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普华岛系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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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禧十四年的春天，普华岛众人一反常态的，都没有在岛上过年。
师伯血冕瑢一向神出鬼没，已经有大半年不见踪影；小师叔翟阔心则在年前接到了故友的求助，南下去了君湘帮忙看治疑难杂症；师弟羊明甫年已满十五，年夜祭祖再不可缺，冬月便回了南域君湘，正巧他师父翟阔心也在君湘，年关过后，大半也不会立马回普华岛，而是跟着翟大夫四处义诊。
普华岛的几位主子只剩下了血蒂莎和楚阆，二人见此，也不再留守于普华岛，索性乘船一路向东，打算到外头过年。
正月十一那天，二人来到了凤京城，原打算再往东走两天，到雪阳城落脚，看一看苏家灯会盛景。临走前听闻外头热议纷纷，说今年上元节凤京城要弄出点新花样儿，路过此地的师徒二人于是选择再多住几天。
两人在凤京城自然有房产，一间二进的宅子，不常住的原因，也没有多在装扮上费心，只备齐了日常用品。
等待上元节的日子里，师徒二人大多待在宅子里，或看书，或听曲，甚少出去，只每日傍晚用完晚膳时，二人会相伴着出门走走，权作消食。其余时候除了一时兴起想要出去走走外，大多都不会出门。毕竟这凤京城两人实在太熟，生不起多大兴致游逛。
上元节当天，夜幕刚擦黑，天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街上便已经有了热闹的影子。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漂亮的手工灯从街头串到街尾，宫里头派的工匠出手，用一条绳索围绕了整座凤京城，上边挂着一盏盏精致漂亮的手工灯，油纸上绘着的全是凤京城的美景。
西城区是灯会最热闹的地方。这里多百姓，各种商铺店家也多坐落于此，比起主街正天街的繁华贵气，这里彰显的是另一种来自于民间市井的热闹。
天空完全暗了下去的时候，小摊小贩们便已经完全拾掇好了自己的摊位。卖胭脂的、捏泥人的、猜灯谜的、算命的……全都挤在了一条街上。
今夜在这儿表演的杂耍班子，是凤安颇为有名的老班子，魏帝时发的家，文帝时还曾到宫里头为后妃庆生。近些年隐隐有些没落的趋向，但靠着往年的风光，还是有不少人买账。
一年到头四处巡演，上月恰巧巡演到附近，想着上元节将至，合计来繁华的凤京城好好赚上一笔。老班主一早便放出了风声，走街串巷地吆喝，为今夜的表演做足了准备。
可惜一番苦心，他们最终还是没能留得住多少看客，今年出来游玩的人，大多去了燕尾河。
这燕尾河是西城区和南城区的分界线，因形似燕尾而得名，其上修建了十二座拱桥供行人车马通行。
燕尾河两岸留有大片空地，往日多是小摊贩聚集之所，今日则不同，城里有名的富商——赵家——的女儿承包了此处，在此设擂台比武招亲。
这赵家虽是商户，但赵家主却因常年在外行商，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为人又义薄云天，在江湖上有点名气。
他家的赵小姐是家中幺女，也是个爽利的性子，自幼习武，平日里多爱在外与人游乐，或是赏玩山水美景，或是行侠仗义，最不爱的就是待在深闺里舞文弄墨。
赵小姐今年二十，在云岚并不算大，正值婚嫁的好年纪，往日不曾见赵小姐有什么心思，旁人猜测多半是没开窍，还得再过两年才能吃他家喜酒，却不知这赵小姐什么心思，前几日突然放出消息说要在上元节比武招亲。
消息传出去，急坏了一群倾慕赵小姐却远在他地的男子。
今夜来参与的人中，适合的男子颇多。这还得多亏了那杂耍班子的卖力宣传，正是举天同庆的好日子，愿意远足而来看表演的人不少，江湖侠士更是繁不胜举，如此下来，这比武招亲竟像是一场小型武林大会。
