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章 ...
-
上官泠彻夜无眠，上官清抛出来的问题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突然感觉有些迷茫。
下过雪后的南城上空又飘起了细雨。雨滴不轻不重地打在上官泠的发丝和脸上，又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远远望去，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轮廓被雨滴勾勒的十分精致又带着朦胧之意，丹凤眼，尖细的下巴，发丝飘飞着，时不时遮挡住男子的双眼。
他眼神的游离被雨水渲染着，此刻看起来倒甚是如失意一般。
上官泠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拿着的酒壶倾斜几许，壶中的酒便缓缓流进了嘴中，也是在这时，他忽地被人叫住了。
“上官兄？”男子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上官泠闻言迟钝一下才向后看去。
“没想到真的是你！”男子看清这张脸时，声音里明显多了几缕惊喜的意味，“咱好兄弟多久没见了？”
上官泠刚刚喝多了酒，眼神有些飘忽，失去对焦的双眼上下扫视这个曾被自己认为知音的男子好几遍才勉强认出：“莫兄？”
“哟呵，上天宠幸啊，能让上官大人酒醉之时还能把小人认出来。走走走，兄弟再陪你好好喝两口。”莫纥推着人又往旁边的酒肆里去。
上官泠没拒绝，任由他推着自己走。
“上官兄，你要不要来一口这大名鼎鼎的‘千封’烈酒啊，据说是长年封坛在地底下才有如此……”没等莫纥激情澎湃地介绍完这烈酒的传奇故事，上官泠就抢过酒杯一饮而尽了。
莫纥也不觉得败坏兴致，连忙出声问他：“怎么样怎么样？烈不烈？喝完了是否觉着自己如同提升了境界！”
那酒喝进去时冰凉沁脾，没多久喉咙和胃里就像有把火烧起来一样，但这火势……上官泠表示没多大感觉。
感觉自己只像是被润了润嗓子的上官大人，冷冷地挑眉：“没什么感觉，不过本官比你绝对高出一个境界。”
莫纥看着上官泠微醺的眼神却饱含着率真的语气，不禁笑了笑：“行行行，你境界比我高。不过男人，我问你啊，这大半个月捣鼓什么去了，连人影都见不到？”
上官泠又喝了一口酒，闻言好不容易靠借酒浇愁浇下去的烦闷，这下又特么上来了。
果然，借酒浇愁愁更愁。
这句话上官大人突然顿悟了。
“要你管？”上官泠冷冷地回应他。
“你以后可就是我的如意郎君！我不管你，谁管你？小清妹妹吗？”莫纥扬着嘴角。
“滚！谁是你的……如意郎君！”上官泠眸子突然冰冷的扫视了他一下。
“好了，认真说说，看兄弟有没有啥能帮的上的？”
上官府，
上官清一大早就看到哥哥出门了，便偷偷摸摸拿了哥哥进大理寺的备用门牌一溜小跑到大理寺去了。
上官清看着牢房里早上刚被狠狠教训过的少年，眉头不禁皱了皱。
她出示门牌，狱卒见是上官家的人便客客气气让她进去了。上官清蹲下身靠近地上的少年，伸手推了推：“你还醒着吗？”
魏泽感觉有个姑娘的声音，十分陌生，挣扎许久才睁开了双眼。
“醒了？我偷偷溜进来的，给你带了一小碟羊肉，味道本姑娘觉得还不错，你尝尝。”上官清看着面前的少年开了眼，声音刻意压低跟他谈话。
少年有些疑惑，身子颤抖着从地上坐起来。
“敢问姑娘是何人？”听出姑娘有刻意压低声音，魏泽也压低了声音去问她。
“想知道？说出来怕吓死你。”上官清用袖口挡住把那一小碟羊肉端出来。
魏泽看着面前的姑娘正经地说着玩笑话，勾了勾嘴角。
“说吧，吓不死我。”魏泽弯着唇打量这个姑娘。
上官清长得还是很端正的，五官与上官泠有一些神似，眼睛很大，鼻梁也高，虽说不上很好看，但一看就知道是哪位府上的掌上明珠，保养地极好。
“上官清，大理寺少卿上官泠的妹妹。怎么样，吓到没有？”姑娘故作凶狠，打算看少年的表情变化。
魏泽承认，他是有些意外，但只是一刹那，心中的波澜瞬间恢复平静：“哦。”
知道人家姑娘是想看他笑话，他便偏不让人家找到机会。
上官清倒被他的反应愣住了，这不对啊，不应该知道我名字之后，使劲求饶不要伤害他，然后哭着求自己放他出去？
“你，不意外？不吃惊？不……害怕？”上官清看着他。
魏泽倒觉得有趣味了：“有些意外，不过，我为什么要吃惊？我为什么……要害怕？”
这下是在问她了。
上官清一时找不到措辞，便不打算搭理他这个问题了，看魏泽直接夹起一片羊肉放嘴里，又有些震惊了：“你，就这么吃了？”
魏泽头也没抬，又夹了一片羊肉：“那，我应该怎么吃？”
“你难道不应该怀疑一下这菜里有没有毒吗？”
“为什么要怀疑？”魏泽放下了筷子，就这样看着面前难以置信的姑娘。
“你可是我们上官家的仇人啊，你难道不怀疑一下本姑娘会在饭菜里给你下毒，将你毒死吗？”上官清盯着那位镇定的少年。
“那就算你下毒了，你想看到什么？”魏泽挑着眉。
“跪下求饶让我给你解药，饶你一命啊？”说着上官清真在自己脑子里面脑补一场戏。
