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宫墙雪(12) ...
-
子夜,黑暗在密林里围城一道厚重的墙,野百合踩着潮湿的枯枝,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
“这是怎样一个朝代,每个人都负重前行”,野百合拍了拍被枝叶拂到袖口上的微微浮土,一路走的很是悲壮,以前的他整日笑,整夜笑,如今也是如此。
对此十多年前神算子曾预测过,神算子说,他这一生就是如此,跟笑结缘。
神算子总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一次在他父亲大人的寿辰上,朝臣都恭贺他父亲大人,唯有神算子对着他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的父亲大人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他亦惊讶的看了父亲大人一眼,只这一眼想来是被神算子看到了心里,自此他跟父亲大人一般皆不是太信任此人,故而他父亲舍近求远,宁可黄金万两请“黄金眼”看卦也不愿意搭理神算子。
如今再看,神算子料的没错,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呀!
马上就要穿过野人林了,前方白月光照耀下的黑暗土地连同河流,他的心惯性使然又激动起来,确实,他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
“先生,我见你也是外地人,你可知道无忧河在哪里吗”?当年那女人问他,那也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女人口里听到无忧河的名字。
好奇怪,明明这么大一片河流,当地人却都被施了魔咒般对其视而不见,可他偏偏不是当地人。
“姑娘,你找无忧河做什么”?他有些揣测,却也不敢妄言。
“没什么,我找一个人,据说那人过了无忧河”。她淡淡的说,他知道半真半假。
“哦”,他跟着淡淡应了一声,“那你相公一定很厉害吧”,他向来喜欢开一些不怎么感人的玩笑,
见那女人并不接话,他苦笑一声只得继续道:“这无忧河传说藏有无头的蛇,很吓人,没人过的了无忧河”。
他想吓退那个女人,他知道吓不到她,他也一样,可他就是忍不住还想说一说,全当自己的心再听一次。
人生没有退路,他并非第一次穿越眼前的野人林,野人林一过,便是无忧河,无忧河深不见底,神算子曾说漠北的无忧河是落入人间的天河,过了无忧便真无忧。
他不信,就像小时候总好奇山那边是否真的住着神仙,有能力自己亲自走一遭后,发现山那边不过还是山,只要脚步不停歇就没有到不了的山,只是无忧河比较特别,迄今为止还没有能力涉足到对岸,差点死在这条黑暗的河里才是真。
神算子你傻不傻,你大错特错,无忧河之后还有什么,野百合摇摇头,没有人知道答案,因为,从来没有人穿过无忧河,从来没有。
“公子,我得了一种很重的病,你能医吗”?野百合总是想起那过女人,她赐给他生意,让他燃气在漠北生存下来的能力,那女人虽蒙者纱,却依旧挡不住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圆圆的,尤其在她深深凝眸的瞬间,双瞳剪水仿若内藏让人瞬间沦陷的黑洞。
“姑娘,我需要把一下脉”,他掩住怯,用无比镇定的神色跟音量想镇住自己,
女人没加多想便伸出了胳膊,裸露到他面前的一截雪白雪白的,藕缎一样。
只有南方姑娘才会如此的净白,他无需断定。两指指肚旋即搭上去,女人的脉象很乱,时急时缓,孕脉生,间或死,他一头冷汗。
“姑娘,不介意的话,我需要看一下脸上的气色”,他医术虽低,但架不住脸皮厚,装样子也要装的很像。
“我想不必了”,女人音色悦耳婉转但并未听从,他揣测那该是怎样一副甜美容颜,好似一轮天上皎洁明月。
“这”,他张了张嘴,有些奇怪,暗自思量,“看来本公子是要亲自自断前程啊”!
“姑娘可是有心结”?幸亏他生了个机灵的脑袋,否则这些年流落的生活早就不知死在哪里去了,或许连半寸香冢也没有。
“是的,我相公另有所爱了”,女人低下音,眼眸看不出伤悲,
“您相公定是瞎了吧”,他脱口而出,只见女人一丝冷笑,“他没有瞎,只因有比我对他更好,更合适他的女人”。
“那不知好歹的女人是谁,我替姑娘你摆平她”!他说惯了豪言壮语,此情此景下竟也能脱口而出,他有些佩服自己。
“跟那个女人无关”,女人语气依旧冷冷的,“所有的背叛都跟男人有关”。
“那我就摆平那个男人”,他又是一阵豪气万丈,忘记了自个曾辜负过的无数女人。
“先生,你无需假装下去,你不会不知道我是谁”?
他愣了愣,哑口无言,
“我男人的却过了无忧河”,女人说完便飘走了,雪白的衣角扫过他眼前简陋的木头桌面,上面豁然一粒硕大无比的银子。
“父亲,我还是很有希望的”,他看着那女人离去的背影,默默收下那银子。
“人生果真何处不相逢”,他遇见那女人是五年前,而如今的韩川川?他几乎要淡忘了当初那女人的模样,直到遇见韩川川,便又照着她的模样再次刻画那女人在他心内的光辉形象。
“野百合,你再想什么呢,您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终于穿过野人林,无忧之水尽在眼前,他必须渡过无忧河,拿回那些原原本本属于他的东西!
这已经多少次了,他不知道,夜风刮起水里的长浪,一浪一浪似要将他袭卷,智慧比勇气重要,而此刻他除了勇气只剩下勇气。
“匹夫之勇”!当年他亲爹总是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像个泼妇,
“父亲,你指街骂娘的样子真难看”,他擦拭了眼角留下的泪水,
浪,像寂寞城暗河里的水一般,自大而狂妄,他站在浪里,直直看那游蛇张开血口从水里的洞口出来,等那蛇风一般奔到他眼前时,他一闪身扎好步,用尽全身力气猛的用手掰开那蛇的血喷大口,他父亲临终前对他说,
“我儿,为父糊涂做了很多荒唐的事,留给你如此大一个烂摊子,等你到了漠北城,见了那漠北的王,切记,万事隐忍以大局为重,君子报仇如果一个十年不成,那么再一个十年,若再不成,哪怕十个十年,一百个十年”!
果真在他父亲眼里,子子孙孙无情无尽,大仇终有一天能报!然,他爹这一生虽然放荡,但只有他一个儿子,如今的他,早前虽然放浪,但依旧一无所出。
十个十年,一百个十年,爹啊,那时儿已经作古,这世间再也没有百合氏一族!
上苍这可是要灭他们家族啊,他突然有点信,但是他不想认!
他爹说这游蛇口中有颗珠子,而这颗珠子正是开启无忧河通道的秘密钥匙,过了无忧河,自能遇见该遇见的,得到该得到的!
该得到的,一股无比浓郁的血腥入鼻,他习惯了,只是这次他依然没有放弃,但也深知不会再有谁手握长弓,解救他于危难。
蛇本是灵性之物,皆因他,那几个女人都得了报应。曾经听说神山三生阁之上有种草可医百病,他找了几趟,无果。
欠你们的,来世我野百合定好好报答,他狠了狠心,决定即便是死也要奋力一搏。
“公子”,金色的剑从他的侧脸划过,直入游蛇上颚,那怪物口一松,他瘫倒入水的瞬间,被一女子刚劲有力的大手拦腰抱住。
“你是”?他虚弱的不肯闭眼,
“金刚”,女子说完扛着他离去。
“别救我,你不是我命中要找的最后一个女人”,他断断续续的说完,女子前进的脚停也不停,
“公子,我知道”,金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