血蒂莎和楚阆自然也得了消息。用了晚膳后，二人悠哉哉出门，并不急着往燕尾河去。
不想引人注意惹起骚乱，出门前血蒂莎披了件斗篷。
斗篷自带连帽，整体是柔和干净的莹白色，只在边边角角处挑银丝线绣了些若隐若现的云纹。连帽带上，那一头显眼的银白色长发便被掩藏在斗篷底下，衣裳也是雪白，将人裹成了个雪白的团子，看得楚阆心头发软，忍不住挑了个雪白色兔子状的手工灯递给自家徒弟。
血蒂莎疑惑地看了眼自家师傅，果断地拒绝了这个左看右看都不符合她审美的手工灯，挑了个红彤彤圆滚滚的灯笼。
摊主眼见一笔大生意从眼前溜走，忍不住出声相劝，说那兔子灯与姑娘更为相配。然而血蒂莎不为所动，楚阆略有遗憾，他自然是晓得自家徒弟的喜好的，没做劝阻，取出银钱放下。
血蒂莎喜欢圆滚滚的东西，喜欢红彤彤的颜色，说是看着心里头高兴。如手工灯，每年灯会从不考虑其他形状，哪怕再精致再新颖，某公主依旧只买一盏圆滚滚的大红灯笼，拿在手上玩一会就满足了，即使那圆灯笼材质一般。
血蒂莎仰头问：“师傅，你看到糖葫芦了么？”
不必多言，某公主对糖葫芦的喜爱自然也是源于其形状和颜色。味道倒是其次。因此每回买糖葫芦，某公主都要拿两串，一串吃，一串拿手上欣赏，待快化了便赶紧递给师傅解决。
今夜不知是何缘故，走了如此之久，也不见一家卖糖葫芦的小贩。
楚阆握紧了自家徒弟的左手，以免人群冲散了两人，边帮她挡着人群的推搡，边温声地安慰道：“莫急，师傅在找呢。”
一路走到燕尾河的擂台，楚阆依旧未曾见到卖糖葫芦的人。
擂台下已经人山人海，形形色色的各路人士聚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着打扮各不相同，将他二人掩藏得毫不起眼。
血蒂莎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看到上头的赵小姐直直地将绣球朝他们抛过来。
比武招亲自是以武功胜者为夫，这绣球不过是比武前的小活动，意在调动气氛，让诸位有意上台者热热身。他师徒二人就是拿到了也无妨，原则上来说，血蒂莎也可以去抢着玩。
血蒂莎本无所谓，能瞧见自家师傅活动活动，也是高兴的，可看到那赵小姐直直地往这边看的眼神，她心里头就不爽快了。
看谁呢？
前几日酒楼用膳时，就发现这位赵小姐老盯着她师傅，今日竟然还是如此！
血蒂莎眸光幽暗了下来。
楚阆刚避开对方欲说还羞的目光，还没其他动作，就感觉手中突然被塞进个东西，是自家小徒弟的红灯笼。
继而臂膀一重，小徒弟忽然攀着他的身子跃至半空，血蒂莎轻哼，注意着没用手触碰，直接在空中半个旋身，利落地将绣球往旁边江湖侠士聚堆处狠狠一踢。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继而是愈发热闹的争夺嬉笑声。那边侠士已经开始使出浑身解数抢夺绣球。周遭有人满脸笑地上来凑近乎，称赞道小姑娘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俊。
出了一把风头的血蒂莎却并不太高兴，自顾自地拉着她家忍着笑意的师傅离开了燕尾河。
踏上拱桥，在柔和的月光中，与匆匆赶来西城区看热闹的人群逆行，向着一桥之隔却安静许多的南城区而去。
血蒂莎脸沉了一路，楚阆一句话没说，就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整得本就心里头不舒服的血蒂莎越发不高兴。
终于在一处巷口边上，一把甩开拉着楚阆的手，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是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师傅，那赵小姐冲着你抛的绣球呢。”
楚阆笑了声，提着红灯笼往她面前凑，一下一下地晃着灯笼，底下的红须线便也跟着来回地轻轻晃。“我还以为是冲着阿真的呢。”
