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国》Air浅澜

2、第 2 章

　　“人间热闹，你为何却步呢。”阴影中已有先来者。
　　“不曾拥有便不会失去，而人间注定非我久留之地。”澜看向那阴影中的人。
　　男子身形高挑，身形有些消瘦，一身紫衣，看似低调却在细节之中透出富贵奢华。
　　“今日是你。”澜肯定地说，男人的眼神过于熟悉。
　　男人手中折扇一收，“多有冒犯，残月在此向公主赔罪。”
　　澜看不清男人的深浅，但应当也是修非常道之人，只是不知是神还是魔。
　　“残月？”澜抬头，天宫明月如盘，“这名字有些煞气了。”
　　“的确如此。”残月并不气恼，“只是我出生那夜月有残缺，便以此为名了，倒是公主……以国为名，将来可是要肩负这澜国百姓了。”
　　“自然，这便是我的使命。”澜毫不犹豫的回答。
　　“人皆有心，公主的心中，可有自己。”残月问。
　　澜笑了，眼神有些发亮，“我亦是澜国子民。”
　　“是吗？”残月轻笑。
　　阴影中的二人沉默不语。
　　澜看向不远处，泞舒已经回来了。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澜微微颔首。
　　“公主慢走。”残月拱手还礼。
　　泞舒买了一个凤凰展翅的面人，色彩斑斓，复杂繁琐，因着价高，捏面人的老人格外用心。
　　“真好看。”澜接过面人，眉目间皆是欢喜。
　　泞舒看向那片已经无人的阴影。
　　“不要回头。”澜拉着泞舒走进人群。
　　“那是？”
　　“是妖魔。”澜已经确定了。
　　泞舒一惊，担心澜，“他是冲你来的。”
　　“只是路过罢了。”澜安抚泞舒。
　　澜国供奉诸神，不被妖魔侵扰，历代祭司用灵力献祭，布下屏障保护澜国，低阶的妖魔根本无法进入澜国，那名为残月的妖魔能够在不惊动神宫的情况下进入澜国，应当是大妖魔了。
　　如今天界与魔界相互制衡，轻易不会越界，大妖魔在人间行走，只要不破坏平衡，诸神也会适当忽略。
　　两人悄悄地回到了神宫，没有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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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见过天空的金丝雀才会心安理得的待在笼中。
　　皇甫泞舒没有想到，她一时的心软，却将澜这只金丝雀放出了神宫笼子。
　　澜依旧牢记自己的使命，只是觉得，偶尔为之应当不算过分……吧。
　　守护神宫的护卫们都是家中骄傲，文武兼修，尤其是武艺，守护着这座澜国最神圣的宫殿。
　　澜虽然也修武艺，但其实真刀真枪是比不上这些护卫的，好在，澜是修非常道的灵力者。
　　借着夜色，澜藏在风中悄悄出了神宫。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刻意，澜再一次遇见了残月。
　　自从澜习惯性白龙鱼服，十次里有七次都能遇见残月，次数多了，残月也毫不掩饰，澜便也习惯了。
　　残月大妖魔的身份早就暴露，但澜本也不是什么古板的卫道士，只当他是寻常人。
　　残月似乎对澜越来越有兴趣。
　　身为大妖魔的残月对人间比身为人类的澜更加熟悉，他总是知道哪家酒馆的酒最烈最醇，哪家点心铺子出了新口味，哪家酒楼的厨子最老到。
　　澜自幼长在神宫，先代大祭司亲自教养，先祭司一生清修，饮食禁忌颇多，不得饮酒，少食荤腥，澜随没有同其师一般，但饮食也是颇为小心。
　　于是，残月坐在屋顶饮酒赏月，澜坐在廊下手捧一盏清茶；残月买了城北老郭家的酱牛肉，澜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酒楼刚来的厨子做了一手好鱼，残月请澜去尝鲜，澜真的只是尝了尝。
　　“你这样可不行，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残月一身华服，手中一壶状元红，吊儿郎当的坐在树杈上，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我受举国供奉，还不够及时行乐。”澜发下手中的果酒，“而且，你的寿命远非人类可比，哪里来的苦短。”
　　“你可真无趣。”残月嘴上这么说着，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澜笑了笑，也不说话了。
　　这里是靠近神宫的一处酒楼，后院是只有贵客能进入的，院子中央有一颗老树，现在，残月和澜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东黎国的木槿花要开了，要不要去看看。”残月忽然坐起身。
　　“我不能离开澜国。”澜依旧是没有半点犹豫。
　　残月眉头微蹙，眼神有些隐隐的不悦。
　　“你是真打算为澜国死而后已啊。”残月的语气很是不善。
　　澜听得出残月话语中的不悦，抬起头看向残月，唇角微勾，“那是自然。”
　　残月眯起眼睛，周身气息凝滞。
　　同样是修道者的澜自然察觉到了，疑惑残月为何生气，但面上却依旧的云淡风轻。
　　“哼！”残月冷哼一声，化作雾气离去了。
　　澜无奈，饮尽杯中最后一滴果酒，也乘风回到了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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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宫越发冷清，澜坐在望星楼的窗边，俯瞰整个都城。
