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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宫墙雪(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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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湖美,柳枝惹人醉,画舫船上点寂月,烟江山色游人归。
今天真是一个伤心天,韩川川坐在卧房窗前写完最后一笔诗句时,天彻底暗了下来。
“韩川川同学,鉴于大家对你、对寂月城都十分的好奇,下面就请你来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目前寂月城的大致情况”,她正在混沌中,听见无用先生点了她的名,
“我”?她尴尬的站起来,这几日晚上,她溜进皂角院看书的事情想必先生有所觉察,可是关于寂月城,先生藏书阁的书籍没有关于这座城的只字片语,我又不是神仙,会掐指一算!
“我在东思阁”,她想了想,坐第一排第一个位置的好处大概是,拥有除了夫子外谁也看不清楚的微小表情。
“嗯,东思阁作为寂月城第一大帮派,格局很高,阁主苦寒大师一直拥有很先进、很独特的视野”,无用先生满脸期待,她看到这里,心里暗暗又沉下了口重气。
“阁主苦寒”,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的瞬间感知苦寒这个名字怪怪的,在心里的某一角落,苦寒这两个字突然跟乔北哥哥重合开来,记忆里,好似真的有这么一个场景,她见过一个叫“苦寒”的人,
“大师”?她推开一扇简陋雕花木门,铜环锁光亮如新,院内墙边一湾溪流环绕,水声潺潺,青灰色的石墨在流水上方凹凸造型,圆石边长满了青苔,一排翠竹接过一排花架,五彩的喇叭花努力向上攀附,金银花深秋不落,青衣男人背对着她正站在花开一片的光影下,
“姑娘,请问你找谁”?男人寻身并未回头看,音色疏离淡漠,
“我找苦寒大师”,她看着男人的背影,虔诚的说。
“哦”?男人终于回头,看见她时脸色有了莫大的惊喜,“姑娘你找他可有事吗”?
“哦”,她迷糊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为何要前来拜见苦寒大师,
“我有个很热心的好姐妹,她久闻大师大名,一直想前来参拜,但她素来见不得人间悲苦,听闻大师您名号,料想定是历经人间千般波折、万般苦楚,她的心很脆弱,一时无法承受,尤其是见仰慕的人受苦,所以我先前来打探一二”。
她一一说完,见那男人眨了眨眼,失神片刻,
“大师”?她轻声问。
“哦,他不在”!男人无言转身,那背影仿若转了万年光景,留给她一道清冷落寞,那肩膀无比熟悉,她突然有想上前紧紧依靠的感觉,
不,可能是错觉!
难道此生我真的见过苦寒大师?怎么可能!她打了个颤,假装镇定,继续用明亮的声音回答,反正在寂月城她闻所未闻东思阁,撒过的谎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谁说的,
“东思阁创始人苦寒大师是一位很有理想、有抱负、有风骨的男人,他心里不仅仅装有东思阁,更装着整个寂月城百姓,这些年,他带领阁中弟子默默为寂月城做了很多事情,不求回报且从不声张”!
“是”,无用先生接话道,“苦寒大师颇有当年寂月城前朝宰相杜忠良的风骨”!
“什么”?韩川川心里猛一惊,原本垂下的脑袋猛的抬起,“杜忠良”?
???
“杜忠良他后来怎么了“?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刻她双手用力紧紧握住桌子木质边角,几乎要将桌板给抬起来!
“身为寂月城人,韩丫头你居然不知道啊”?无用先生吃了很大一惊,十年前寂月城那场轰动整个三城一漠的朝野政变,如今想来依旧心有余悸,整个青湖血流成河,殃及无数条人命,按理这丫头虽然只有八岁,可是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她怎会不知道?
韩川川摇了摇头,天知道她有多想知道结果了,但有些事她不便冒失向人打听,这些天她翻阅所有书籍,也不过是为了这个结果,或许正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先生,你到是赶紧说啊,这真是一个无比可怕的结局,
“杜忠良当了寂月城三朝宰相,一生清廉公正,得罪过不少人,这也为日后被人陷害埋了伏笔,可叹寂月城百合氏是个短命的,浪费了这么多的好人才”!无用先生连连摇头,浑然不觉他已经说的太多。
“无用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杜忠良一门虽贵为清流,但被昏庸百合氏所不容,按理投到我们大王门下才是正道,他却不从,活该被毁灭”。陈汉阳一脸傲娇的看着韩川川说完,他看见她终于肯正眼看他,心里还是有所成就,虽然他奇怪她竟一脸震惊如此的神情。
“汉阳弟收了杜家那么多宝藏,应该多替杜氏说句好听话才对”,韩谷雨冷言在一旁提点,陈汉阳脸上一阵红白交替,“都是些古玩字画而已,不值钱的,韩表哥喜欢的话,只管拿去”!
陈汉阳大手一挥,韩谷雨却不理会他,只看着韩川川,心里那句话又重复闪现,“你当记得你是谁,你定要扮好你自己的角色”!
