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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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都城，澜便觉察到气氛诡异。
昔日繁华的都城如今一片死寂，澜踏入城门，鼻息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
脚下有些粘腻，澜慢慢低下头，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液在青石大道上反射着猩红的月光。
澜的身影晃了一下，扶住城门，触手之处同样一片粘稠。
往日繁华盛景的不夜之城，如今却仿佛是人间鬼蜮。
一身白衣的澜，奔跑在漆黑空荡的街道上，仿佛是幽魂一般。
父皇，母后，澜心中一惊。
街道，皇宫，神宫。
到处空无一人，唯有遍地血腥。
神宫的镇殿兽神像不知所踪，大殿的神像留下血泪，染红了玉目。
澜几乎是发了疯一般的奔跑着，娇弱公主，灵力被封，澜很快就气喘吁吁，可她停不下来。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街道。
澜停了下来，街边有浅浅的哭泣声。。
澜走过去，不知是谁家的摊位，一地狼藉，墙边倒扣着一个竹筐，澜轻轻地掀开了那个竹筐。
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澜伸出手，银光闪过。
澜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白衣。
男孩儿握着手中的“凶器”，瑟瑟发抖，那是一只银簪，造型简朴，应当是他母亲的吧。
“别怕……”澜握住男孩儿的手，“没事了。”
“公主……”男孩小声啜泣，他认出了澜。
澜费力的抱起小男孩，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澜又受了伤还是费了一番力气。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有……有怪兽，到处吃人……娘……我藏起来……不让我出声。”小男孩儿哭的喘不上气。
“别怕，我带你走。”澜抱着哭泣的小男孩儿，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五六岁的孩子虽然不重，但也不轻，澜受了伤，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下怀中的孩子。
“公……公主。”怀中的孩子突然僵硬了身体。
澜有了不好的预感，慢慢回过头。
金碧辉煌，虎头鹿身牛尾狮足，头顶麒麟角，脚踏凤凰火，一双滴血赤瞳令人惊悚万分。
这分明是神宫的镇殿兽神。
兽神张开血盆大口，一只属于人类的断臂从兽神口中掉落出来，曾经威严的兽神，如今竟成了吞噬人类的魔兽。
兽神一步步逼近，澜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受伤的身体还抱着孩子，澜没跑几步便摔倒在地，即便如此，她还不忘抱紧怀中的孩子。
黄金打造的兽神慢慢走了过来，黄金的四蹄与青石碰撞出雷鸣之声。
这曾是她日夜相对的兽神，这是她供奉的神明啊，为什么会这样。
小男孩儿已经吓到失声了。
兽神的血盆大口尽在咫尺了。
紫光闪过，黄金兽神瞬间化为碎块。
澜回过头，黑衣的妖王站在她身后。
“这就是你所供奉的神。”残月说到。
“你……胡说。”
残月伸手拉起了倒在地上的澜，“就这一会儿，怎么就受伤了……这小鬼谁啊。”
“别碰他。”澜护住怀中的孩子。
残月毫不在意，缩回了手。
天空中惊雷闪过。
“被发现了。”残月轻笑，伸手点上澜的眉心。
澜避无可避。
原本消失的灵力回来了。
“你……”残月的行为让澜完全摸不着头脑。
雷声由远及近。
“跟上。”残月拉着残月转身往城门走。
澜不知所措，只能抱紧怀中的孩子，跟在残月身后。
怀中的孩子已经睡了，恢复灵力的澜抱着他倒也没那么吃力了。
残月带着澜重新回到了绝壁上的那间小屋。
怀中的孩子即使睡着了也攥紧了澜的衣袖，残月有些不耐烦。
“你之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残月明知故问。
澜盯着残月，眼神空洞。
“你说我会后悔。”
“三天前，澜国降下神谕，澜国冒犯神威，理当惩戒。”残月笑得格外开心。
“你胡说！我澜国供奉神明，皇族百姓无一不恭敬，怎么可能冒犯神威”
澜激动的抓住了残月的衣襟，“一定是你，都是你……”
“我为何要这么做。”残月躲过疯狂的澜，“我若是想灭国，不会等到现在。”
澜根本听不进去残月的解释，那只曾经险些伤到残月的玉簪再次被澜握在了手中，如今已经发现澜身上的秘密，残月不得不小心应付。
再次躲过澜的一击，“灭了澜国对我有什么好处，若真是我灭了澜国，我又何必放你回去，又何必救你。”
“那只兽神，难道不是证据吗。”残月微笑着说出致命的证据，“曾经日夜与神为伴的你，应该察觉得到吧，兽神身上的……不是神力吗”
“不可能。”澜的动作慢了下来，“为什么，我澜国百姓做错了什么，招致这灭国之祸，神……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澜国的祭司与妖魔为伍吧。”残月无所谓的说。
澜被这一句话打入了地狱，“……是我……对神不敬是我，为何要屠戮我澜国百姓。”
“神一贯如此。”残月无聊的去看床上睡熟的小家伙，“自以为高高在上，却尽干些颠倒黑白之事，所谓神明，不过是随心所欲的自私鬼罢了。”
“你要养他吗？”残月问道。
澜没有回应，跌跌撞撞的走出了竹屋。
残月嘴角勾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很快掩去了，消失在房间里。
澜跪倒在山顶仅存的一株孤松下，看向极北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金乌东升，澜震惊的瞪大了双眼，极北澜国所在，浓重的怨气所化成的黑烟直冲云霄，那是诸神所在之地。
真的是神明覆灭了澜国。
为什么，冒犯诸神的是我，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澜国的怨气无法冲进诸神之国，在神光照耀下早就已经变得浅薄，似乎是察觉到了澜的气息，那道怨气找到了目标，瞬间改变方向，直冲山顶之上的澜而来。