血蒂莎觉着他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明知道自个儿现在不开心还逗弄她，过分！挥手扒拉开眼前的红灯笼，赌气地背过身子，眼不见心不烦。
头上的斗篷连帽因为这个动作掉了下来，软趴趴地耷拉在脊背上，露出里头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就像是银河倾斜，带着满天的星星坠落人间。
楚阆弯了弯唇角，轻轻扯了扯血蒂莎的发丝，将其视为珍宝的血蒂莎立马就转过身来了，也没因此暴怒，显然是习惯了这特殊的叫人方法，只是因为先前的抛绣球之事还有些不爽，有些气冲冲地将帽子扣回头上，不让他再碰自己的脑门。
雪白色的斗篷覆盖全身，重新遮住了一头灿若星河的发丝。
楚阆伸手替她正了正帽檐，重新拉住她的手，领着人慢悠悠地往前走，面上笑吟吟，“阿真不是最喜欢圆滚滚红彤彤的物什么，我还以为那李小姐是提前知晓了，想逗你玩呢。”
血蒂莎没忍住纠正道：“是赵小姐。”
楚阆神情自若，“哦，是姓赵啊，师傅忙着帮你找糖葫芦呢，没注意听。”
血蒂莎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轻而易举被哄好了，催促道：“那你找到了么？”
楚阆抬手，手里头的手工灯轻抬，遥遥指向斜前方玉树红花之处，他轻轻笑道：“咯，那边就是了。”
血蒂莎顺着望过去，果不其然，在一棵大树底下瞧见了一捆红彤彤的糖葫芦串。穿得厚实的老大爷抱着一大捆糖葫芦串，站在树下笑着和挑选的客人讨价还价。
血蒂莎眼一亮，攥紧了楚阆的手，加快了步伐，“师傅，快点。”
不然最红最圆的糖葫芦该被人挑走了。
楚阆显然晓得后话，二话不说配合着迈大了步子，跟着人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摊贩面前。
老大爷见了两人就笑，“二位不急，老头子今儿就在这扎根了，我这儿糖葫芦还多着哩，都是自家做的，可甜哩，小姑娘来一串不？”
楚阆笑着点点头，“两串，让她慢慢选，天还没黑就馋了。”
血蒂莎忙着挑选，楚阆便和老大爷左一句右一句地聊了起来。
某公主喜欢个头圆颜色也鲜亮的，每次买糖葫芦都是一场浩大的工程，一个一个地比对，陪她一同买过的小师叔都被整怕了，哄孩子一般道，不都圆滚滚红彤彤的么，糖葫芦都长这个样儿，哪来的多大区别，阿棠乖，别挑了，师叔给你全买了好不？
某公主百忙之中抽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哪里吃得完？怪道是每年你这边开销最大呢，原来小师叔出手竟这般阔绰。
从此某大夫拒绝再单独带某公主出门逛街，就是上街也一定要提前看好附近有没有卖糖葫芦的，老远便避开。
摊贩中也有纳罕鄙夷的，心道二人穿着打扮瞧着富贵，挑半天却只买两串走，实在小气。
今晚血蒂莎意外挑得快，楚阆才和老大爷聊了几句，血蒂莎便挑好了。
楚阆掏出几个铜板给老大爷，继而接过血蒂莎递过来的一串糖葫芦，动作熟练地放在了左手掌心拿着。
血蒂莎拿了一串聚精会神地端详了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吃，突然发现手里头这串色泽要红一些，于是她急忙停了下来，打算吃另一串，手头的待会儿再欣赏。
楚阆看笑了，未免她又突然发现这一串要圆一点，不知道该吃哪一串而纠结半天，楚阆干脆停下步子，将手头的糖葫芦串凑到自家徒弟嘴边，亲自替她做了选择。
血蒂莎愣了下，觉着这串瞧着不错，张口啃了一颗包在嘴里头细嚼慢咽。
楚阆替她揩掉嘴角的红糖，失笑，“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普华岛系列（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