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纸云烟君似旧》岑聂

3、那是我哥哥

　　小七想不明白，前几日在那条巷子里，爹明明说买好东西就会回来接他们的，可那天她和小六等了许久都不见爹回来。
　　小七郁闷地想：莫不是爹迷路啦！

　　京都的夏季格外绵长，夜晚的星空明亮且灿烂，京都城里不像沙塘村那乡野之地有那么多蚊虫烦扰。
　　赵老汉将小六小七丢弃的那天晚上，兄妹俩在那深巷子里度过了一夜，小六拿出白天没有舍得吃的白糖糕递给小七当过晚饭，小七接过连咬了好几口，软糯的声音都是在赞叹白糖糕的美味可口。
　　若是当年皇后兰烟身边的大宫女春然见到小七，肯定会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失踪的公主，这样的性子活脱脱就是第二个兰烟啊！
　　小六犹豫着问小七道：“妹，白糖糕好吃吗？”肚子里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好吃呀！”小七将吃掉一半的白糖糕举到小六嘴边，小六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甜甜的，香香的，说不出的好吃。
　　小七亮亮的眼睛看着小六：“是不是很好吃呀？哥哥！”
　　小六点点头，把白糖糕推给小七，“小七喜欢吃就把它吃光吧！”
　　“好！”
　　小七满足地一大口咬下去。
　　......

　　第二天一早，小六便带着小七离开了那条深巷。
　　这大概是小六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了：带着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妹妹无家可归。
　　对于兄妹俩来说，这京都城实在是大，小六不知道要带着妹妹去何处。京都城里到处都是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小七似来游玩闲逛一般，眼里都是兴奋的光芒，完全没有一丝忧虑，浑然不知自己和哥哥已经被爹娘丢弃。她见这个也新奇，见那个也有趣，一路上蹦蹦跳跳，叫嚷不断，叫小六都快看不住她了。
　　“哥哥，糖人！”小七眼睛蹭的一亮。人已经跑了出去。
　　小六的手里已经空了，眼见着小七越跑越远，小六赶紧追了上去，“妹妹，快回来！”
　　小七哪里听得到，只顾着前面的糖人小铺子。
　　小七小小的身影钻入人群便不见了踪影，小六急得到处找。
　　小七滑溜溜地在人群中穿梭，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人。对方比小七略高一些，也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小七撞到了鼻子，正捂着鼻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小七被人一把抓住后领给拎了起来。被撞的小子气急败坏地骂道：“好你个小妮子，撞到本大爷还不赶快道歉！”
　　“对不起，小哥哥！”小七见人家确实被自己撞得不轻，连忙乖乖道歉。
　　但对方一愣，见小姑娘如此乖巧，倒也不好为难，但又不想就这么算了，于是便说道：“哼，说句不对不起就算了吗？”
　　“啊！那还要怎么办？”小七不解。
　　被撞的小子见小七长得水灵灵的，煞是可爱。“不如给我做媳妇吧！哈哈哈哈！”
　　与他同行的一伙小孩都大笑起来，纷纷附和着被撞的那小子。
　　但小七不喜欢这伙人，直挣扎叫嚷着“不要！”
　　这边正笑得开心，那边小六终于寻过来了。
　　看见小七被欺负，小六少见的发火了。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妹妹！”小六冲上去便要去打拎着小七的那个人。那人放下小七，灵活地躲过了小六的扑打。
　　“咦？这个妹妹我更喜欢！”被撞的那小子看见小六眼睛都亮了起来，说着便去拉小六的手。
　　小六厌恶地躲开了，冷漠地说了句：“滚开！”
　　对方吃了一憋，却并没有恼羞成怒，说道：“看在两位妹妹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两位妹妹了！”
　　小六听见“两位妹妹”的字眼，只觉得又羞又怒，但对方人多势众，若要再为难自己和妹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遂忍气吞声，恶狠狠地拉着小七的手离去了。
　　只是被撞的那小子却觉得十分不解，他对两个小姑娘已经很和气了，为何那位更好看的妹妹却好像更生气了？
　　他真是十分不解啊！

　　傍晚时分，小六用那枚本来打算给小小七买白糖糕的铜板买了一个大馒头，小六给小七分了一大半，自己吃一小半。
　　包子铺的老板见两个孩子快到晚上了还在街上游荡，身上又穿着破烂，浑身脏兮兮的，便问起两个孩子的爹娘。
　　小七嘴快，“爹昨天说去买东西，让我和哥哥在那边的巷子里等他。”说着还指了指那条巷子。
　　老板又问：“那你们爹呢？”
　　“爹可能迷路了，京都好大呀，爹到现在都没来！”小七颇为忧伤地感叹了一下！
　　包子铺的老板心下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对兄妹俩说：“出了这条街向右拐再向左转有一个废弃的庙，你们俩可以去那里睡觉！”然后又给兄妹俩拿了两个馒头。
　　小六对老板道了谢。
　　这破庙是一个废弃的城隍庙，小六和小七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兄妹俩依偎在一堆干草旁便睡着了。

　　小七醒的时候，只觉得喧闹。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看着自己。
　　“哎，你醒啦！”女孩叫道。
　　小七愣愣地起身，看见旁边一群男孩子围着自己的哥哥小六。
　　“他们在干什么？”小七睁大眼睛询问身边的女孩。
　　女孩挠了挠头，说道：“那个是我们的老大，叫黎川。他说他找到了媳妇，喏，就是在睡觉的那个。”女孩指了指叫黎川的男孩，又指了指还在睡觉的小六。
　　小七瞪大了双眼，觉得脑袋一片糊涂。
　　那个叫黎川的男孩就是昨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可自己的哥哥明明是男孩，为什么能做男孩的媳妇，小七想起村里的男人都是娶女人做媳妇，觉得很是费解。

　　黎川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觉得不拐来当媳妇实在是人生一大遗憾。在兄弟们的鼓励下，他决定生米煮成熟饭，趁着小姑娘没醒先亲她一口，等人家醒了再对人家负责就好！
　　他迅速下口，如蜻蜓点水一般在小六的嘴唇上啄了一口，便红着脸跳开了。
　　“老大，干得漂亮！”黎川的小伙伴们在一旁赞扬的竖起大拇指。
　　黎川则摆摆手，羞涩且豪气的说道：“小意思，小意思。”
　　小七觉得不可思议！
　　小六睡得很沉，他昨日没吃什么东西，又太累了，睡到此时还没有醒来。
　　黎川便问小七：“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七。”小七如实答道。
　　“那你姐姐叫啥？”黎川的脸可疑的红了红。
　　“赵小六。”
　　小七下一句本想解释小六不是她的姐姐，却听见黎川又赞叹了一句：“你姐姐长得真可爱！”
　　可爱这个词语在沙塘村一般是用来形容小七的。小六和小七不像其他孩子一样长得黑，风吹日晒之下，他俩仍旧白白嫩嫩，由于小七是女孩子，性格活泼招人喜爱，村里好多人夸她乖巧可爱，她倒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夸她哥哥！
　　“比我还可爱吗？”小七疑惑道。
　　黎川颇为鄙视地打量了小七一眼。
　　“你长得忒圆润了些，我认为女孩子还是纤瘦一些好看！”黎川正经严肃地说道。
　　“可是......”小七大声说道：“那是我哥哥！”
　　“谁是你哥哥？”黎川没反应过来。
　　“他！”
　　小七指着安静睡觉的小六！
　　“啥！”黎川声音高了两倍。
　　霎时，满屋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