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管有遗音》艾冬萱

16、其实我是假的

　　小五在一边撇了撇嘴，刚想说点什么，一眼瞥见自家公子对欧阳那宠溺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吞了下去。
　　桓玄主仆二人和欧阳公子坐下后，那欧阳又对着船家嫣然一笑，“老人家一起吃吧!”
　　“不了，没的乱了尊卑。”船家笑着推辞着。

　　“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讲究的。”欧阳宝竟然热情地上前硬是把人给拉上了桌。
　　“一起吧，老人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你看，我家书僮不也上桌了吗？”小五好不开心啊，他家公子邀请船家你就邀请船家呗，非得拿他现场说教一下子干嘛!哼，不高兴了。
　　唯恐全世界不知道他小五是个当奴才的命啊!
　　船家做了一个清蒸鲈鱼，又炒了几盘青菜，烫了一壶烧酒，四个男人一边吃喝一边聊着，很快就热络起来。
　　月亮慢慢地升了起来，江面上如同笼罩了一层轻纱，小船在烟波浩渺中自在地飘浮，如梦如幻。

　　几个人谈兴俱佳，小五子也不挑欧阳的刺了，无端的竟也觉得他挺好。

　　“桓公子，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平易近人，人人都说桓南郡高冷，想和您说一句话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欧阳喝得面若桃花在那感慨着，借着酒劲儿还亲昵地捏了捏桓玄的脸。
　　桓玄面不改色地坐着，像哥哥对弟弟一样帮着欧阳布菜倒酒。
　　小五都看傻了，他家少爷什么时候有了这伺候人的爱好了？那个欧阳竟然说他家少爷平易近人，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少爷那张冰块脸那是出了名的寡淡，现在，那张长年面瘫的脸上竟然持续地挂着淡淡的微笑，天啦!太虐了!就算是对少夫人，他家少爷也没这么好的脾气呀!这到底是抽什么风啊!谁能告诉他!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投了缘？

　　“贤弟，以前怎么不见你出来走动？”桓玄拉着欧阳的手，那双小手白皙柔弱，捏在手里，感觉好极了。欧阳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亲近，他凑近桓玄轻声说，“人家外头都说我傻，我一出去，他们就都欺负我!我就天天在家和下人们玩!”
　　桓玄笑了笑，他拿着欧阳的小手竟然放到唇边亲了一口，小五觉得自己都要长针眼了!
　　“以后有哥罩着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没人敢笑你!”桓玄伸出胳膊把他揽到怀里，“喝一口!”他把自己的酒杯递到欧阳的唇边。
　　欧阳就着酒杯甘之如饴地喝了下去，桓玄心情大好。
　　船家吃完匆匆地下去了，这样的场面，他有点儿消化不了。这有钱公子哥的世界不是他一介村夫能想像的。还是离远点儿吧。
　　小五也识趣地去了另一边难过去了，他跟了他们家少爷这么些年也没见少爷对他这么好过，这个傻乎乎的欧阳一来，就把他疼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想想都要哭啊!
　　“宝弟，你去京城做什么啊？”桓玄看着欧阳那比女孩子还美丽的小脸问。
　　“是这样，我既然和哥哥这么投缘，我就不能骗哥哥你了!”欧阳羞郝地一笑，“其实我是假的!”
　　“什么意思？”桓玄扬了扬眉，有点儿意思，难怪怎么看他也不像那个傻缺欧阳宝嘛!
　　“我是欧阳宝的书僮!替他到到京城去做个小官。”少年凑到桓玄耳边小声说，“哥哥可千万要为弟弟守口如瓶啊!这件事要是被朝廷发现了，小人一死倒是没什么，可怜那欧阳一家对我恩重如山的也得满门抄斩啊!”
　　桓玄凝重地点了点头，此事果然关系重大，“贤弟既然这么信任哥哥，哥哥一定会信守承诺，绝不会辜负你的!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这样，那欧阳宝人虽然愚笨些，可是，家里就是有钱嘛!欧阳老爷子一心想花钱给儿子买个功名。谁知弄了好几年，花了不老少的银子，就弄了一个太子洗马的缺儿，欧阳少爷一听让他去洗马就可地打了滚了!说他宁死也不去给太子洗马!”
　　桓玄笑了，这欧阳公子的智商和他家的小五有一拼啊!
　　“家里的老师们一一上前苦口婆心地跟他解释这个太子洗马只是个官职名，不会真的去洗马的!可是，欧阳公子死活不信啊!”说到这，少年也憋不住笑了起来，“没法子，上面又报上去了，不去不行，所以，主人就让我冒名顶替一下子了。哥哥，你看我是不是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富家公子，倒像一个跑腿的？”
　　桓玄抚了抚他的头发，“虽然你看起来的确不像个富家公子，但，也不像跑腿的。”
　　少年一听急了，“我就说嘛，这还没到地方呢，就要露馅了吧？这是掉脑袋的营生啊!不行的话，我就跑吧!我其实也不想去洗那劳什子太子的马!”
　　桓玄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这小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

　　“别笑了!我的好哥哥，你说我到底像什么啊？”少年急了。

　　“我看你倒像一个羞答答的小媳妇儿!”桓玄哈哈大笑起来，眼里的笑意像春天的溪水一样潺潺流淌。

　　“哥哥净打趣我!人家不理你了!”少年嘟起嘴来，赌气地坐到了一边。

　　桓玄伸出长臂一把将他捞了过来，搂在怀里，“都说了让你以后跟着哥哥，哥罩着你!你是不是不长记性啊!”桓玄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佯装生气地掐了一下他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蛋儿。

　　“哦!”少年应了一声，“可是，那太子洗马很可怕的，我要是在太子面前露出了马脚，哥哥你又不在弟弟跟前，就是想管也够不着不是吗？”

　　“哥哥不才，哥到京城也是去做那小小的太子洗马，你说我够不够得着？”桓玄扳过少年的脸，让他对着自己，“嗯？这回放心了吗？”

　　“真的吗？”少年张大了嘴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一下子就遇到哥哥你这么好的好人!我真是上辈子修来的!”

　　“弟弟，那你的名字叫什么呢？”桓玄玩着少年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像葱白似的，他又忍不住放到了嘴边舔了一下，少年的小身子抖了一抖。
　　“我那只不过是一个贱名不值一提，不是我不告诉哥哥，我怕哥哥要是知道了，哪天一不小心在外人面前叫错了，那可是塌天的大祸呢!哥哥，你就当我真的叫欧阳宝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