——
魏泽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后，连忙双膝跪地，抱紧她的大腿。
“求求姑奶奶，给我解药吧，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好不好？”
然后自己笑得特阴险：“我不会给你解药的，我要给父母报仇！”
——
上官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又在想着什么不该想很是糟糕的东西。
魏泽笑了笑，随即语气坚定地答复她：“第一，你不敢下毒。”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我要是就下了呢？”上官清忽的拔高了声音但还是有点虚。
确实，她心里很是清楚她不敢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魏泽能看出来。
魏泽轻笑了一声，没解释：“第二，就算你下了，我也不会求饶，我本就是戴罪之身，命已经在你们手上了，你们想怎样践踏我就怎样践踏我，我还没有那个资格去求你们收手。”
上官清这下是真真正正地感受到魏泽眼里的死灰了，那种眼神里饱含着对人生的绝望。
魏泽又笑了一声，这次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了：“况且，什么痛苦我没尝过？死对我来说，已经不足为惧了。”
上官清怔了一下，看着魏泽犹如死水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少年夹肉吃，不过没吃几片，就放下筷子了。
“不吃了？”上官清这才回过神。
“吃多了容易噎着。”魏泽跟她开玩笑。说罢，还装作吃饱了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腹，突然好像是碰到了自己的伤口，吸了一口冷气把手放下了。
上官清看着魏泽皱起的眉，突然想起自己过来是还带了东西的：“本姑娘带了药给你。”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瓶药放魏泽手心。
魏泽苦笑了一下：“姑娘，你这是何必？”
上官清看着他，突然有点自豪地弯起嘴角：“这是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找到的能让伤口愈合较快的药，你自己看着用吧。”
魏泽知道这姑娘必是心思单纯，自己要是推脱，怕要伤了她的心，只好勉强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那，谢姑娘美意。”
上官清摆摆手，刚想说什么，守门的狱卒走进来了：“姑娘，这里要用刑了，待会儿要是过了大人定好用刑的时辰，小人也不好交差。”
上官清用气音对魏泽说：“等我一下。”说完就到了那位下人的面前。
“就最后几句话，通融一下？”上官清赔着笑从衣服里掏出几两银子放进那人手里。
那人见着钱到自己手里，立马也对她赔着笑：“好好好，我们可是很通融的，不过你要抓紧点儿，这用刑的时间可不能太晚。”
上官清点了点头，见人出去了，又坐回少年对面。
魏泽亲眼目睹了上官清掏钱收买人的全过程，不禁笑了笑。
“笑什么？”上官清听见声音。
“没什么，姑娘还找我有何事？”魏泽强忍住笑意。
“有的，我还想问问，你之前和我哥说，你杀我父母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是不是真的？”上官清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了。
魏泽听是这个问题，没打算瞒着，就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不过他没觉得上官清会信：“是，当年我父母惨死，有人造了伪证摆在我面前，这也是我的错，一时心急没仔细琢磨，便被小人钻了空。”
“那，那个人是谁？”上官清着急问道。
“我还没找到证据就来找上官大人了，然后就进了大理寺，无从去查，所以这我也无法告知于你。”
“毕竟没有确凿证据我也无法下定论不是？”魏泽无奈叹口气。
上官清刚想追问就听见有人来催，说是要用刑了。
既然到了用刑时间，自己哥哥肯定也马上回来了，所以上官清没犹豫，收拾好饭菜急匆匆地就走了，跨出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正被人粗鲁地往木桩上推。
她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但她在这一刻也明白了什么。
她，想要帮这个少年一次，也不单单是帮他，也是在帮自己，找回当年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