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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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绯如烟霞的木槿花。
澜国虽有木槿花，但此时却并非花期，或者说，现在这个时候，能够看到木槿花的只有一个地方——东黎国。
“好看吗。”残月的脸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澜沉默不语的坐起身，一缕发丝垂到眼前，这才想起来，头上的发冠早就掉了，摸了摸头上，要掉不掉的还插着几支玉簪。
残月见状，笑眯眯的过来，帮澜挽发。
澜依旧沉默不语，任由残月动作。
残月倒是很擅长，大约是跟花魁调情调多了。
残月左右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表示很满意，灵力幻出水镜，让澜看。
残月的手艺倒是不错，几支簪子也能让他弄出花来。
澜慢慢起身，身上有些发软，应当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送我回去……”澜有气无力的说。
“对了，岭南的梅花现在应当开得正好。”残月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残月拉着澜，去了东黎国的都城。
残月对人间的熟悉非同一般，很快便找到了城中最大的酒楼。
残月很是熟练的点了一桌子菜，笑眯眯的看着澜。
灵力早就在与残月抗争时消耗殆尽，澜此刻却是饥肠辘辘，便也不客气，填饱肚子为先。
残月手执酒盏，依旧眼神温和地看着澜，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虽然腹中饥饿，但澜的食量委实不大，不一会儿便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残月诡秘一笑。
澜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我先走了。”残月这么说着，身形迅速如迷雾般散去。
澜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残月跑路的原因，他没付钱。
大概猜到了残月想要做什么。
澜在年终祭典上直接被残月掳走，身无分文。
想了想，澜叫来了店小二，“我出门忘记带钱了，这只簪子压在这里，过几日我让人送钱来。”
店小二被澜的美貌晃花了眼，但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只好叫来了掌柜。
掌柜原以为有人要吃霸王餐，过来一看，吓了一跳，能经营起这样一座繁荣的酒楼，掌柜自然是见过世面的，眼前的女子看似衣着简单，但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件件不是凡品，加上这一身的容貌气度，莫不是哪家千金小姐偷溜出来玩。
掌柜的看看了桌上的菜，几乎是没怎么动，但每道菜被吃掉的都是整道菜的精华所在。
这般教养出来的，怕是只有皇家了。
掌柜微微一笑，“小姐喜欢本店的菜品，是本店的福气，不过是忘记带钱，不妨事的，先记账上，改日小姐有空再来赏光，一起便是。”
澜没想到掌柜竟然这么好说话，想了想，“那便多谢了。”
出了酒楼，澜感应了一下，残月似乎已经不在附近了，东黎国和澜国距离不近，想要回去，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澜找了家当铺，当掉了几支发钗和身上的鲛绡外袍，又找了家成衣店，买了一套舒适低调的衣裙。
澜去酒楼结完账，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钱袋，该庆幸澜国举国供养的一切，不论是发钗还是那件鲛绡外袍，都是价值不菲，虽然当铺给的价格可能低于实际，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只是……
从未离开过澜国的澜不知道回家到底要耗费多少。
生平第一次为金钱发愁，澜很是无奈。
灵力全无的澜买了一匹马，问明大致方向，澜踏上了回家的路。
看这远去的一人一马，隐身在城门之上的残月现出身形。
似乎是低估了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了。
……
上路不久的澜在刚刚抵达的新城池买了一把剑，两座城池相距不过一日路程，澜就遇上了三伙山匪。
隐约猜到什么的澜决定买一把利器防身。
可惜，澜似乎高估了残月的下限。
这是在客栈半夜遭遇采花贼的澜当时的想法。
不过好在残月似乎没打算真的伤害澜，蛊惑的尽是一些心有邪念的平民，除了蛮力并无武功。
“你到底想怎样。”澜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道。
没有得到回应，澜不禁叹了口气。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再次遭遇山匪的澜几乎是形成了条件反射。