“公……主……祭……司……”
“救……救……我……”
“爹……我……好疼……”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们……”
怨气中是澜国百姓临死前的哀嚎。
百姓临死前的恐惧、绝望、怨恨，澜通通感同身受。
怨气侵体，灵力自动护体，可是被自责折磨的澜却放弃抵抗，灵力的光芒忽明忽暗。
终于，在灵力最终熄灭的前一秒，残月回来了。
无惧怨气的妖魔之王拉住了澜的手，将她从怨气的包裹中拉了出来。
残月伸出另一只手，一颗赤色的灵珠浮于掌中，魔界至宝——魔灵珠。
残余的怨气仿佛找到了方向，瞬间涌进了魔灵珠里，魔灵珠光华大盛后，一缕墨色在魔灵珠中流转片刻，消失不见。
“难怪诸神偏偏选择了澜国。”残月喃喃自语，“而你，也选择了澜国。”
早在被拉出怨气的那一刻，被怨气折磨了许久的澜就晕了过去，没有听到残月的话语。
澜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拉着自己袖口不放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只是在看到澜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小男孩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公主。”男孩小声的叫到，眼泪缓缓落下。
“别哭……”澜坐起身，将小男孩抱入怀中，不知在恐惧中躲藏了多久，小男孩在被澜抱入怀中的时候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澜抱着怀中可能是澜国最后子民的孩子默默流泪。
家人，朋友，生于同一片国度的同胞，全都没有了。
这世间最后的两个澜国人，抱着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同胞，痛苦的活着。
残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哭在一起的一大一小。
虽为妖魔，但是不得不说残月很懂人类。
残月带来了的食盒，没有山珍海味，只有清粥小菜。
澜没有胃口，但是不知多久没有进食的孩子可不行，澜打起精神，照顾孩子吃了半碗粥。
“小鬼，你叫什么。”残月饶有兴致的逗弄小孩。
小男孩被残月“慈祥”的笑容吓到，躲到澜的身后。
“别怕。”澜拦住小男孩，“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公主，我叫……我叫阿园。”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说。
一声公主，澜愣了一下，温声道：“以后，不要叫公主了，叫我姐姐吧。”
“姐……姐姐？”
“嗯。”
……
吃饱喝足，大约是终于找到了依靠，阿园在澜的照顾下终于真正睡了过去。
澜走出竹屋，残月又在拔草了，此处乃是万鸟飞绝之地，山高风险，植物难以生长，这段时间澜眼见残月祸害了多少艰难求生的杂草，可是残月种下的种子半点没有发芽的迹象。
“你曾说过，澜国子民生带灵力，信仰之力对于神明大有裨益，那么诸神又为何要覆灭澜国。”起初因悲伤过度，澜未曾细想，现在想来，顿感蹊跷。
“那是因为，诸神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澜国的信仰了。”残月很乐意为澜解开疑惑，“这么多年，澜国无数百姓的信仰之力，尽归一人。”
澜想起了天神之主赐予的修行之书，想起了自己修行神灵道的一日千里，先大祭司的预言犹在耳边——
公主澜必将成就神位。
“诸神选择了我，他们想要我成就神位。”
“之前你身无灵力却能伤到我，你昏迷时我探查过你的元神。”残月说，“我手中有魔界至宝魔灵珠，是上古魔神以元丹所炼，你吸引了它，你的身上既有神性也有魔性。”
澜疑惑不解。
“你的元神，若我没有猜错，你应当是上古魔神转世。
如今的神魔两族，是上古魔神血脉的衍化，早就没有了神魔共性，或是神性纯粹，或是魔性醇厚，上古魔神则不同，一体两面，神魔共存。
自从万年之前最后一位上古魔神自愿兵解，这世间早已没有了魔神的踪影，澜国先祖是上古魔神造人的后裔，因此澜国产生的信仰之力纯粹无比，同样，形成的怨气也是魔性冲天。
你降生于澜国应当是诸神早就预见之事，因此诸神厚爱澜国，就是为了引导你成就神位。”
“所以，不是诸神选择了我，而是他们不得不选择我。”原来，从出生的那一刻便都是谎言。
“你生来便有神魔之力，不成神，便成魔。”残月无奈一笑，“神不会让这世间多上一位大妖魔的，尤其是，这位大妖魔的元神很有可能是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上古魔神。”
“初见你时便觉得你很特别，现在想来，那大约是上古血脉的吸引……可惜了，因为我的无意介入，诸神到最后功亏一篑，也是，上古魔神怎么会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难以掌控？诸神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大约是因为，他们不敢。”残月笑着说。
“我们都是上古魔神的后裔，不论神族还是魔族，弑亲都是重罪。更何况，上古魔神乃是天地孕育，兵解之后，身体和灵魂都会归于天地，你是唯一一位转世的魔神，谁也不知道，杀死了凡人的公主澜会不会唤醒一位真正上古魔神。”
澜沉思良久，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凡人的身体里沉睡着一位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上古魔神。“也就是说，诸神在恐惧。”
残月一愣，哈哈大笑，“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在恐惧。”
澜抬头看向残月，“你曾说过，只要我愿意，你便扶持我做下一任妖魔之王。”
残月了然。
“那么，便让诸神真切感受一下这恐惧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