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管有遗音》艾冬萱

15、这也能算是读书人

　　桓玄和小五刚登上船，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风云突变，电闪雷鸣，乌云压境，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席卷而来。
　　“少爷，要不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吧？这样的天气上路会不会不太吉利？”小五担忧地说，他本来对少爷要去京城洗马就满心的腹诽，当然是能拖一时是一时。
　　桓玄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本少爷的事要你来作决定了？”
　　小五垂头丧气地跟着主人上了船，可惜，他最近刚刚勾搭上府里的丫环荷花，两个人正值你侬我侬的时候，他偏被他家少爷揪来陪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洗马，想想就够了!小八也对他的荷花垂涎三尺，他这一走，不正好给他腾地儿呢吗？可是，他这小胳膊也拧不过他家少爷的大腿啊!他就搞不懂了，少爷放着他那位貌美如花的少夫人怎么就没有一点儿的不舍呢？瞧他走得这叫一个洒脱，仿佛那梨花带雨的女人跟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一样!真是变态!
　　“公子，您到船舱里坐稳了!小人这就要开船了!”艄公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气度沉稳，态度谦恭，在这一带水域那是出了名的好手，年轻的时候人称浪里白条。
　　桓玄点了点头，抬脚就向舱里走去，这时已有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带来一股清涩的味道。桓玄皱了皱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潜入心底。
　　说不清也道不明。
　　“船家!等等我!”桓玄回眸，岸上一个背着包袱的青衣少年正飞奔而来，上下翻飞的衣襟像极了一只正扇动翅膀的蝴蝶，桓玄一时间看得呆了，这场景好像在梦里出现过一样，那么熟悉却又莫名地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纵身跃上船身的时候，雨已经大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的时候，瞬间就打湿了少年的衣服。
　　桓玄站在舱里向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世上竟有如此绝色的男子!桓玄一惊，一向对容貌极其自负的他此时竟有了几分恍惚，少年的衣服虽然被雨打湿了，却不见他有分毫的窘迫，那淡定的样子自有一种超然出尘的气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船家，你们这是去哪里？”
　　“京城。”船家淡然地说。
　　“哦，我的命不要太好吧？”少年兴奋起来，好看的脸上飞起了红晕，“大爷，您带上我吧!我也正好要去京城呢!”
　　船家为难地看向了桓玄。
　　“这是我们家少爷包下的船，凭什么带上你？”小五狗仗人势地叫了起来，“你赶紧给我下去!别耽误我们赶路!”
　　少年并没有下去的意思，他把求助的眼光投向了桓玄，“这位兄长，就带我一个吧!我占不了多大地方的!再说了，我们乡里乡亲的，山不亲水亲水不亲人亲嘛!”那少年还要喋喋不休地说下去，似乎你不同意，我就不住嘴一样。
　　“好了!闭上你的嘴吧!”桓玄一阵烦躁，“船家，开船吧!”
　　小五诧异地看了看自家少爷，真是反常啊!他家少爷不是最怕别人的打扰吗？他竟然要带上这个来历不明的拖油瓶，这是在找虐吗？
　　少年毫不见外地进了船舱，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对着桓玄灿然一笑，“多谢这位兄台，小弟欧阳宝这里有礼了!”
　　欧阳宝？桓玄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儿耳熟，难道他是城北欧阳家的？不过，听说那欧阳公子是一个白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十八九岁了，还背不下来一本《诗经》，实在是读书人的耻辱，所以，圈子里的公子哥聚会时从来不让他加入，人人都嫌弃他。
　　可是，这样传说中的一个蠢物能长得这样风神俊朗，清丽出尘？太不可思议了!
　　“贤弟说的是城北的欧阳家吗？”桓玄忍不住问了一句。
　　“正是。”
　　小五也知道那欧阳家也算是一世家，可这欧阳公子，这么娘，简直是比女人还好看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爽。
　　“欧阳公子出门不单独租条船就算了，怎么连个书僮都没有吗？包袱还要自已背着？”
　　小五语气不善。
　　欧阳宝也不恼，靠着船舱坐了下来，一副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大爷我只要能搭上船就比啥都强的架势。
　　双眼微眯，似要假寐啊!
　　这一副狡猾的样子能是白痴？桓玄觉得那些传闻怎么那么不可信呢!

　　小五吃了一个瘪，也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炸着身上的毛，一副想要和欧阳吵下去的样子。桓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是欲求不满吗？这狂妄的样子是不是也以为自己是哪家的公子呢？
　　桓玄轻咳了一声，“把我的书箱打开，给我拿几本书出来。”
　　小五终于清醒了过来，乖乖地伺候桓玄读起书来。他一边给他家公子磨磨，一边瞟着那位公子哥，只见他歪着头睡得口水都流了下来。
　　别说读书了，很明显他连书都没带。这也能算是读书人？

　　小五不由得啧啧了两声，这人除了长得斯文一点儿，那浑身上下胸无点墨的样儿，哪点比他强啊!想想就让人意难平!

　　“你是不是太闲了？”桓玄敛眉，“做好你份内的事!去，拿条毯子给他盖上。”

　　“哦。”小五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还是乖乖地去了。他天生就是做奴才的命，跟人家这公子哥争什么争？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好不好？

　　看着欧阳公子安静的睡容，桓玄觉得在这漫漫的旅途当中，有这样养眼的一个路伴也不错，强似天天对着小五子那个傻子的脸生气。

　　不过，他也有了好奇之心，想要看看这欧阳公子的真面目，他到底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才俊，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蠢物。想想这未知的迷底倒也蛮有趣嘛!

　　“几位公子，小人煮好了饭，请诸位用餐吧!”原来趁着雨停，船家已经在船头做好了饭。

　　桓玄轻轻推了推欧阳，“贤弟，吃饭了!快醒醒!”

　　欧阳睡眼惺松地睁开了他的凤眼，“哦，好困啊!真想睡他五百年!”
　　“贤弟这样贪睡，就不贪吃吗？”桓玄看他一副小花猫的懒散样，不由得好笑。
　　“啊？有吃的了吗？”他表情夸张地坐直了身子，“我好饿呀!”
　　说着他又抻了一个懒腰。桓玄紧张地看着他，哪个世家公子哥不是从小受着严格的礼仪教育长大的。
　　这欧阳家到底有没有家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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