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反派的齐三小姐》吴贺鹤

3、第三章 赏花宴

　　安王府的赏花宴很快就到了，春和最冷的几日也过了。

　　上京的衣服铺子生意极好，各家小姐都在赶制新罗裙。

　　齐尉娘一身折枝海棠霜色曳地裙，头上两只只白玉珐琅点翠钗。一副柔弱苍白病容因为那上斜而鸦黑的眉而中和，英气与柔媚不可思议的交合，美得惊人。

　　她出现在赏花宴上，简直要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姜朝民风开放，当下便有二三公子上前攀谈。齐尉娘的心思不在此，三言两语打发过去。倒是与她结伴而来的几个齐家姐妹趁此和公子们交谈几句。单说齐晴娘，她已被马尚书家的公子逗得脸颊飞红。

　　小郡主戚漪澜坐在亭中被众心拱月，一见齐尉娘来了，立即撇下一众讨好她的小姐们。她小步走到齐尉娘身边，很是欢喜：“尉娘，你总算来了，身子可好些？三月不曾见你，我可担心坏了。”

　　“身子不好怎来见你？”齐尉娘露齿一笑。

　　见到戚漪澜她的心里暖得很。

　　一开始接近戚漪澜，齐尉娘的的确确是想利用她。彼时她才进相府，急需站稳脚跟。但戚漪澜这样爱憎分明又十分好用的手帕交大概是没人不爱的。她不敢说自己有十分真心，起码五分是有的。

　　“我母亲说你是得了风寒，起不了身。我真快急死了，”戚漪澜挽着她的手臂，“都怪那个傻子！要不是他，你又怎会掉到那湖里！我宁愿他就这样淹死也不……”

　　齐尉娘的食指抵在了戚漪澜的嘴唇上。

　　“郡主，此话不可言。”她压低声音，“他总归是皇帝。”若是小皇帝因为和戚漪澜争执死在湖里，就算戚漪澜是最尊贵的郡主，皇上只是个痴儿，她也难逃一死。

　　这点齐尉娘不好点明，戚漪澜不会信她的家人护不住她。但真到那一天，是整个天下和几千年的礼制在相逼，安王又能如何呢？

　　“他真是走运。”戚漪澜恨恨，“一般人风寒卧病上半个月，就是命不久矣，你不知道我是真怕。你是我最好的手帕交，你要是因此去了，我真是……”

　　齐尉娘摸了摸她的手，安抚着她：“我没事的。莫要担忧。”

　　风寒是不值当她病上这么久，可齐逊的重罚直接让她去了半条命。那日在湖边，她本是不该救小皇帝戚善城的。她私自坏了齐逊的计划，就算是如此受宠，也难逃重罚。

　　齐尉娘究竟是愚蠢地看上了长相昳丽的小皇帝，还是可笑地想要护住小郡主，齐逊不得而知。齐尉娘醒来后也并未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只是叫她不要犯蠢。齐尉娘沉静如水地应允。

　　“好好，我们不说这个。今日府上还请了清音阁的戏子来，”戚漪澜有些得意，清澈的眼眸就就像阳光之下的溪水，“清音阁这次只在上京停留半月，有十日都在我安王府呢。昨日我看了场祥真墙，那花旦唱的妙极！爹爹这次还重金买来一批好酒……”

　　“赏花听戏酌酒，岂不妙哉？”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齐尉娘转头，一男子身着竹纹蓝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折扇，嘴上挂着温文的微笑。

　　“小侯爷。”齐尉娘行礼。

　　男子笑着：“齐三小姐。”

　　来人是上京中人人赞誉的平海侯蒋徽信。

　　戚漪澜撅了噘嘴：“你这家伙，怎么抢我的话说？”

　　蒋徽信眯眼笑着，拿折扇敲了敲戚漪澜的脑袋：“小丫头怎么讲话？叫表哥。”

　　“你算本郡主哪门子的表哥？做什么亲近模样!不过是西海来的新户。”戚漪澜抬起下巴，还要再说。

　　又一道折扇落到她的头上。

　　戚漪澜怒了，脸颊通红：“你要把这发髻拍乱，本郡主就砍了你的腿！”

　　齐尉娘见戚漪澜喜怒无常的性子又要发作，对戚漪澜道：“郡主，我还没听过清音阁的戏呢。我们去见见你说的那花旦如何？”

　　“哼。”戚漪澜拉着齐尉娘就要走。

　　齐尉娘回头看了看蒋徽信。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戚漪澜。

　　而戚漪澜的怒意还为全消，白皙的小脸上还是烧红一片。

　　齐尉娘的目光对上蒋徽信，冰冷刺骨起来。

　　蒋徽信察觉到她的敌意与警告，好脾气地拱手，眯着眼笑。

　　两人到无人看得见的暗处方才停下脚步。戚漪澜对着齐尉娘道：“我真是讨厌那个姓蒋的！仗着自己的嫡母是我母妃的庶妹就敢到我们安王府上攀亲戚。就算他是我庶姨母的亲子我尚且看不上，何况他是府中小妾所生？若不是他为老平海侯的独子，被记到了嫡母名下，这爵位就算销了也轮不到他！要不是母亲要我对他以礼相待，我定不会让他踏入我安王府半步！也不知母亲是如何想的，这样的破落户还要我笑脸相陪，我呸！”

