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管有遗音》艾冬萱

25、这是要抢爷的饭碗呢

　　殷仲文急得直搓手，他现在真后悔把燕燕带回家，可是，现在既然他老婆知道燕燕的存在了，而且，她又特意把燕燕放在她弟弟这里，想偷偷地带走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你再忍一忍，给我点儿时间，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把你接回到我身边的。我有多爱你，你也不是不知道!”殷仲文一个劲儿地表白着。
　　“可是，我好像真的忍不下去了耶!”燕燕哭诉着，“我天天给他们做饭，洗衣服，都快要变成黄脸婆了!”
　　“好了，别闹了，明天我就买两个粗使丫头给你送来，你愿意怎么差遣她们就怎么差遣她们，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燕燕终于破涕为笑了，“不过，这里是桓家，那个桓公子一天到晚阴着张脸蛮吓人的!”
　　两个人正在你侬我侬的时候，桓玄回来了，好像是喝了一点儿酒，有点儿微熏。他看到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冷笑了一声，“姐夫，你在这里我姐知道吗？”
　　殷仲文红了脸，“回来了，玄弟。”
　　“嗯。”桓玄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五!”桓玄大喝了一声，“死哪儿去了？”
　　小五颠颠了过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收拾行李，马上出发!”
　　“玄弟，你要去哪儿？”殷仲文忙巴巴地问，他担心地看了一眼燕燕，燕燕也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相公，我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带走我!”
　　桓玄哼了一声，径直向马厩走去，他得好好喂喂他的白马，没空儿理他们。

　　当主仆二人准备要离开的时候，殷仲文攥着燕燕的手还呆在大厅里不敢动。
　　“殷公子，麻烦您离开行吗？”小五客客气气地说，“我家少爷要出远门了!我也要锁门了!”
　　“那，那，她呢？”
　　“少爷说了不相干的人自便。”
　　殷仲文忙拉着燕燕的手溜掉了，小五在他们身后，鄙夷地唾了一口，“还是大家子的公子哥呢!就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眼光比我这个奴才还恶俗!”
　　小五紧紧地跟着自家少爷，先是纵马奔驰了几个时辰，最后又弃马登船，桓玄的脸始终沉着，小五也不敢多嘴，反正他跟着就好了。
　　上船的时候，小五听到少爷跟船家提了宜兴二字，他心中有数了。
　　他家少爷这是外放了宜兴太守了，有一天，少爷提过一嘴，说是不想再干这个洗马了!有一个外放的缺儿，官虽小，倒也落得一个自在，可以纵情山水。
　　尤其在欧阳公子走了之后，少爷更是去意更甚，此处，除了伤心也剩不下什么了!
　　桓玄一直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喝酒，他现在除了喝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别的什么。
　　仕途是一步一个坎，好像谁要是给他一个报国的机会就是祸国泱民了一样。他桓玄难道真的是洪水猛兽吗？他只不过是想有一番作为而已，上面却像防贼一样地防着他。桓玄苦笑了一下。
　　月亮缓缓地升了起来，几颗明亮的星星不甘寂寞地闪耀着，酒水沁人心脾的凉堪堪地滑落入桓玄的喉咙，除了辛辣，似乎还有了一丝苦涩的滋味在里头。
　　小五呆呆地躲在角落里看着少爷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着。他不懂，为什么少爷不肯派人去找寻欧阳公子的下落，既然喜欢，那么就千方百计地留在身边啊!
　　更让人不解的是少爷居然下令让小六小七小八也从家里的那个山洞边撤了下来，不等了吗？不是思念得撕心裂肺的了吗？

　　少爷的心思他真心不懂。

　　酒醒后的桓玄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快，但是，细心的小五发现少爷又变成了过去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公子了，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从前的冷漠。
　　小五每天小心服侍着，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恼这尊大佛，然而，这尊大佛却不曾真的恼过，他只是不再轻易说话。
　　做了宜兴太守后，桓玄倒是事无巨细，事必亲躬，每天坐在公堂上，判定着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简直就跟个七品芝麻官一样幼稚。

　　这天，竟然一日无事，桓玄独自坐在公堂上，抚了抚额，难道这宜兴在如此短的日子里竟然让他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想想也是太自恋了，他自己都不信。刚刚前几天不是还哥哥打了弟弟，东邻踹了西邻呢吗？一帮刁民一天到晚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吵得乌烟瘴气。怎么，这才几天啊，就一个个都反性了？
　　桓玄一时好奇之心骤起，穿上便服，带上小五出了偏门，摇着折扇，一路信步而行。

　　才走没多远，就见一群人在大街上吵吵嚷嚷，果然不是什么太平盛世，真是自己想多了。桓玄暗笑，不由得凑了过去看一看。
　　只见人群当中有一个女人正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年纪很轻，虽然哭得花容惨淡，依然看得出来有几分颜色。
　　两个年轻公子正吵个不休，桓玄仔细听了一下，原来这两个男子都花了钱在这个女人身上，说是女子的老爹收了他们的银子，可是，现在，老爹一走了之，剩下一个女子，到底归谁，两个男子手里都有契约，一时间，恨不能打死对方，好抱得美人归。

　　有围观的人就说了，“这样争吵不下，如何是好!为何不去衙门里评评理？”
　　一听这话茬儿马上就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听说这新来的太守可是个清天大老爷呢!”
　　小五面露得意之色，就好像人家夸的是他一样，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少爷，脸上的沉郁之色似乎也少了几分。
　　这两个男子拉拉扯扯地正要往衙门里去，又有一个大嗓门嚷了起来，“我说，那两个哥们!去的哪门子衙门啊!到了衙门，老爷又要升堂，又要一轮又一轮的审问，不弄个几个时辰都不罢休啊!你们就没听说五德街来了一个神算子，你甭管是谁家丢了东西，还是哪家的女人偷了汉子，到了他那儿，人家掐指一算，一柱香的空夫就真相大白了!”
　　众人咋舌，还有这样的事？一个两个的嚷嚷着，“走啊!走啊!”
　　真是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
　　桓玄的嘴角抽了抽，靠!这是要抢爷的饭碗啊!自己当个太守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