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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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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非摘下口罩,外卖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取出一杯甜牛奶,插上吸管,递了过来,“先喝几口,嗓子被天使掐过似的。”
“该死的男人,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进我阮家的门,简直痴心妄想,你得到了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阮软紧紧抱着被子,仿佛要把它嵌进身体。
他和他最后的倔强,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手一顿,看在白团子满身红痕的份上,贺非竭力压下额角暴起的青筋,心中默念静心咒,“小脾气耍够了就赶快喝掉,一会儿凉了。”
“不!”
阮软伤心欲绝,“这一刻我终于认清,你根本不像他,他才不会这么狠心这么粗暴地对待我,替身终究是个替身罢了。你不就是想要我的钱吗?男人,拿着我兜里的五千块,给我滚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软软这么欠揍呢,贺非磨牙,上前用力扯开被子,团成一团,扬手扔到身后,站在床边第二次问,“他是谁?”
可能是上帝在他面前开了一扇窗,揪起床单遮在身上,阮软这时候还能自娱自乐。
如果身份互换,站在床边的是他,贺非可怜兮兮地裹着床单缩成一团。
按照霸总语言行为规范准则,非常适合配上邪魅勾唇,来一句:“叔叔,你的身体早就被我看光了,从上到下,由内而外。现在还遮遮掩掩干什么,欲擒故纵吗?”
“说话。”
贺非露出一副‘叔叔现在心情很不好,接下来要抓个小朋友来开心一下,会是谁这么幸运呢’的表情。
在设想过跳窗逃跑、夺门而出、举起枕头拼得你死我活……种种场面后,阮软放弃挣扎,心一横,大义凛然道:“他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建设者和共产主义接班人。”
贺非气笑,大力捏住他脸颊,呈o状,拿着甜牛奶怼进嘴里,“别被我发现。”
这个小情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想活了!
真以为他舍不得送他去非洲挖矿吗!
阮软恶狠狠地轻柔放下甜牛奶,横眉怒目地裹紧小床单,“我还没刷牙,要先去浴室。”
“自己能走吗?”贺非边说边脱下带着几分冷气的铁灰色夹克外套,手臂穿过他腋下和腿弯,打横抱起,迈步走向浴室。
阮软震惊,眼睛鼓得圆圆的,下意识把手臂环上贺非脖颈,而后嗖地一下松开。
手脚并用,挥动着小细胳膊,撒开丫子,他张牙舞爪死命挣扎,“愚蠢的男人!谁给你的勇气抱我!不想要你的手了吗!我命令你放下我!”
贺非冷不防松开手。
身体猛然坠落,阮软一脸惊恐,顿时面色苍白,后背冒冷汗,吓得魂都没了。
下一秒,他跌进软乎乎沙发里,呆若木鸡,没有想象中的砸到冷硬地面,依旧一阵后怕,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
贺非坏笑着掏出裤兜里不停振动的手机,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不动声色摁掉,翻出一双带有小青蛙的儿童拖鞋,递来。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去吧,没两步路,出来后趁热把粥喝完,加了糖,我去赶通告了。”
快快快快快走走走走走……阮软吐泡泡似的心中发出一长串叠音。
站在沙发前挡住阳光的高大身影一动不动。他冷漠地抬起眼,不会是想要离别吻吧?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想也别想!
阮软眯晞着眼打量,看在甜牛奶的面子上,勉强开口:“周六来见我,穿上那件绿色衣服,我带你去痕桂徳品牌店,你好好打扮一番。”
“……绿衣服?”贺非不太确定地问。
“就是参加《森林中》综艺节目时穿的那件。”
阮软皱起冷剑刀锋般的眉毛,“呵,无知的小男人,不要质疑我的审美,那件浓浓绿色的散发青草芳香的衣服是你所有衣物中最好看的一件。”
“其实我还有一顶配套的绿帽子,”贺非毫无别样意味,试探地问,“要不也戴上?”