“那杜忠良后来呢”?韩川川忍住想撕陈汉阳的冲动,有些账慢慢算,她继续追问无用先生,目前看,无用先生对她爷爷从头到脚都是敬佩。
“可惜啊,杜丞相殉国了”。无用先生长叹了口气,多年前他就有一个愿望,一定找一个机会亲自去寂月城拜访杜丞相,可是,老天没有给他机会,就在他想继续哀叹宿命时,他还是一眼看见韩川川突然抖了一抖,把他吓了一跳。
“殉国”?韩川川她猛的坐了下去,怎么可能,爷爷这么睿智的人会为了那个迂腐的百合氏殉国?不可能的,她握住不断发抖的手,感觉脚下的地都在不停的跟着一起抖,她想要将情绪控制住,可是不管用,莫不是真的要地震了吧?
“韩丫头你没事吧”?无用先生关切走到韩川川跟前时,还是从阵阵低语声中听到几句聒噪,那声音故意很大,像是特意说给韩丫头听的,
“那姓杜的一家好像全死了,没一个活的”,叶珠儿说完,冷青青赶紧接着道:“是啊,听说那前杜丞相在事发前原本是要保他视若珍宝的孙女的,没想到啊,天要绝他们杜家啊”,冷青青声音总是很大,
“幸好那杜家小姐被乱箭射死在青湖里,否则若是被活捉了,可要怎么办才好”,叶美珍学着叶珠儿的声音娇滴滴的说道,
“还能怎么办呗,当官妓呗,充瘦马……”,叶珠儿浅笑盈盈还想继续说什么,突然斜前方直直飞来一个白面馒头,她半合未合着的嘴一下子被堵上,
“你们说够了没有”!韩川川冷冷的站起来,直视叶珠儿,众人在明白发生什么时,想忍住不笑出大声来,
“你”,叶珠儿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她伸手将嘴里的硬物拿下,一看是个馒头,被韩川川省下来喂野狗的馒头,气的泪当场掉了出来,但她绝不会让自己败在韩川川手下,于是,她猛的将桌子一拍,疼的手赶紧起来,泪又多了起来,
“姓韩的,你以为你是谁,竟敢顶撞本小姐”!叶珠儿几乎要跳了起来。
“叶珠儿,你够了”!韩谷雨终于发话了,但韩川川气的已经顾不上看他一眼,看周遭任何一眼,
“我真没见过这么尖酸刻薄、不知廉耻的大家小姐”,韩川川暗自给自己狠狠送了一把力,战斗早就开始了,她好歹也是杜家的女儿!
“十年之前,你们叶家算什么,不过是个漫山遍野找虫子为生的,当年有谁因此轻视、怠慢过你们,如今一朝得势,竟开始鸡犬升天以为真成凤凰了”!
“你”,叶珠儿语塞,“你骂我是鸡”!她说完,整个教室再次轰堂大笑,
“韩川川,你也别太得意,你虽然是我们拿公主换来的,但你不是公主”,叶珠儿并不以为大家的笑是嘲笑,顷刻又恢复了一幅趾高气昂的神态,
“我从来就不是公主”,韩川川咬了咬牙,不去理会一旁燕子姐跟如萍对她又是跺脚又是咬牙的暗示,“有本事你把你们的公主叫回来,我立马回去,又不是我铁了心要来这里的”!说完,她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布包,一甩头发走了。
“喂,本小姐我还没跑呢,韩川川你先跑什么”!叶珠儿不满,她觉得应该她先撤的。
“爷爷,无用先生说你殉国了”,韩川川站在书苑后院斑驳古墙上,夜凉的风远不如心凉,“爷爷,既然我都没死,你一定也没死,对吧”?
她一抬脚飞身上了一颗万年青树,站的高,看的远,此刻她希望有双翅膀,可以飞出漠北,飞回白鹤古镇,可是漠北方圆九万里,她又不是大鹏鸟!
百合氏,百合倾城,野百合,她突然想到,莫非野百合跟百合氏有某种联系,在寂月城时,爷爷在她跟前几乎从来不提朝政,只偶尔有一次提及百合氏有个比她大几岁的儿子,这些年百合倾城一直想将她配给他儿子,被爷爷一口回绝了。
野百合,她很奇怪,这些天一直没见他,他夫人去了,他应该在料理后世吧。
“如果穿过野人林会怎样”?曾经的她,爷爷说什么她做什么,即便去学堂上课,也是个尊师重教的好学生,如今养成了习惯,无用先生说不许踏入野人林半步,她便想也不去想,可是那晚,她记得野百合是直奔野人林而去的。
野百合去了哪里?
她飞身从树顶上落下,似一阵烟飘到密林里,林间很是潮湿,松针像尖刀一般刺在身上,生疼生疼的,她突然想起冷青青的话,
“那杜家小姐被乱箭射死在青湖里…….”,不寒而栗,莫非她真的已经死了?
苍天,不敢想象!
丛林里突然传来沙沙声,她静默中扭头,一道黑影从枯枝中伸出脑袋,睁大眼看着她,
“这大黑狗是同你一道来的吗”?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的韩谷雨惊讶的顿了顿问她,
“是的”,她泪如雨下,原来此刻她是真实的,这是世界是真实的。
“哦,它真有灵性”,韩谷雨摸了摸黑狗的圆脑袋,狗脑袋顺势转了几个圈。
“恩,它叫大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