不知道残月还有什么手段，几乎夜夜不得安眠，澜这几日早已心力交瘁，失神之下一剑刺进了一名扑上来的山匪的咽喉。
所谓山匪，不过是些村子里游手好闲的混混，见眼前女子孤身一人，本以为有便宜可占，眼见同伴垂死挣扎，纷纷四散逃走了。
澜抬起手，有些迷茫地看着染血的宝剑。
倒在地上的山匪，面目狰狞的捂住流血不止的咽喉，看着澜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澜伸了伸手，终究是没有动。
男人的血在地上蔓延，澜后退了两步，终于，男人失去了呼吸，死不瞑目。
阴冷的魔气包裹了澜，残月在澜身后现身，环抱住澜，慢慢握住澜执剑的手。
“第一次杀人？”残月轻笑，“身为供奉诸神的祭司，手染鲜血……”
澜挣脱了残月的怀抱，宝剑直指残月，“是你蛊惑了他们。”
“蛊惑了他们？”残月大笑，“人性极恶，何须我来蛊惑。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诸神庇护的人族，多么的卑鄙和贪婪。”
残月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几下，血色的雾气幻化成几面镜子，镜中映射出的正是人间——
赌场青楼中的醉生梦死和妻离子散，战场硝烟中的鲜血淋漓和国破人亡，饥荒灾年中的为富不仁和易子而食。
澜的指尖嵌入掌心。
澜国地处极寒之地，易守难攻，且因诸神庇护，百姓安居乐业，澜国之人少有见过外界的世道艰辛和人心险恶。
“你所供奉的神明口口声声庇护人族，这就是他们所庇护的人族，无能者仗着出身醉生梦死，勤劳者终日忙碌却难有收获，贪婪者得不义之财而暴富，正直者却因格格不入而被排斥……有人不必辛苦操劳便可高床软枕，山珍海味，有的人终日劳作却难以养家，甚至在饥荒来临之时只能吃土求生。”
“诸神为何庇护澜国，你……想过吗。”残月不轻不重的抛下炸弹。
澜惊愕的抬起头，看向残月。
数百年前，天神之主的神像从天而降，澜国先祖便在神像降落之地建立城池，数百年来，澜国举国供奉诸神，每个孩子自出生起便跪拜诸神……
“澜国的百姓，不过是诸神豢养的牲畜……”
寒光闪过，残月避开了澜刺来的宝剑，澜一击不中，挥剑再刺。
残月毕竟是大妖魔，澜对于常人而言十分高明的剑术于他就并不够看了，残月还游刃有余的一边躲避一边继续刺激澜
“……澜国位于冰雪之地，灵气汇聚所在，澜国子民生带灵气，即便无法修行，但他们的信仰之力对于诸神来说确是好东西……你就不奇怪吗，如此夺天独厚的所在，为何澜国之中只有神宫祭司能够修炼。”
剑慢了下来了。
不是澜听进去了，而是她快没力气了，再往前便是极北冰雪之地，距离澜国很近了，她必须保存体力。
残月也猜到了澜心中所想，这也是他为何直到现在才现身，有什么比希望在眼前破碎更让人愉悦的呢。
残月手一挥，直接打晕了澜，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被打晕带走的澜依旧淡定，睁开眼睛，眼前是有些简陋的屋顶。
这是一间简简单单竹屋，位于绝壁悬崖之上，飞鸟尽绝之处。
澜走出竹屋，残月正蹲在屋外的空地上……拔草。
以残月之能，何必自己动手，澜有些惊讶。
说起来，这绝壁之上竟然有一小片农田，残月正是在清除农田的杂草。
“此处与世隔绝，我偶尔来这里小住。”残月站起身，眺望远方，“风景如何。”
“你究竟想怎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捉弄，澜快有些失去耐心了。
残月笑了，不同于往日的浅笑，反倒是妖气四溢，“我想让你看看，你所信仰的神明，他们的真面目，而且……”残月十分轻佻的挑起澜的下巴，“你也并不相信神明，不是吗。”
澜难得蹙眉，仿佛被拆穿的样子。
说出来简直是个大笑话，澜国大祭司，被诸天神明眷顾的公主
——不信神明！
毫无灵力的一剑，竟然斩断了妖魔之王的发丝，若非是残月闪得快，怕是要挂点彩了。
有意思。
残月笑得更开心了，果然，小公主没有让他失望啊。
澜手中握着的并不是剑，而是一支造型简单的玉簪，澜只是恼羞成怒下的冲动，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威力。
“难怪诸神如此厚爱与你。”残月说道，“随我修魔如何，比起修神，在神庙当个摆设不是更好吗，他日我若兵解，你便是我的继承人。”
“大可不必。”刚才一时冲动，澜觉得有些血气上涌。
“无妨，终有一日你会改变主意的。”残月笑的意味不明。
澜在山顶住了半个月，残月每日乘风而来，带了不同地方的美食。
终于有一天。
“想回澜国吗？”残月的语气十分奇怪。
澜察觉了这种奇怪，“你肯让我走。”
“当然，你可以走了。”残月说。
残月带着澜来到了澜国国度不远处的大路上，夜色正浓，今夜无星，只有天空一轮孤月。
“我之前的提议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我便扶持你做下一任妖魔之王。”残月笃定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和讽刺。
“我倒希望不会有那一天。”澜笑了。
几个月来，这是澜第一次笑了。
“你会后悔的。”残月说到。
“不会的……谢谢你，不必再会。”谢谢你给我这几个月的自由，从此，人妖殊途。
残月消失在风中。
澜转过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