　　皇甫泞舒已然定亲，回到家中待嫁，王府郡主之尊，再加上多年侍奉祭司，她的母亲为她选了一门很好的亲事。
　　澜身份贵重，不能轻易出神宫，便拜托母后待到泞舒婚礼时代她奉上贺礼。
　　“祭司。”门外，新提拔的女史捧着托盘。
　　“进来吧。”
　　再过几日便是年终祭典，除了神降日，这是澜国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
　　宫中绣娘日夜赶工，用银丝鲛绡精心制作，一层又一层的鲛绡，皆用银丝绣成暗纹，光华内敛却又飘逸非凡。
　　女史服侍澜试衣，层层叠叠的上身，却依旧身姿飘逸。
　　女史为澜系好腰带，云水纹的腰封，垂下的碧玉禁步。
　　“祭司，这是宫中刚刚送来的。”一旁的女史手中捧着雕工精美檀木盒。
　　澜打开檀木盒，雪白的毡绒上是一副崭新的玉晶石头面。
　　“这是去年进上的玉晶石，陛下命宫中巧匠精心雕琢而成。”
　　女史为澜梳好发髻，带上发饰，玉晶石步摇在耳边晃动，澜对镜欣赏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
　　澜从妆匣取了一对玉簪，这是前几年年终祭典上带过的，澜将玉簪放入檀木盒，吩咐道：“送到母后那里，请她为泞舒添妆。”
　　“是。”女史领命而去。
　　试完衣，女史们便退下了。
　　澜看向桌上的花瓶，一只素白的玉兰花静静绽放。
　　泞舒在时，每日清晨都会折了新鲜的花枝奉在玉瓶中呈上，她归家时也曾交代了后来的女史，只是……
　　澜看向这座倾国之力供奉的寝殿，入目是垂挂的白玉珠帘，素色轻纱，冰蚕玉榻，还有十二扇的云母屏风。
　　白色的玉兰倒是与这素白的宫殿相得益彰。
　　泞舒在时，总是会去采集最艳丽的花朵，像是给这座冰冷苍白的宫殿添上一抹颜色。
　　澜曾在书中看过，东黎国以木槿为国花，国中遍植木槿花，常年盛开，盛放之时有绯霞笼城的盛景。
　　妆台上的玉晶石发冠熠熠生辉，为整座寝殿添了一抹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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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终祭典的琐事繁杂，澜这几日没有时间出门，神宫有神像镇守，残月也没办法悄无声息的进来。
　　与妖魔相交，终究是错误的。
　　年终祭典临近，百姓们纷纷置办年货，宫中，王后已早早开始准备，等着年终祭典结束，澜可以回宫住上几日。
　　澜国一片新年前前的热闹景象，残月站在树冠之上，远远的看着神宫，外面常人无法看见的结界在他眼中分明非常。
　　很好！
　　到了年终祭典这日，阳光灿烂，却又有飘雪纷纷，在阳光的下闪耀着五彩光华，如梦似幻。
　　照旧进行完每日的静心式，澜收起周身四溢的灵力，开始准备年终祭典。
　　层层鲛绡缝制的华服上身，纵使有灵力护体，终究还是肉体凡胎的澜也不免觉得寒冷。
　　女史察言观色，赶忙为澜披上雪白的大氅。
　　由着女史系好大氅，澜悄悄运转灵力。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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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宫外的祭坛，白衣的女史，八人持卷，八人拈香，八人奏乐，八人捧花。
　　年终祭典不同神降日游行，百姓是不能围观的，祭坛下，国主领文武大臣参加祭典。
　　国主手捧玉圭，带领文武百官供奉三牲，叩拜上天后，便该是祭司登台了。
　　雪已经停了，衣袂翻飞，登上祭坛前，澜便已经脱下了大氅，此刻真的全靠灵力保暖。
　　“诸神在上……”澜的声音空谷幽灵般传来，“澜国祭司上禀……”
　　微风骤起，吹动了澜的乌发白衣，雪晶也随风而起，宛若星辰。
　　玉晶石的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鲛绡上的银线暗纹也折射出浅淡的光华，伴随着此刻星尘飞雪，倒是真的衬的澜不似凡人。
　　祭坛上的澜，念着早已刻入脑海的祭词。
　　清冷的风中传来一丝诡异的气息。
　　澜突然停下了。
　　文武百官皆是一愣。
　　澜突然转身，灵力四溢开来。
　　只是在澜转身的刹那间，一股恶风骤起。
　　神宫的结界……碎了。
　　澜心口一痛，跪倒在地。
　　残月乘着风出现，一身黑衣，帝王之姿，失去伪装的红瞳如同滴血一般。
　　“我带你离开这囚笼……好不好。”残月无限温柔的伸出手。
　　“不需要！你走！”澜勉强站起身，祭坛下的众人已经在风中东倒西歪了一地。
　　“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残月笑着说。
　　澜没有回答，或者说已经无力回答，散发着白色光晕的灵力在狂风中濒临熄灭，玉晶石发冠被垂落在地，一丝裂纹在光洁的玉晶石上蔓延开来。
　　澜全身的灵力都被调动了，可惜终究是凡人，怎同日月争辉。
　　灵力的光芒全部熄灭了，澜跌倒在地，被风带走了。
　　祭司被妖魔抓走，澜国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