阮软大手一挥,“不必,身为艺人却有着极度糟糕的审美,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但幸好你遇见了我。”
他勾起一抹邪肆放纵的笑,“我已经计划好了,等你头发长起来,咱们直接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到那时候,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你就是你,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用力掐了一把大腿,贺非才没在小傻子面前乐出来,不忍心告知特意剃出的寸头是为新剧,得保持一年半载。
找准位置,他摁住小崽子连啃带亲,折腾了好一阵,舔舔嘴唇,满意地转身离开,“上午你助理打来电话,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帮你请了假,下班前去一趟就行。”
阮软整个人都呆住了,昨晚连环被车撞,直到早上晕睡过去,压根忘了今天工作日,还要上班。
也确实没有重要的事,但这是他升职后第一天上班,留给董事长的印象不要太坏。
他拖着即将散架的身体,步履蹒跚进了浴室,瞅着墙面镜子,映照出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深红色咬痕,一脸嫌弃。
事已至此,反正迟到了,补救不回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在浴室里大声唱着感恩的心,洗了两个小时。
掐在距离下班仅剩30分钟的时候,威武霸气地踏进公司。
耳边响起一声声问好,他表情严肃走进总裁办公室,一切如同在时有条不紊。到人事处,拍完用来更换名片和公司文化墙的照片,管理层开了十分钟晚会,便到下班时间。
第二天,阮软打开更新后的公司网站个人资料页,路过早会前换好的外围墙壁。
照片上,他周身正装,脊骨挺直,眉目内敛到极致,而雪白领口上,喉结处印着一枚吻痕,实底的红,清晰到得有十只蚊子才能叮咬出的画面。
回忆起贺非临走时,迟迟不肯离开,以及之后心满意足,头都不回一下地走出房间,
阮软气得一把薅掉桌面上富贵竹最后两片叶子,预祝贺非叔叔早日秃头!
情绪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阮软上一秒还怒气冲冲,下一秒如同空气消失在空气中,莫名其妙。
贺非很像邵城。同样两个字的名字,同样长得比他高,同样热衷于欺负人,同样映着他溢出眼中的所有怦然心动。
该说什么好呢。
他从抽屉里取出郁金色小木盒,开了锁,里面有旧时的钢笔,几个厚厚的本子,一块桃子味奶片,还有一张照片,邵城的照片。
不是偷拍,不是光明正大地拍,也不是从公告栏或者报纸上扣下来的,这些做法都太蠢。
只是有一天晚上,他走出洗漱间,苍白灯光笼罩下,拐角处一小片地面犹如瀑布倾泻而下,洒落万点繁星般的璀璨银河。
他走上前,身影遮住灯线,银河便黯淡无光,一张便利贴大小的绒面照片。
上面的人侧身而立,白衬衫黑裤子,脚踝后面的青筋很明显,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接听电话。并不看向镜头,连下巴都没露出来,倒是有一小段线条柔和的脖颈。
是邵城。
阮软用秃了顶的帽子都能想到。第一个反应观察四周,第二个反应塞进口袋。
他没还回去,邵城房间的灯已经熄灭。
第二天也没还回去,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一碰面就穷词,全身僵硬,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堪比撞见教导主任。
第三天依旧没还回去,他想起了被扯走的大红帽子顶的小揪揪,没了小揪揪,害得每次摸上去每次扑空,觉都睡不好了。
所以等到邵城什么时候还小揪揪,他什么时候还照片。
高二下半学期,期中考试前。
邵城每天留在出租屋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半个小时到四十五分钟,再到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回家。
每次延长时间保持的天数是一周,像贪婪的孩子不断试探底线,先是要一颗糖,而后两颗,三颗,越来越多。
一到周六,邵城周五晚上干脆不回家,住一夜后离开半天,再从周六下午待到周日中午。
阮软趴在墙上悄悄听过,一直很规律。
夜晚八点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十点播放半小时轻音乐。早上五点响起椭圆机像陀螺转动时发出的声音,九点开始写字沙沙作响。
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着什么样的主意,就像见过很多人,了解再多仍不足够,只是潦草。
隔壁并没有小黄.片的声音,也可能戴了耳机,是个好邻居。
总之听上去正常极了,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阮软自认和邵城的关系不算好。
在邵城搬进出租屋之前,两人从没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个简单的‘早’,同班三个学期,邵城还是身为班长,这种情况确实不可思议,但也真实发生。
而搬进出租屋后,正好遇见,总避免不了说上几句,逢场作戏,君子之交都算不上。
在之后便是课堂上,那句使他洋相百出,接下来一周不敢抬头见人的作弄话。
除此之外再无瓜葛,怎么想都看不出他和邵城关系好吧?
