叶美珍，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夫子，韩川川她不知好歹，居然把您亲自做的馒头都喂了后山的野狗，您可得好好惩罚她”，叶珠儿说完冲着身边的跟班努努嘴，冷青青跟叶美珍会意，“嗯，嗯”，连忙点头附和。
　　“哦”？徐夫子愣了下，“你们去了后山”？边说边手无比深沉摸了摸发白的胡子。
　　“嗯”？叶珠儿脸色发白，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他当即料定有假。
　　“是啊，师傅，我们亲眼看见的”，冷青青声音尤其大，徐夫子觉得她今日无比聒噪，忍着听她说完，“师傅您亲自做的这么好的馒头，她自己不吃也不留给我们吃，都喂了狗”！
　　冷青青说完，还假装抹了抹眼角，或许她希望那里会有泪水。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徐夫子一挥手，叶珠儿等便不敢再多言，后山是禁地，韩川川去了，她可没那么傻要跟着去犯险。
　　“韩川川，十八岁，祖籍寂月城白鹤湾，父母早逝，十六岁入天香阁，为阁主苦寒大师座下第一弟子”。他心里默默又将这姑娘的履历念叨了一遍，大步向后山走去。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多野狗，韩川川你喂的完吗”？陈汉阳斜倚在一颗水曲柳上，眼前一男一女两个姓韩的正忙着给一条受了外伤的大黄狗上药，这条大黄狗它估计没有吃饱，嘴里依旧流着口水。
　　若是在以往，这条大黄狗他陈汉阳看都不会看，如今居然生不出嫌恶的感觉，他深恐这几日已经被韩川川同化了！
　　“能喂一个是一个”，韩川川摘下捂住口鼻的丝巾，这真是个奇葩的新世界，她随意取了个韩川川的名字，误打误撞这个名字的主人正好是打南方来的书苑学生，有一天若是真的韩川川来了，她若还没有离开，那该是怎样一个尴尬的场景。
　　“喂，姓陈的，你怎么还不走”？这些天陈汉阳总抓着她，说起他那个曾经也是打寂月城来的南方王嫂的事情，她向来对这些八卦新闻不敢兴趣，但他总是嘴巴很长，三言两语便总会扯到那话题上面，故而，只要他在身旁，她惯性般的总想着赶他走。
　　“我不提，不提”，陈汉阳巴结般的看看韩川川，转而看向韩谷雨的眼却酸酸的，眼前的两人真般配啊，就连他也不得不感慨，一样疏淡的眉眼，干净雪白的脸颊，微微一笑，如春风推开铺满芳草的墙。
　　“我看这两人倒是更像兄妹吧”，陈汉阳心里恼恼的想，韩川川总提醒他已经有了婚约，可是韩谷雨不也一样，她可是整天愿意跟韩谷雨粘在一起。
　　“公子，夫人拆人送了急信过来”，李小六来的正是时候，韩谷雨深深看了韩川川一眼，道了句“川妹妹，我有事先行一步，你们也早点回去”，说了又深深看了陈汉阳，便跟李小六一起离开。
　　“陈汉阳你笑成这个鬼样子，那李小六莫非是你派来的”？韩川川拣一处水洼洗了洗手，在水坑前站定的瞬间，还是从水面上看清了自己的脸，
　　“妹妹，你又憔悴了”，昨天晚上妮美娜虚弱的拉着她的手用最后一丝力气道，妮美娜虽看着她韩川川，视线却最终眺过窗落在院里那口古井上，
　　她不知道妮美娜想什么，却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如今看来，野百合果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姐姐，你后悔嫁给他吗”？她替妮美娜不平。
　　她看见卧床上的女人无力的摇了摇头，“我，很爱他”。说完，妮美娜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我家夫人又要死了”，野百合说。
　　“我很爱他”，妮美娜说。
　　什么是爱情呢，爷爷说，你爱一个人要看他能给你什么，而你又能给对方什么，她觉得爷爷说的毫无道理，喜欢一个人可以毫无保留的为对方付出，而对方也一样。
　　她认为喜欢一个人，只跟那个人有关。
　　“谷雨哥哥有没有深爱的人”？某一日回书苑的路上，韩谷雨骑马带着她，她想，如果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乔北哥哥该有多好。
　　她认识乔北哥哥一年半，总是相处短暂，貌似大部分的时间乔北哥哥都是同爷爷在一处切磨，爷爷说男儿在该奋斗的年纪就是要奋斗，总寄情于儿女情长的男子日后大多不会有太大出息，所以，乔北很好。
　　爷爷亲自对她说，乔北的日后定大有可为！
　　“有的”，那日韩谷雨轻轻回应了一句，只是落在夜空中的语气似如苦酒入喉，料想定不够欢乐，她以为他就此打住，哪知，却听他继续道，
　　“我六岁便被我爹抓到军中历练，十六岁第一次回家探亲，十年了，家乡变了很大模样，街巷上座座高门宅院，前楼居然变的一模一样，那日，我独自一人从家中出来后突然不记得家在何方”，
　　韩谷雨一阵苦笑，他想起那个并肩同他一起踩在泥坑里活捉泥鳅的姑娘，泥鳅又粗又长活像一条条光溜溜的大蛇，那决堤的野塘坝水土肥沃活物总多，即便十六岁的他见了那些个动作依旧有些头皮发麻，而那小姑娘却要勇猛的赶在他前方。
　　“那天，我漫无目的的随意走着，连天何时飘起了雨也浑然不觉，就在这时，我在一处山间院落前方看见一个老人，他弯着腰正在给一株红色百合除草施肥，旁边立着一个姑娘静默看着，蒙蒙细雨，她身后一片葱郁”。
　　他说了谎，这事他后来专门去寻她时她长大后的光景，抓泥鳅的片段太过血腥而深刻，他想她一个小姑娘一定不愿意记得。
　　“漠北居然有红百合”？韩川川惊讶了一句，她四处张望寻找的瞬间，忽略了前方男人尴尬的一愣。
　　“漠北如今不大有”，韩谷雨回头看了看身后女子的脸，心内生出一股柔软，“洛城有，改天我带你去看”。
　　“好啊”，韩谷雨听见女子没心没肺的回答，声音不是很干脆，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然又听见她继续问：“你跟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自是一场苦相思”，韩谷雨耸耸肩，“我看上了人家，人家或许压根就不记得我是谁”！胸口的位置又痛了一下，韩谷雨用力的捂了上去，记忆里，那花奇美奇香，那姑娘愣是没看花一眼。
　　一瞬间，仿若他便是那花，若花开在悬崖，他想她一定会看它，只是她不一定正好会路过花开放的悬崖，所以花亲自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