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反派的齐三小姐》吴贺鹤

2、第二章 玉佩

　　第二章

　　这厢两人正说着话，另一边碧青苑的齐五小姐齐晴娘怒摔了一个上好的青瓷茶盏。

　　她幼圆的小脸上全是怒火，一双猫眼般剔透的眼睛瞪着丫鬟：“那个贱人果真叫了三姐去雪阁？”

　　丫鬟跪在地上发抖：“三小姐已在雪阁半个时辰了。”

　　“好一个齐姒娘，我还当她是真胆小，不料连这个煞神她也敢请！”齐晴娘焦虑地侧着袖子，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也不知三姐是否应了她。她有什么脸面去请三姐，要不是她，崔姨娘也不会……”

　　她问丫鬟：“三姐定不会答应这个贱人！对不对！”

　　不等丫鬟应答，她又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这兔子急了咬人，我就把兔子的脖子拧断，把她的血放尽。看她还怎么咬得了我!”

　　齐晴娘的姨娘如今管着相府内务，乖巧机灵的模样偶尔也能得齐逊一夸，由此，她对上谁都不怕。独独除了齐尉娘。

　　阖府上下，无人敢不敬齐尉娘。

　　齐姒娘打蛇打七寸，一找就直奔齐尉娘，齐晴娘真真把她恨到了骨子里。

　　“白燕，去取了那贱人恬不知耻的信和帕子来，我要去见爹爹。”

　　齐晴娘年轻气盛，说干就干，带着两个一等丫鬟就往妄阙楼走。

　　走至妄阙楼，齐逊最看中的家仆齐德林候在门口。见了齐五，恭敬道:“五小姐稍等，在下需禀告相爷。”

　　齐晴娘整了整衣领和头发：“劳烦林伯。”

　　“不敢当。”齐德林这样说着，齐晴娘却不敢当真。

　　不多时，齐德林去而复返：“相爷正在书房，还请五小姐在偏厅等候。”

　　齐晴娘知道这规矩。相府的书房除了齐逊谁也不能进，不论是受宠的姨娘还是他的女儿。当然，除了齐尉娘。

　　齐尉娘太特殊了。齐晴娘因此恨过她，可看齐尉娘越来越得宠，越来越高不可攀，齐晴娘的恨就烟消云散了。她明白了，齐尉娘和自己已经成了两种人。她们是不同的，不论是在齐逊眼里，还是在齐府众人眼里，甚至在齐晴娘自己的眼里。

　　齐晴娘有些紧张地走近偏厅。这里离书房很近，去去半百来步就能走到书房里头去。

　　她连步子都放的很轻，生怕扰了齐逊。

　　走近偏厅，书房传来了笑声。

　　是今日有来客？齐晴娘暗自想。

　　不过一会儿，有人来请。齐晴娘一看，竟是齐尉娘的丫鬟云碗。

　　“五小姐请。”

　　齐晴娘一下就明白了书房里的人是谁。她心里一凉，已有七分肯定齐尉娘在替齐姒娘收拾麻烦。脑子里被齐姒娘气出的勇意去了大半。进退维谷，她却侥幸地还想再探一探齐尉娘的口风。

　　云碗替齐晴娘撩开门帘，齐晴娘看到她不苟言笑的父亲正微笑着与人博弈。

　　“蔚娘棋艺精进不少。”齐逊抚了抚胡子。

　　齐尉娘笑语盈盈：“明明是父亲有意相让，却说蔚娘长进。”

　　美人落下一子，余光扫到门口，道：“五妹来了。正和父亲说到你这妮子呢。”

　　“三姐安，父亲安。”齐晴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齐逊脸上笑意全无，又变回了严苛的齐相爷。

　　她彻底清醒过来，更加惶恐了。

　　齐逊点了点头，齐尉娘朝她招手：“五妹快来，看看这盘棋。”

　　齐晴娘乖乖巧巧走到齐尉娘跟前，笔墨姑姑侍墨替她搬来矮凳。

　　“多谢侍墨姑姑。”齐晴娘羞赫。

　　“五小姐不必言谢。”侍墨退到齐逊身后。

　　黑白二字争锋相对，隐隐有互吞之势。齐逊棋法沉稳有度，心思诡秘。齐尉娘下手却与她的外表大相径庭，子子杀招凌厉，直攻要害。

　　齐逊落下一子，绝了齐尉娘后路。

　　齐尉娘夹着一颗黑子，一边端详棋局，一边对着齐晴娘道：“我倒是很久没见五妹妹了。”

　　“姐姐病中，晴娘唯恐叨扰了三姐。”齐晴娘急急解释，“若三姐不嫌烦，晴娘恨不得粘着三姐呢。”

　　“我如何会觉得你烦，”齐尉娘落子，逆转了棋局，“不过身子太差，近日总是醒不过来，嗜睡得很。”