“少骗人了,”班花柳叶眉一蹙,“如果关系不好,邵城为什么会欺负你,不欺负我?”
阮软呼吸一窒,无言以对。
难道大灰狼伪装成小红帽奶奶的模样,不是为了吃掉小红帽,而是想和小红帽玩游戏?
他所理解的关系好果然和班花的关系好不一样。
“拜托啦软软,一定要帮我送到呀。”班花从书中抽出浅粉色信封,塞到他手里,眨眼间,跑出去半里地,没了影。
阮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抬眼见邵城出教学楼。他脚步飞快藏到树后,流着泪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蹿出来了。
在学校转交肯定不行的,到处都是人。一个邵城就是一座佛,碰巧撞见几个旁观的人,不是七十二罗汉也算得上四大金刚。他的压力比山还大,生怕到时候邵城还没说什么,自己先趴下。
星期六,一周中阮软最喜欢的一天,房客们呼呼睡大觉,他可以霸占洗漱室一整个上午。在邵城搬进来之前。
陀螺转动声停止,到了邵城冲澡的时间。阮软拿上毛巾和粉色信封,提前两分钟走进洗漱室,再洗一次脸,顺便制造偶遇,摆脱大麻烦。
一切都很顺利。
数到183,他糊了满脸清水时,邵城拎着换洗衣服,光着膀子走进洗漱室,靠在门框边等。
“那个……”
干涩声音响彻在空气中混杂着冷香寂静的洗漱室中,阮软自己都被吓一跳。从口袋里取出粉色信封,他偏过脸,埋着头,胳膊摇摇晃晃地递到身后,“正好,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你……你看一下。”
“情书?”
手上一轻,阮软迅速收回胳膊,碰着毛巾抹脸,抓紧时间撤离战场。
又没有拆人信的毛病,是不是情书他怎么可能知道,说不定是封表扬信呢。
‘感谢热心同学邵城,在枯燥寡味的学习生涯中,提供爆笑一刻,令人终生铭记于心’什么的……
邵城拆开信封,靠着门扫了两眼,粗暴地团成一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正中纸篓。
随纸团掉进去,发出轻微响动,阮软身体一哆嗦。
班花这是写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内容,他只是一个被拔掉柄的青涩小苹果,干不过每天铁打不动健身三个小时的大榴莲QAQ
“洗完脸了?”邵城问。
阮软呆呆地点头,绷着身体,不动声色退后一小步。
“刷过牙?”
点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邵城搬进来后,便成了一只不会打鸣的小公鸡。
“也洗了澡?”
他缓慢摇头,小公鸡起不了那么早,会长不高的。
“一起洗吧,”邵城锁上门,弓着背脱下长裤,“正好帮我搓后背。”
阮软满心满眼写着拒绝,声音都透着惊恐,颤颤悠悠道:“热、热水水不够吧……我我、我等会儿再再、再来。”
“我又不能吃了你,你怕什么?”邵城轻笑,安静半晌开口,“算了吧,出去带好门。”
毫无知觉地一路走到门口,阮软拧开锁,全靠本能反应,正小幅度推开门,挤出身体,突然被叫住。
“对了,忘了告诉你,”邵城淡淡扫来一眼,如芒在背,“你没办校讯通,不是接不到消息么。我刚收到的,老班让从明天开始,早上4点50到校,冲刺期中考。我今晚得回家住了,还能多睡会儿,这边离得太远。”
阮软大脑发烧应了一声,关上洗漱间的门,直愣愣地走回家,脑袋撞了一下门板,没反应过来。
撞到第三下,他猛地拉开门,扑到床上,窝进被子里,埋住脑袋。
闷死算了,不活了TAT