　　齐尉娘并没有因戚漪澜言语中对庶出的不屑而有所恼怒，她清楚地知道戚漪澜并没有贬低她的意思。这世道，庶出地位低下，有时竟如同牛马，连个人也算不上。齐相虽然严苛，但在对待庶出女儿已是十分宽容。平常官家，大部分的庶子庶女连主子也算不上，按他们生母的地位延续，依旧只能当个奴隶。只有生母特别得宠的，或是被看中的才能被赐姓，算作正经主子。

　　以一介庶女之身走到现在上京贵女的位置，这几十年也只有齐尉娘这一人。

　　“你也莫生气，躲着他就好。平海侯近日风头大盛。王妃也是怜惜姐妹，毕竟平海侯的尊荣也就是你姨母的尊荣。”齐尉娘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替戚漪澜解决这个麻烦，嘴上说着安为戚漪澜的话。

　　她很肯定，蒋徽信对戚漪澜心思不纯。蒋徽信看着谦谦君子，齐尉娘却能从他眼中读出巨大的野心。

　　他们是同类。

　　齐尉娘知道如果蒋徽信如愿以偿得到戚漪澜，以戚漪澜的性子绝对不会好过。

　　戚漪澜叹了一口气：“你聪明，我自然是听你的。可是我不甘心！从小到大，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一个破落户也敢骑到我的头上来！”

　　齐尉娘对着戚漪澜总是很温柔的：“安王爷和王妃最是疼你，你且看着，他们自有安排。你若被平海侯惹急，就是上了他的套。”

　　“我懂了。”戚漪澜委屈道，“那姓蒋的忒狡猾！”

　　可不是吗。齐尉娘心道。那就是只吃人的笑面狐狸。

　　戚漪澜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心里总有道气发不出！”

　　她眼睛一亮：“那傻子在你之前到了，被父王招待在前厅，这次我替你报仇！好好教训他一顿！”说罢，她直接命令贴身丫鬟把把小皇帝骗过来。丫鬟问也不问就离开，明显是办过多次，轻车熟路。

　　齐尉娘才不会假惺惺地阻止戚漪澜，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做恶人，从来没有小恶和大恶的区别。

　　小皇帝是痴儿大家都心知肚明，暗里当做笑谈。但他的血脉却是不容置疑的，他们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只要他们的家族不受影响，他们就会继续拥护着戚家。这样来说，皇位上的是个傻子反倒更好。

　　不多时，小皇帝被丫鬟带了过来。

　　齐尉娘看着那个穿着玄黑衣身影由远及近，忍不住扬起嘴角。

　　少年的脸颊逐渐清晰。

　　一张脸耀耀夺目，大概所有人见到这张脸都缺忘却脑中一切，呆呆的望着他。单是俊美两个字根本无法形容少年的五官的美好。只可惜那双目无神，迷茫无物。

　　没有人在见到这张脸后不叹息——真可惜它长在一个傻子身上。长在一个谁都不能碰的傻子身上。

　　“呦，来了，”戚漪澜一脸兴奋，她直接上前狠狠地踩着小皇帝的脚，“傻子！疼么！”

　　齐尉娘细细看着戚善城眉头也不皱的脸，承认他的装的不赖。

　　——戚善城根本不是一个傻子。

　　哪个傻子会因为她的靠近而脸红。

　　哪个傻子会对她说“我要杀了你”。

　　哪个傻子，会懂得在被人威胁后摇尾乞怜？

　　齐尉娘走上前去。

　　戚漪澜对齐尉娘道：“尉娘，你说，要怎么对他？”

　　齐尉娘带着悲天悯人的笑容看着戚善城，戚善城的身子抖了抖，居然没控制住自己。

　　要不是戚漪澜在，齐尉娘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戚善城都恨她恨到无法自控了！

　　戚漪澜正饶有兴致地等待齐尉娘的答案，她的另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小郡主，王妃正找您呢！她听表小姐说您和平海侯起了争执！”

　　戚漪澜立即怒了：“张嫣这个吃里扒外的！”

　　说罢，提起裙角就要走。

　　她想起齐尉娘和戚善城还在，急急道：“尉娘，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齐尉娘道：“去罢，王妃那边可耽误不得。”

　　主仆三人离去。

　　齐尉娘扫了眼自己的婢女归梧。

　　归梧低下头，后退。

　　齐尉娘巧笑倩兮：“陛下，好久不见。”

　　呆傻的小皇帝忽然开口了：“齐三，你到底想要什么？”

　　齐尉娘嗤笑一声，直直的盯着他。

　　戚善城只听到齐尉娘落落大方，毫无羞耻之心地道。

　　“我这奸臣之女，肖想陛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