　　齐逊人虽中年，却依旧丰神俊朗，皱眉也煞是好看。他缓声对齐晴娘道：“再叫你姨娘请张太医来府上，你姐姐身子弱，万不能出了差池。”

　　齐晴娘应下，心里酸的很。

　　“无需劳烦张太医，女儿已无大碍。”

　　说话间，齐逊一子落定。

　　棋局终了。

　　齐尉娘叹了口气：“女儿又输了。”

　　两人谈论起这盘棋，完全无视了齐晴娘的存在。齐晴娘又是尴尬，又是担忧，脸上的笑容竟然僵硬了起来。

　　“小郡主办了花宴，给我们府上递了帖子。本是想着身子不好，要赖在家中的。可待久了又实在想要出去看看，”齐尉娘笑道，“女儿想着也许久未和姐姐妹妹们一道玩了，这会儿就一起去小郡主府上赏花罢。”

　　齐晴娘一听就知齐尉娘是定要护着齐姒娘的，心彻底凉了，绞着手指恨死了她的嫡姐。

　　可想到齐尉娘要带着她们一起去赏花宴，心里又忍不住雀跃起来。齐相府中无主母，婚事上有诸多不便。安王府上的赏花宴宴请了众多名门子弟，实在是待嫁闺中的小姐们都盼望的一次集会。

　　偏偏这也不是谁都能去的，安王府向来清贵，一贴难得。

　　世人皆知皇帝是个痴儿，太后病重无力回天，大周宰相齐逊独掌大权。

　　俨然另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公。

　　就算是齐相府，也只有嫡出的齐姒娘和得宠的齐尉娘得了请帖。

　　“也好，”齐逊拂了拂美髯，“太后娘娘宠爱小郡主，拨了许多番花给安王府，想必很入你的眼。”

　　齐尉娘和小郡主交好，要拿到请帖不难。齐逊不在意自己的女儿，但如果能有个好姻缘，也是相府助力。

　　不多时，齐尉娘与齐晴娘躬身离开。

　　侍墨收拾起棋盘。

　　齐逊道：“你观尉娘此局如何？”

　　“三小姐杀气太重，倒与相爷少年时相像。”侍墨低头，却不卑不亢。

　　齐逊看着她，忽然一笑：“就怕她太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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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尉娘和齐晴娘并排走在道上，齐晴娘娇憨地说着讨喜话。

　　“五妹妹天真灿漫，还是个小孩呢。”齐尉娘似是被她逗笑了，眉眼弯弯，“就怕赏花宴上没有哪家小小姐能同你玩到一块。”

　　这便露出要销了齐晴娘去赏花宴的意思了。

　　“三姐别说笑，”齐晴娘咬了咬唇，“晴娘喜欢和姐姐们玩儿。”

　　齐尉娘捏了捏齐晴娘圆圆的鼻尖：“晴娘既喜欢和姐姐玩，那可别漏了大姐，好叫大家都开心。她皮薄，最怕人开她玩笑。早上邀我在雪阁赏画时还说晴娘你惹恼了她，气红了脸。”

　　齐尉娘看着忍不住要讲话的齐晴娘，快速道：“我与她说定是你在捉弄他，没有什么坏心思，是也不是？”

　　齐晴娘如鲠在喉，也只能柔顺道：“是啊，还是三姐懂晴娘。”

　　“来，把作弄大姐的书信给三姐，三姐定证明给大姐看是她误会了你。”

　　齐尉娘的嘴角上扬，眼中冰冷。

　　齐晴娘只能乖乖使了眼色，叫白燕把信拿给了云碗。

　　齐尉娘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我近日得了几匹锦香织，有一匹水蓝色的肯定极称晴娘，我回了华年院就叫人送来。”

　　回了华年院的齐尉娘不仅送了齐晴娘一匹锦香织，还收到了一封小郡主写来的信。

　　安王府的小郡主极力邀请齐尉娘去赏花宴。

　　信的末尾，还特特提起这次就连当今圣上都会来这次赏花宴。小郡主的口吻十分戏谑——上京城中达官贵人谁不知道他们的天子是个心智不全的痴傻少年。

　　小郡主幼时与他结过仇，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时就要欺辱作弄这个天子一番。她的闺中密友齐尉娘没少冷眼看着这个小皇帝傻笑着被人欺负。

　　这次小郡主又设赏花宴，自然不会放过小皇帝戚善城。

　　她请齐尉娘一起来看笑话。

　　齐尉娘叫人把信烧了，从匣中拿出一块玉佩端详起来。

　　玉佩上的游龙仿若活物，刺得齐尉娘失神。

　　她想起了少年惊慌失措的眼眸，想起宫中的那片深湖。

　　想起那个夜晚，脸颊绯红的少年喘着气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